劉雄
從大山到都市:有一樣東西我沒有忘
劉雄
1992年,我高中畢業(yè),回到家鄉(xiāng)四川廣元劍門山區(qū)當農民。那時候村里人種姜還不敢用化肥,原因很簡單:用了化肥的姜不是死苗就是不長。
每天忙完農活后,我喜歡聽收音機。有一天我無意中聽到一檔《田園風采》的節(jié)目,正好在介紹生姜施肥技術。原來生姜是可以施用化肥的,而且對肥料的需求還很大。既然廣播中說了,別的地方種姜在施用化肥,我想我們這里也可以用化肥。
于是種姜的時候,我想拿磷肥作底肥,可是我爺爺堅決不同意。他這個種了一輩子生姜的“老把式”,從來都沒用過化肥種姜,前幾年鄰居種姜施用碳酸氫銨,結果卻黃苗、不長,甚至死苗,導致村里人都不敢用化肥了。我費盡口舌“糾纏”,爺爺最終同意拿兩分地(1分地=66.7 m2)讓我試一下。村里人見我種姜又施化肥,不是勸說就是“嘿嘿”一笑。其實當時我心中也沒多少底,一有空就聽那檔由湖北人民廣播電臺主辦的《田園風采》,希望能多了解些生姜種植的技術。
由于該檔節(jié)目在19:00播出,很多時候我還在地里勞作,收聽節(jié)目不是很方便。當時我就想,要是有本專門介紹種姜的書該多好。有一天我又在聽該節(jié)目,聽到主持人提到一本叫《長江蔬菜》的雜志,我眼前一亮,這本雜志肯定好,種姜肯定用得上。當時是5月,剛好還可以訂下半年的雜志,于是我當即跑到鄉(xiāng)郵電所,訂購了《長江蔬菜》。
7月生姜進入旺盛生長期,由于我施了磷肥作基肥,那兩分地的生姜長勢明顯好于未施磷肥的。但因為缺乏經驗,我也不敢隨便施化肥,只能按傳統(tǒng)的種植方法進行管理。此時,我剛好收到了訂閱的《長江蔬菜》雜志,打開一看,里面還真有關于生姜田間管理的介紹。我如獲至寶,照著雜志上介紹的方法來中耕、施肥、治蟲。
有了雜志作“底氣”,我便按照雜志的介紹,用碳酸氫銨與尿素作提苗肥,這回那些種姜的老農民們又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我,好在爺爺這下 “開明”了,讓我放開手腳去做,就算這兩分地全部絕收,也沒有事。我知道爺爺說這些話也有些無奈,因為他的這個孫子是個不碰南墻不回頭的家伙,遇上我,他也沒轍了!
本來施了磷肥作基肥,那兩分地的姜苗就長得不錯,再用碳酸氫銨與尿素作提苗肥,一個月后,苗多、苗壯、苗綠,長勢明顯好過沒施化肥的。村里人開始投來羨慕的目光。盡管這樣,仍然有人懷疑,更有人在觀望并準備在收姜時看笑話……立秋 (8月7日左右)之后大追肥、培土、上廂,村里人歷來都是用腐熟圈肥,因為我用了圈肥后,發(fā)現姜苗長勢好,為了保險,沒有按《長江蔬菜》上介紹的大施三元復合肥,而是按書上說的一半量施用。
那段時間,我天天都要到姜地里去,生怕出啥問題。結果,姜苗是越長越好,比未施化肥的高了近10 cm,苗色看著甚是喜人。至立冬(11月7日左右)收姜時,姜田一切正常。我的施了化肥的兩分地生姜的產量與家里沒有施化肥的四分地的產量相當,更重要的是,施了肥的生姜塊莖粗大、長相好,拿到市場上很搶手。這下,我這個娃娃農民成了村里的小“名人”。
從那以后,沒人懷疑種姜不可以用化肥了,好多人都來向我討要高產的決竅,那時我自己也還是個半罐水,只懂些皮毛,不敢在“老把式”們面前“炫”,就按雜志上介紹的給他們說。第二年,全村人種姜都用上了化肥。
村里距縣城不太遠,種菜成了很多農戶的重要副業(yè)。除了生姜,萵筍、白菜、蔥也是主打品種。這些全都是按照傳統(tǒng)方法種植,連作普遍,土傳病害多,產量受到嚴重影響。剛開始我也不懂,發(fā)現菜長得不好就猛施肥水,結果肥水施得越多,植株卻長得越差,還死得多。后來看到《長江蔬菜》上專門有針對土壤病害防治的文章,我才知道原來土壤也會得病,而且病還多,不治的話還傳染……
我這才明白,種菜的學問大著呢,不僅僅是施肥、澆水、中耕、除草那么簡單。于是,我到新華書店買了幾本種菜的書,邊干邊學,同時結合《長江蔬菜》介紹的與時俱進的種菜技術,采用水旱輪作、間作、化學用藥來消除土壤病蟲害,土壤性狀得到有效改良,萵筍的產量也增加五成以上。
村里人愛在田邊地角栽種魔芋,因為是零星種植,病害少。后來因魔芋價格好,村里人開始大面積栽植,頭2年沒什么病,過了3年多,魔芋的病害多起來,特別是有“魔芋癌癥”之稱的白絹病呈流行趨勢。在《長江蔬菜》上,我看到西南農業(yè)大學(現在的西南大學)的劉佩瑛教授發(fā)表的魔芋病蟲害防治的文章,因當地的農資店沒有劉教授推薦的農藥,我便按雜志上的通信地址給她寫信尋求幫助。
當時我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心想劉教授那么忙,也許都不會看我寫的信,想不到半個月后,我收到了劉教授的回信,不僅詳細解答了我提的問題,還送了一本她的著作——《魔芋學》。讀了書以后,我用代森錳鋅進行穴澆、用石灰對土壤消毒……有效地抑制了魔芋白絹病的擴散蔓延。
在家種菜的那些年,《長江蔬菜》一直是我的老師,有什么問題,我就去雜志上尋找解決的辦法,從選擇優(yōu)良蔬菜品種到栽植技術,從施肥用藥到田間管理……遇上不懂的問題,就上《長江蔬菜》找答案,雜志上沒有的,或還有疑問的,就向作者寫信求助……邊讀《長江蔬菜》,邊種菜,我漸漸成了村里的“土專家”。村里人種菜遇到難題,都愛向我咨詢,讓我給他們“把脈會診”,鄉(xiāng)親們信任我,我也很樂意給他們解答。
日積月累的田間經驗和書本知識的學習,不僅提高了我的種菜技術,也增加了我的收入。當時我種著2 001 m2蔬菜地,每667 m2的收益卻是當地種植主糧收益的3倍。不過,在劍門山區(qū),十年九旱,冬春連旱,此外,交通運輸不方便,我仍然記得當時背著35~40 kg甚至50 kg的萵苣,走9.4 km到縣城去賣。
5年前,因種菜效益低迷,我便離開了家鄉(xiāng),雖如此,我依舊對蔬菜種植滿懷熱情。后來經同學引薦,我前往深圳工作。每逢休息日,我便去圖書館看書。一次,在深圳圖書館的期刊區(qū),我看到了《長江蔬菜》,這讓我有些吃驚。在這個號稱沒有農民的國際大都市的圖書館,居然還有一本專門種菜的雜志——《長江蔬菜》,而且她一期不落地在期刊架上靜待著讀者翻閱。
我以為辭別了家鄉(xiāng)的菜地來到都市,再也見不到讀了十幾年的《長江蔬菜》,不曾想在圖書館里再次與她相遇,心中甚是欣喜。從此,每次去圖書館,我都要把新到的《長江蔬菜》瀏覽一遍,盡管沒有在家種菜時讀得仔細,但一定要把那些自認為重要的文章讀完。如今左鄰右舍在種菜上有啥問題,還是喜歡給我打電話……在深圳,讀到《長江蔬菜》,能讓我及時了解當今蔬菜生產發(fā)展的最新狀況,給村里人的解答也就更有針對性。
從雙月刊到月刊再到半月刊,《長江蔬菜》伴我走過了二十多個春秋,她不但是我當年在家種菜的老師與無聲的朋友,更是我人生路上的一位導師。
最初讀《長江蔬菜》,只是為了學點種菜技術,后來讀的時間長了,與那些專家、教授及各地的種植戶們交流,才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嚴謹,什么叫執(zhí)著,什么叫勤勞,什么叫求真……而我也從一個心高氣傲的毛頭小子,逐漸成長為一個不驕不躁、腳踏實地做事的充滿正能量的人,這與《長江蔬菜》這位人生導師密不可分。
如今,盡管我暫時沒有種菜,但或許將來哪一天又會繼續(xù)種菜,我也說不清,但不論怎樣我會一直把《長江蔬菜》讀下去,因為今生與她有緣,讀她,讓我的鄉(xiāng)愁不遙遠,讓我的人生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