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早的體育報刊《賽勝獵報》考述

涂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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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最早的體育報刊《賽勝獵報》考述

涂傳飛

通過查閱相關(guān)文獻后發(fā)現(xiàn)，中國目前最早出現(xiàn)的專業(yè)體育報刊是1897年由英國人弗蘭克·梅特蘭在上海創(chuàng)辦的《賽勝獵報》。對《賽勝獵報》的具體創(chuàng)辦時間、辦報理念、宣傳營銷、報社成員、刊登內(nèi)容、發(fā)展歷程等進行考證?？甲C后發(fā)現(xiàn)：1)《賽勝獵報》的確切創(chuàng)辦時間是1897年1月3日；2)《賽勝獵報》的辦報座右銘是“正大光明”；3)《賽勝獵報》的宣傳策略是贊助戶外運動和上流社會的舞會等；4)《賽勝獵報》最主要的營銷策略是靠口碑和質(zhì)量；5)《賽勝獵報》組建了一支專業(yè)的體育新聞創(chuàng)作報道團隊；6)《賽勝獵報》的發(fā)展歷程可以分為獨立辦報階段和被合并階段。最后，對《賽勝獵報》的社會影響和歷史價值進行了總結(jié)，并認為，進一步研究《賽勝獵報》對于更全面了解西方近代體育在華的傳播以及我國近代體育的歷史演進過程均有較為重要的參考價值。

中國；最早的體育報刊；《賽勝獵報》；弗蘭克·梅特蘭

基于對已有史料的掌握，我國體育學(xué)界基本上同意最早出現(xiàn)在我國的體育報刊是1909年由近代著名體育教育家徐一冰在上海創(chuàng)辦的《體育界》的觀點[7]。而在新聞史學(xué)界和研究近代在華英國僑民史的一些研究成果中都提到了1897年(清光緒23年)由英國人弗蘭克·梅特蘭在上海創(chuàng)辦的《賽勝獵報》(SportandGossip)這份體育報紙。如當時在上海傳教的英國牧師Darwent在其1904年出版的著作中對上海創(chuàng)辦的報紙和期刊按照出版周期、出版語言等線索進行了大概的梳理和分類，在出版的周報一欄中提到了《賽勝獵報》這份體育報紙[16]。再如，由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近代史研究所國外史學(xué)動態(tài)研究室出版的學(xué)術(shù)刊物《國外中國近代史研究》第27輯中的《外國在華機關(guān)公團名匯(12)》一文中也列舉了“SportandGossip”這個詞條和它的中文譯名《賽勝獵報》，但此文并沒有對其作進一步解釋和介紹[2]。此外，研究近代在華英國僑民史的學(xué)者Bickers在其《英國人在中國》一書中也提到了當時在上海租界創(chuàng)辦的報紙《賽勝獵報》，并認為《賽勝獵報》這份報紙可能已經(jīng)失傳[13]。

雖然由于年代久遠，加之戰(zhàn)爭等方面的原因，筆者在國家圖書館等國內(nèi)圖書館尚未找到《賽勝獵報》的原件或影印件；同時，筆者也詢問了Frank J.Maitland的孫子Alistair Maitland先生及其家族成員Antony Maitland先生，他們也沒有保存《賽勝獵報》的原件或照片。但幸運的是，英國德蒙特福德大學(xué)(De Montfort University)的Simon Drakeford教授提供了一張刊登在1906年出版的《上海社交》(SocialShanghai)期刊上的珍貴照片(圖1)。該照片記錄了一位外國僑民坐在藤椅上津津有味地閱讀《賽勝獵報》的情形。此外，當時上海的主要媒體，如英文報紙《字林西報》轉(zhuǎn)載、引用了大量刊登在《賽勝獵報》上的體育新聞報道和評論等，《字林西報》也多次對《賽勝獵報》辦報情況進行報道和評論。綜上所述，本研究認為，《賽勝獵報》是目前所發(fā)現(xiàn)的我國最早的體育報紙，也是目前所發(fā)現(xiàn)的我國最早的體育報刊。為此，筆者查閱了當時上海主要的報刊和研究上海租界①《上海體育志》在“體育傳媒”一章中只是提到體育報道作為一個欄目在當時上海的綜合性報刊中出現(xiàn)，并沒有提到《賽勝獵報》這份專業(yè)性的體育報紙。詳情參見：《上海體育志》編纂委員會.上海體育志[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xué)院出版社，1996：537。及在華英國僑民的文獻，以期對《賽勝獵報》有更全面的了解。

圖1 正在閱讀《賽勝獵報》的外國僑民照片

1 《賽勝獵報》的誕生背景

1.1 大量的英國等國的外國僑民來上海居住

從1843年11月8日首批來上海的英國僑民開始至同年12月31日，在英國領(lǐng)事館登記的來滬英商及傳教士共有26人，他們是最早的一批駐滬外僑。此后，來自30多個國家的僑民陸陸續(xù)續(xù)來上海居住。到20世紀初，來上海定居的外國僑民大概有13 000人，這其中又以英國僑民和美國僑民為主。根據(jù)《上海租界志》記載，從1890-1910年的這20年期間，來上海居住的英國僑民從1890年的1 574人猛增到1910年的4 465人，增加了近3倍；美國僑民也在這個階段增加了近3倍之多(表1)。這些外國僑民也把各自的風(fēng)俗習(xí)慣帶到上海，這其中就包括深受外國僑民喜歡的戶外體育運動和休閑的生活方式。

1.2 戶外運動是英國僑民生活重要組成部分

崇尚戶外運動是英國人從公學(xué)教育中形成的一種生活方式和傳統(tǒng)，并隨著英國在海外的擴張，而被英國殖民者帶到其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英國的賽馬、劃船、板球、馬球、足球、網(wǎng)球等一系列戶外運動項目被英國僑民帶到上海和其他城市。對上海的英國僑民來說，戶外體育運動從來都是不可缺少的，豐富的體育活動或許能夠使他們感到雖身在遠東，卻不無故鄉(xiāng)之感。于是，各種游戲、戶外競技性體育活動成為了上海英國僑民生活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各項活動都離不開俱樂部，因而當時上海有很多俱樂部。上海英國僑民的各種體育活動基本上都是依托俱樂部(總會、協(xié)會、運動隊)的形式來開展的，所以，剛到上海的英國僑民安頓好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加入某個俱樂部，“如果被人介紹加入某個俱樂部那更是十分榮幸的”[38]。當時上海是這樣的一個城市：在這里，英國僑民至少要參加一個俱樂部，否則就會無所適從，也就難以真正融入到上海英國僑民的社區(qū)(Community)。這時期，上海租界比較著名的俱樂部有鄉(xiāng)村俱樂部、上?？倳⑸虾Ｙ愸R總會、上海撒紙賽馬總會以及各種運動隊等。這些俱樂部和協(xié)會既是體育活動場所，也是休閑娛樂場所和社交場所，僑民通過參加協(xié)會組織的各種活動來達到快速適應(yīng)和融入當?shù)貎S民社區(qū)的目的，甚至可能使他們忘記了自己是身處異國他鄉(xiāng)。

表1 1890-1910年部分年份上海公共租界英、美僑民統(tǒng)計一覽表(人)

1.3 體育博彩業(yè)的興起

賽馬是英國人最熱衷的戶外運動之一。早在1874年就有上海的英國僑民寫道：“一個英國人能長期呆在國外而不設(shè)立賽馬場和進行賽馬比賽，幾乎是不可能的。上海租界早期的記錄表明這種英國戶外競技運動早就存在”[20]。的確，英國人所到之處必定有跑馬場，英國殖民者僑居上海不久后的1848年就出現(xiàn)了可供賽馬的跑馬場。在賽馬運動進入上海后，經(jīng)過數(shù)年的發(fā)展，上海成為當時遠東地區(qū)最大的賽馬比賽活動中心，每年春季和秋季舉行的賽馬比賽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賽馬愛好者前來觀賽和參賽。

在當時的英國租界，賭博是非法的，但是，體育博彩、賭馬博彩等則是合法的。于是，在上海的賽馬運動發(fā)展的過程中，賽馬博彩業(yè)隨之發(fā)展，并且成為近代上海體育中最為主要的經(jīng)濟形式。賽馬博彩起初僅為外國人參與，而后一些有錢的中國富商也加入其中，再之后普通市民也紛紛參與，最后連底層的農(nóng)民也加入其中。舊上海人對賽馬博彩的熱情可謂是超過一切，所以當時的《上海鄉(xiāng)土志》寫道：“春、秋二季，洋商有賽馬之舉，均集于跑馬廳，以博勝負，千金一擲，或有因之傾家者。”上海民眾對賽馬博彩的關(guān)注無論是在規(guī)模還是在參與的人數(shù)上，都遠超過體育活動本身。上海當時的賽馬博彩業(yè)愈演愈烈，因而，急需一本比較專業(yè)的體育報紙來滿足這些賭馬的賭徒們分析和預(yù)測賭馬彩票的需求。

1.4 綜合性報刊的陸續(xù)創(chuàng)立

鴉片戰(zhàn)爭之后，中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國家，為了服務(wù)于殖民侵略，外國侵略者在中國大規(guī)模辦報。據(jù)統(tǒng)計，從1815年英國人創(chuàng)辦的第一份中文報刊《察世俗每月統(tǒng)紀傳》到19世紀末，外國人在中國一共創(chuàng)辦了近200種中、外文報刊，占當時我國報刊總數(shù)的80%以上，這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了我國的新聞出版事業(yè)[1]。上海近代報紙開始于19世紀50年代，是由中國的西方教會和傳教士創(chuàng)辦的中文教會報紙。19世紀60年代后，由于外商報紙的興辦和發(fā)展，逐步取代教會報紙，在上海獨占市場。其中最早的外商中文報紙是1861年(清咸豐11年)由英商字林洋行為傳遞商情而創(chuàng)辦的《上海新報》。1872年(清同治11年),英國商人美查創(chuàng)辦《申報》，商辦報紙的發(fā)展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隨之，又有《字林滬報》、《新聞報》先后創(chuàng)辦。隨著維新運動的開展，國人自辦報紙蓬勃興起，當時最有影響的是《強學(xué)報》、《時務(wù)報》等。維新運動后，資產(chǎn)階級革命運動興起。一批資產(chǎn)階級革命派的報紙紛紛問世，如《蘇報》是早期資產(chǎn)階級革命派的主要言論機關(guān)。

這些報刊不同程度地報道了體育新聞或設(shè)置了體育欄目。但是總體上，這個時期的綜合性報紙對體育的相關(guān)報道數(shù)量較少，報道的內(nèi)容較為單一。基于我國此時體育新聞報道比較稚嫩的條件，我國體育新聞逐漸萌芽，體育報道中存在著新聞事實與文獻界限不清，比賽結(jié)果以及比賽過程要素缺失的情況。19世紀末期，上海的體育運動蔚然成風(fēng)，賭馬博彩又風(fēng)靡于上海灘，這都預(yù)示著在當時急需一本專業(yè)的體育報紙來滿足英國僑民、其他外國僑民以及上海的華人參加體育活動、了解體育賽事、購買體育彩票(如賭馬)的需求。

2 創(chuàng)辦人概況

《賽勝獵報》的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圖2、圖3)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上海商界、體育界、新聞界、慈善界的著名人物。

2.1 商界精英

Frank J.Maitland(1856-1907年)是當時上海灘著名的實業(yè)家。1877年，他從倫敦來到上海投奔他的叔叔J.A.Maitland(1839-1914年)，并以學(xué)徒身份加入他叔叔創(chuàng)立并擔(dān)任董事長的元芳洋行(Maitland & Co.,Ltd；圖4、圖5)。元芳洋行成立于1858年，是在上海灘多年處于領(lǐng)導(dǎo)地位的老字號洋行，中國近代正式定期的拍賣制度就是元芳洋行于1873年由J.A.Maitland開始確立的。Frank J.Maitland在繼承了他叔叔在元芳洋行的生意并擔(dān)任董事長后，其經(jīng)營范圍非常廣泛，涉及洋貨、茶葉貿(mào)易、傳媒業(yè)、銀行業(yè)、保險業(yè)和錫蘭茶葉種植業(yè)等[25]。作為賽馬和撒紙賽馬的愛好者和商人，F(xiàn)rank J.Maitland敏銳地注意到外國僑民熱衷于賽馬運動中的商機，他將元芳洋行確立的拍賣制度進一步發(fā)揚光大，將其大膽地引入到賽馬運動當中，其中最為大家所熟知的就是拍賣賽馬。為此，F(xiàn)rank J.Maitland于1891年成立了上海馬匹交易公司(the Shanghai Horse Bazaar Company)。在春秋季的賽馬比賽前夕，大量馬匹被商戶引進到上海，并經(jīng)由元芳洋行來組織拍賣，上海租界的僑民競相購買。

圖2 H.W.Hayter 1902年繪Frank J.Maitland漫畫像

圖3 Frank J.Maitland晚年照片①Frank J. Maitland先生的漫畫像和晚年照片由Frank J. Maitland的孫子Alistair Maitland先生提供。

2.2 體育精英

除了在商界取得的巨大成功，F(xiàn)rank J.Maitland在體育界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Frank J.Maitland熱衷于英國戶外運動，積極參加各種各樣的戶外運動項目，如板球、賽馬、撒紙賽馬、自行車騎行等項目，并在這些運動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績。在1897年的專訪中，采訪者描述了Frank J.Maitland的書房陳列了許多他早年獲得的比賽獎杯和照片。在報道Frank J.Maitland逝世的訃告中，作者把他的一生歸結(jié)為運動的一生：“Frank J.Maitland雖然公務(wù)纏身，但從未影響到他廣泛地參加各類戶外體育運動，即使是在他病情惡化的情況下，他仍然堅持參加體育活動”[19]。有人描述Frank J.Maitland當時參加一次撒紙賽馬的場景：“老邁的Frank J.Maitland雖然是上海撒紙賽馬總會總教練，并且體重達224磅，但是他仍然身體力行地參加并完成了撒紙賽馬比賽”[3]。Frank J.Maitland也是上海租界著名的體育活動家，1885年，被選為首任上海撒紙賽馬總會總教練(Master of Shanghai Paper Hunt Club)，并一直擔(dān)任這一職務(wù)到1897年。他還是上海租界許多體育俱樂部(總會)的董事會成員，如，他是上海賽馬總會、上海業(yè)余馬戲團總會的董事等。Frank J.Maitland為上海租界的體育事業(yè)作出了杰出貢獻，在其逝世之后，上海撒紙賽馬總會暫停撒紙賽馬比賽，并降半旗向其致哀。

圖4 Frank J.Maitland(前排右四)與元芳洋行員工合影①該照片由Frank J. Maitland先生的孫子Alistair Maitland先生提供。

圖5 元芳洋行辦公大樓照片

2.3 傳媒精英

Frank J.Maitland不僅只是熱衷于參加各種戶外體育活動，同時他也筆耕不輟，常年撰寫體育新聞報道和體育評論，并把這當成自己的一項業(yè)余愛好。從目前所能查閱到的文獻來看，F(xiàn)rank J.Maitland最早以“Daybreak”筆名于1892年10月開始在《字林西報》撰寫體育新聞類的文章。根據(jù)筆者從可查閱的《字林西報》來統(tǒng)計，F(xiàn)rank J.Maitland以Daybreak筆名在《字林西報》上共發(fā)表了27篇文章，這些文章的時間跨度為1892年10月～1900年10月，并且這27篇文章全部是關(guān)于體育新聞報道或體育評論的。此外，1898年8月，F(xiàn)rank J.Maitland還曾署自己的真名在《字林西報》上發(fā)表了一篇關(guān)于上海保護動物協(xié)會方面的評論文章[22]。Frank J.Maitland撰寫的文章語言精練、觀點犀利，在當時具有較大的影響力，有一批忠實的讀者。作為上海灘商界精英和資深媒體人，F(xiàn)rank J.Maitland的經(jīng)營范圍也涉足到傳媒業(yè)，除了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這份體育周報以外，他還于1901年收購了《上海泰晤士報》(theShanghaiTimes)這份日報。

2.4 慈善精英

Frank J.Maitland還是一位古道熱腸的慈善家，他傾力支持社會公益事業(yè)。戶外體育競賽作為他的摯愛，F(xiàn)rank J.Maitland慷慨解囊資助了許多戶外體育競賽活動。在上海租界舉行的職工體育競賽(如上海英租界的警察運動會)、大眾的業(yè)余體育競賽(如上海業(yè)余板球比賽)等領(lǐng)域都可以看到Frank J.Maitland熱心資助這些活動的開展。Frank J.Maitland也積極投身于社會公益事業(yè)。他曾在《賽勝獵報》上撰文倡議成立運動員關(guān)愛遺孀孤兒基金(Sportsmen’s Fund for the Widows and Orphans)并得到了各界的紛紛響應(yīng)，如《字林西報》在Frank J.Maitland發(fā)出這一倡議后立刻刊登文章給以支持和呼應(yīng)。他本人還曾出錢出力，免費提供辦公場所，創(chuàng)立了上海保護動物協(xié)會(the Shanghai Society for the Prevention of Cruelty to Animals)，并親自擔(dān)任財務(wù)主管。

3 《賽勝獵報》概況

由于筆者目前尚未找到《賽勝獵報》的原件或影印件，因而，尚不清楚《賽勝獵報》的出版印刷機構(gòu)、印刷方式、每周發(fā)行量、欄目設(shè)置、報社的組織結(jié)構(gòu)等具體信息。但是，從當時著名的外文報紙《字林西報》對《賽勝獵報》的介紹與轉(zhuǎn)載、評價《賽勝獵報》的新聞報道或評論員文章來看，可以大概了解《賽勝獵報》以下方面的信息。

3.1 中文譯名

這份1897年1月創(chuàng)辦的體育報紙其英文名稱為“SportandGossip”，從字面上直接翻譯應(yīng)該為“體育與閑談報”。那么，為什么“SportandGossip”會被翻譯成《賽勝獵報》呢？筆者以為應(yīng)從以下兩點來解讀：1)“賽”：“賽”既是賽馬的“賽”，也是比賽的“賽”。賽馬是英國人最熱衷的體育活動。此外，英國人也酷愛戶外競技運動。這些運動項目的一個共同特點就是“賽”，通過比賽來決定勝負，這也契合了英國人崇尚競爭的品格。2)“獵”：賽馬比賽中有一種賽馬方式叫做“撒紙賽馬”(Paper Hunt)，這既是一種運動，又是重要的英國傳統(tǒng)的民俗事象，它起源于英國的“獵狐”(Fox Hunt)。僑居上海的英國僑民在1864年(清同治3年)成立了上海撒紙賽馬總會(Shanghai Paper Hunt Club)，并于每年的春秋二季舉行撒紙賽馬比賽?！顿悇佾C報》的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在上海的撒紙賽馬界具有很高地位，是上海撒紙賽馬總會第一位賽馬總教練，也是該協(xié)會擔(dān)任時間最長的賽馬總教練。從《賽勝獵報》創(chuàng)刊后所刊登的新聞報道和評論來看，其中，相當一部分是關(guān)于賽馬和撒紙賽馬比賽的報道或評論。翻譯者將“SportandGossip”翻譯《賽勝獵報》是非常的貼切，生動地詮釋了當時上海的英國僑民對戶外競技運動和賽馬運動的癡迷，也從另一角度體現(xiàn)了翻譯者對在上海租界開展的戶外競技運動有較為準確的理解和把握。

3.2 創(chuàng)報時間

關(guān)于《賽勝獵報》的創(chuàng)報時間，已有的研究成果尚沒有對其進行進一步的考證。當時在上海傳教的英國傳教士Darwent在其著作中指出，《賽勝獵報》是創(chuàng)辦于1897年1月、每周日早上出版的一份體育專業(yè)報紙[16]。Robert A.Bickers在《英國人在中國》中只是模糊地提到《賽勝獵報》創(chuàng)辦于1897年年初[13]。此外，《上海新聞志》一書也曾提及《賽勝獵報》，并大致地介紹了該報紙創(chuàng)辦于1897年(清光緒23年)[5]。以上論述都沒有進一步地考證《賽勝獵報》創(chuàng)報的具體日期。

在當時上海著名的英文周報《字林西報》上設(shè)有一個著名的時評專欄叫“一周要聞回顧”(Readings for the Week)，該欄目主要是對過去一周國內(nèi)、外媒體報道的重要新聞事件進行點評。在1897年1月8日(星期五)的“一周要聞回顧”這個專欄中，評論員對剛剛創(chuàng)刊的《賽勝獵報》進行了較為詳細的介紹和較高的評價(圖6)。該評論對《賽勝獵報》創(chuàng)刊情況的描述是：“1897年的第一個星期日(1月3日)，盡管天氣陰沉，但是值得銘記的是《賽勝獵報》這份體育周報創(chuàng)刊號(第一期)的出版給當天上海陰沉的天氣帶來了光明。”接著，該評論對《賽勝獵報》的創(chuàng)刊號上有代表性的部分文章進行了簡短的點評和推介，并認為《賽勝獵報》創(chuàng)刊號辦的非常成功，《賽勝獵報》的前途非常光明[31]。綜上，從《字林西報》的這篇評論員文章來看，可以確定《賽勝獵報》創(chuàng)辦的具體日期是1897年1月3日(星期日)早上。此外，1897年7月2日發(fā)表了一篇對《賽勝獵報》創(chuàng)辦人Daybreak(Frank J.Maitland)先生的專訪報道，報道提到當時恰逢《賽勝獵報》剛剛創(chuàng)刊6個月[17]。這也進一步佐證了《賽勝獵報》是在1897年1月3日創(chuàng)刊。

圖6 1897年1月8日出版的《字林西報》介紹《賽勝獵報》創(chuàng)刊截圖

3.3 辦報宗旨和座右銘

在《賽勝獵報》的創(chuàng)刊號中，其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以“Daybreak”的筆名發(fā)表了一篇題為《釋義和意見》(NotesandNotions)的創(chuàng)刊書來系統(tǒng)闡釋其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的宗旨和辦報理念、座右銘等。雖然目前這篇創(chuàng)刊書的詳細原文筆者無從得之，但從《字林西報》等主流媒體轉(zhuǎn)載《賽勝獵報》上的文章以及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先生的相關(guān)著述來看，鑒于當時上海乃至全國都尚未出現(xiàn)可供在華外國僑民閱讀的專業(yè)性的體育報紙，《賽勝獵報》的辦報宗旨主要就是供旅居上海的外僑，特別是為英國僑民提供體育資訊、周末消閑之用。

在成功地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半年后，F(xiàn)rank J.Maitland在接受《字林西報》的專訪時重申了《賽勝獵報》恪守“遵守游戲(比賽)規(guī)則”(Play the Game)的辦報理念和座右銘(Motto)：“‘Play the Game’是我們一直所堅守的座右銘(Motto)，《賽勝獵報》也會繼續(xù)傾盡全力地繼續(xù)堅持這一辦報座右銘”[17]。此外，1924年在《字林西報》發(fā)表的一篇文章中也詳細記述了《賽勝獵報》的辦報理念，該作者把《賽勝獵報》的辦報理念總結(jié)為“運動員精神”(Sportsmanship)[18]?！斑\動員精神”其核心的意思就是“Play the Game”，即遵守比賽規(guī)則，公平公正地進行比賽。所以，筆者把“Sportsmanship”和“Play the Game”的意思結(jié)合起來進行表述，并將其翻譯為“光明正大”?！顿悇佾C報》所極力推崇的辦刊宗旨和座右銘看似極其崇高，但是，其倡導(dǎo)的“光明正大”等都是有限度的，而且實行的是雙重標準。一旦有損其切身權(quán)益時，《賽勝獵報》所高舉的“光明正大”的辦報座右銘也就頓時失去了效用。因而，《賽勝獵報》在其辦報實踐中難以真正地做到公平公正和崇高的運動員精神，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辦報座右銘而淪為英國進行殖民侵略的喉舌和幫兇。

3.4 宣傳策略

《賽勝獵報》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也是《字林西報》體育新聞欄目的資深撰稿人。經(jīng)查閱當時上海主要英文報紙和期刊，發(fā)現(xiàn)Frank J.Maitland最早撰寫的一篇體育新聞報道是以“Daybreak”為筆名發(fā)表在1892年10月21日出版的《字林西報》上(圖7)[18]?！癉aybreak”撰寫的體育新聞及評論在當時的上海租界具有較高的知名度，許多外國僑民都是其撰寫的體育新聞報道及評論的忠實讀者。Frank J.Maitland因其在體育新聞報道及體育評論等方面的杰出表現(xiàn)贏得了廣泛的贊譽，當時著名的報紙《字林西報》先后兩次對其進行了專訪，并在《字林西報》上進行了宣傳和報道[10]。Frank J.Maitland把撰寫體育新聞報道和體育評論作為自己的興趣愛好，長年筆耕不輟，盡心盡力地為《字林西報》和后來自己創(chuàng)辦的《賽勝獵報》同時撰稿。他撰寫的許多體育新聞報道和體育評論語言精練、言辭犀利，深受廣大讀者的喜歡，即使是對Frank J.Maitland的觀點持批評意見的人也是其忠實的讀者。

圖7 Daybreak最早發(fā)表的體育新聞報道截圖

Frank J.Maitland作為當時上海灘的商業(yè)精英和戶外競技運動的愛好者，他熱心贊助上海租界體育競賽活動的開展。從已有的文獻資料來看，F(xiàn)rank J.Maitland對此時上海租界體育競賽活動的贊助主要體現(xiàn)在兩個方面：1)以他本人的筆名“Daybreak”的名義冠名贊助了部分競技體育比賽項目。如1901年舉行的上海英租界警察運動會上，F(xiàn)rank J.Maitland 就以“Daybreak”的名義冠名贊助了包括拔營釘馬術(shù)競賽(Tent Pegging)在內(nèi)的3個競賽項目的銀質(zhì)冠軍獎杯[39]。2)以《賽勝獵報》的名義冠名贊助了部分戶外體育比賽項目。如《賽勝獵報》以該報員工為班底組建了一支業(yè)余板球隊，并冠名為“《賽勝獵報》板球隊”。Frank J.Maitland、主編Joseph H.O'Dowd及部分員工均是該球隊的隊員。“《賽勝獵報》板球隊”活躍于當時上海租界的業(yè)余板球界，經(jīng)常和當?shù)氐陌迩蜿犨M行友誼比賽，具有較高的知名度?！蹲至治鲌蟆吩?897年7月～1898年6月期間就先后3次報道了“《賽勝獵報》板球隊”的比賽消息①詳見《字林西報》(The North-China Herald and Supreme Court & Consular Gazette)1897-07-16、1897-10-01、1898-06-27的體育新聞報道。。 《賽勝獵報》還積極贊助了上海租界的其他體育比賽，如1900年6月上?！癕idget帆船俱樂部”組織的上海租界女子帆船比賽。這次比賽的獎杯是由《賽勝獵報》報社冠名贊助的，因而，這次比賽也叫“《賽勝獵報》挑戰(zhàn)杯女子帆船挑戰(zhàn)賽”。雖然是女子帆船比賽，而且參賽的運動員人數(shù)不多，但是該賽事還是吸引了大批的觀眾駐足觀看[36]。不可否認的是，以“Daybreak”和《賽勝獵報》的名譽冠名贊助租界開展的體育競賽活動，確實迅速地提升了《賽勝獵報》這份新創(chuàng)的體育專業(yè)報紙的社會知名度。

此外，《賽勝獵報》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作為社會名流、成功的商業(yè)人士，深知通過走上流社會的高端路線來擴大《賽勝獵報》知名度的奧秘。Frank J.Maitland選擇的切入點就是上流社會流行的派對和舞會。Frank J.Maitland邀請他的好朋友、著名的作曲家、指揮家、上流社會各種舞會的音樂總監(jiān)M.Vela先生親自為《賽勝獵報》這份體育周報量身打造了一首名為“《賽勝獵報》”的華爾茲舞曲。并且，F(xiàn)rank J.Maitland成功地將這首舞曲推介到當時上海租界社會名流的舞會上進行演奏，在上流社會取得了不俗的反響。筆者整理了部分《字林西報》于1897-1899年3月間刊登的有關(guān)舞會報道，發(fā)現(xiàn)有8個舞會選用了《賽勝獵報》華爾茲舞曲”(表2)。其中，《字林西報》報道了1897年2月在上海海關(guān)俱樂部舉行的化裝舞會上，舞者身著《賽勝獵報》的報紙制作的服裝，并有意識地突出《賽勝獵報》的標題，表演了一曲動感十足的《賽勝獵報》華爾茲，成為當晚舞會的焦點之一[42]。隨著19世紀90年代留聲機投入使用，1897年，唱片也很快傳入上海租界。Frank J.Maitland敏銳地注意到這點，并委托著名的羅辦臣洋琴行②羅辦臣洋琴行是在清朝官員周孝堂的資助下，于1875年由英國商人在南京路開辦的一家琴行，主營西洋樂器和唱片制作等。(Robinson Piano Co.)制作《賽勝獵報》華爾茲舞曲唱片。羅辦臣洋琴行趕在1897年底發(fā)行了制作精美的“圣誕節(jié)第一輯”的唱片，該輯唱片中就包括了《賽勝獵報》華爾茲舞曲。《字林西報》的新音樂(New Music)欄目對該唱片和其中的《賽勝獵報》華爾茲舞曲進行了介紹和推薦[23]。

表2 選用“《賽勝獵報》”華爾茲舞曲的舞會一覽表

3.5 營銷情況

從1897年《字林西報》刊登出的對Frank J.Maitland的專訪中發(fā)現(xiàn)，當時用戶訂閱全年《賽勝獵報》的價格是15美元。正如Frank J.Maitland本人所承認的，這個價格比同時期的其他周報的價格要高出不少[17]。在對Frank J.Maitland的專訪中，采訪者也向其提出了讀者反映《賽勝獵報》定價過高，并問及是否有適當降低全年訂閱價格的打算。Frank J.Maitland對此明確答復(fù)沒有降低全年訂價的打算，因為他很欣慰地看到越來越多的沒有訂閱《賽勝獵報》的民眾能夠通過各種途徑知曉每周日出版的這份報紙的內(nèi)容。這就說明，盡管因為《賽勝獵報》的全年定價過高而使得很多民眾望而卻步，但是，他們終歸能夠通過從朋友那借閱等方式閱讀到《賽勝獵報》。

Frank J.Maitland是成功的商界精英，如果要對《賽勝獵報》進行商業(yè)開發(fā)和營銷，對于他而言應(yīng)該不是難事。Frank J.Maitland在接受《字林西報》的專訪時表示，他本人和《賽勝獵報》的許多同事平時都要忙于處理各自商業(yè)上的事務(wù)，他們只是把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當成自己的業(yè)余愛好和樂趣，是出于對體育運動的熱愛才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絕對不是把它作為一門生意來經(jīng)營，更不在乎其是否營利[17]。在《賽勝獵報》剛一辦刊就取得了成功后，有不少商界精英希望能夠入股《賽勝獵報》，以便將《賽勝獵報》的市場和銷量完全打開，同時也減少Frank J.Maitland和其報社同事的工作量。Frank J.Maitland婉拒了這些生意人入股的請求，因為他擔(dān)心一旦接受了他們的注資，《賽勝獵報》可能會變得注重營利，而不會再恪守“Play the Game”的辦報理念和座右銘。Frank J.Maitland在接受《字林西報》專訪時，一再強調(diào)《賽勝獵報》將恪守“Play the Game”的辦報理念和座右銘。他和他志同道合的報社同事們認識到最重要的營銷手段就是質(zhì)量和口碑，因此，他們一直在竭盡所能地把《賽勝獵報》這份專業(yè)的體育報紙辦得更好[17]。每周星期日早上常規(guī)出版的《賽勝獵報》周報刊登的體育新聞報道及體育評論等文章受到讀者們的一致好評，《賽勝獵報》和“Daybreak”成為當時上海體育傳媒界的“金字招牌”。

此外，在重要的賽事期間，如每年在上海租界舉行的春、秋季賽馬比賽期間，甚至是香港賽馬比賽期間等，《賽勝獵報》都會每天早上盡心盡責(zé)出版“賽馬號外”。有時為了搶先報道賽馬的比賽結(jié)果，《賽勝獵報》會派駐記者到賽馬比賽現(xiàn)場，在比賽結(jié)果公布的第一時間通過剛投入使用不久的電報傳遞到報社，并由《賽勝獵報》迅速出版“賽馬號外”，以饗讀者。《賽勝獵報》報社出版這些“賽馬號外”不圖營利，全部免費派發(fā)給觀眾閱讀。這一善舉得到了廣大體育活動參與者、觀眾、賭馬愛好者及媒體同行的一片贊譽，為《賽勝獵報》贏得了難以用金錢買到的好口碑。當時著名的報紙《字林西報》在其“一周要聞回顧”[32]及“娛樂”[11]等專欄的評論文章均對《賽勝獵報》出版并免費贈閱的“賽馬號外”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3.6 刊登廣告情況

由于筆者沒有找到《賽勝獵報》的原件和復(fù)印件，《賽勝獵報》上刊登的廣告詳細信息不得而知。但是，筆者在《字林西報》上找到了3篇與在《賽勝獵報》上刊登的廣告有關(guān)的文獻。

第一篇文獻提到了《賽勝獵報》在1899年2月刊登了一則“小個子雜技團”(Pollard's Lilliputians)時隔兩年即將再度來滬表演的廣告[12]。這是一則商業(yè)演出的廣告，《賽勝獵報》應(yīng)該是收取了廣告費，但具體金額不得而知(圖8)。

圖8 《賽勝獵報》刊登雜技團來滬演出的廣告的證明圖

第二篇文獻提到了《賽勝獵報》為南非戰(zhàn)爭③籌款的廣告。南非戰(zhàn)爭期間，在1900年1月30日出版的《字林西報》上，Geo.R.Wingrove撰文號召在華的英國僑民為打贏這場戰(zhàn)爭而捐款，并特別感謝《賽勝獵報》、《字林西報》、《文匯西報》等媒體為戰(zhàn)爭籌款免費刊登廣告的“義舉”[41]?！顿悇佾C報》及其創(chuàng)辦人一邊虛偽地標榜其創(chuàng)刊的“Play the Game”這一崇高理念，另一方面又成為了英帝國主義殖民侵略的幫兇(圖9)。

① 蘭心戲院(Lyceum Theatre)于清同治6年(1867年)3月由英僑集資在諾門路圓明園路口創(chuàng)建，由英僑愛美劇社(the Amateur Drama Club，簡稱A.D.C)演出話劇。同治10年3月毀于火。同治13年重建于今虎丘路。蘭心戲院是上海開埠至今歷史最久的劇場之一。當時作為各國駐滬領(lǐng)事、各界名流的聚會場所，在上海灘獨領(lǐng)風(fēng)騷。Frank J. Maitland也是當時的蘭心劇場董事會成員。

② 圣帕特里克節(jié)(St. Patrick's Day)是每年的3月17日為了紀念愛爾蘭守護神圣帕特里克的慶祝節(jié)日。這一節(jié)日從5世紀末期起源于愛爾蘭，如今已成為愛爾蘭的國慶節(jié)。隨著愛爾蘭后裔遍布世界各地，現(xiàn)在，圣帕特里克節(jié)已經(jīng)漸漸在一些國家成為節(jié)日。

③ 南非戰(zhàn)爭是英國同荷蘭移民后裔布爾人建立的兩個共和國——德蘭斯瓦爾共和國和奧蘭治共和國為爭奪南非領(lǐng)土和資源而進行的一場戰(zhàn)爭，又稱“布爾戰(zhàn)爭”或“第二次布爾戰(zhàn)爭”。

圖9 《賽勝獵報》免費刊登英布戰(zhàn)爭籌款廣告的證明圖

第三則廣告信息是上海撒紙賽馬總會財務(wù)主管在年底所做的年度財務(wù)報告中提到，1903年1月21日支付了一筆金額為1.35美金的廣告費給《賽勝獵報》[45]。雖然上海撒紙賽馬總會在《賽勝獵報》上刊登的廣告具體信息無從考證，但考慮到Frank J.Maitland與上海撒紙賽馬總會的關(guān)系，可能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了1.35美元的廣告費(圖10)。

圖10 1903年“上海撒紙賽馬總會”付給《賽勝獵報》的一筆廣告費的證據(jù)圖

3.7 報社成員及作者信息

作為當時上海著名的體育活動家和資深媒體人，F(xiàn)rank J.Maitland以其對體育活動的熱愛和對體育新聞事業(yè)的執(zhí)著，吸引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同行共同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Frank J.Maitland意識到要成功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人才是第一要務(wù)。為此，他組建了一支具有強烈的敬業(yè)精神、業(yè)務(wù)能力突出的編輯、作者和通訊員隊伍。從目前掌握的文獻來看，關(guān)于《賽勝獵報》的主編、作者和通訊員主要有以下一些信息。

3.7.1 《賽勝獵報》主編

盡管Frank J.Maitland本身也是資深的媒體人，但由于他有許多商業(yè)事務(wù)和其他事物要處理，無暇擔(dān)任《賽勝獵報》的主編。為此，F(xiàn)rank J.Maitland利用他在傳媒界的人脈，聘請此前在《字林西報》擔(dān)任了6年副主編的Joseph H.O'Dowd為《賽勝獵報》的主編[34]。從目前《字林西報》所轉(zhuǎn)載的文獻來看，Joseph H.O'Dowd在《賽勝獵報》成立之初就擔(dān)任了主編[15,40]，并一直持續(xù)到1902年年底。因為，1903年1月7日出版的《字林西報》報道了一則Joseph H.O'Dowd離滬的新聞，“在1903年1月3日早上(星期六)，Joseph H.O'Dowd辭職回國了”[35]。報社主編相當于報社的專業(yè)經(jīng)理人，在其主持下將供稿者的文章按照一定的思路進行排列、修改和編輯，使報紙形成一定的主題思想和定位?！顿悇佾C報》能夠取得成功，主編Joseph H.O'Dowd功不可沒，從《字林西報》等文獻報道來看，Joseph H.O'Dowd是一個業(yè)務(wù)能力突出的主編，而且和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配合比較默契，共同商定每周《賽勝獵報》的主題思想。由于主編Joseph H.O'Dowd把《賽勝獵報》打理的井井有條，這就使得同時作為《賽勝獵報》主筆人的Frank J.Maitland能夠每周靜下心來為其撰寫主旨文章[17]。至于Joseph H.O'Dowd離任后的繼任者，目前筆者發(fā)現(xiàn)的已有文獻中并沒有相關(guān)記載。

3.7.2 作者及通訊員

《賽勝獵報》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是該報的第一主筆人，每周都要為《賽勝獵報》撰寫主旨文章。在談到每星期的主筆與以往僅僅作為愛好為《字林西報》撰寫文章的區(qū)別時，F(xiàn)rank J.Maitland認為，他仍然可以享受每周為《賽勝獵報》撰寫主旨文章所帶來的樂趣，因為創(chuàng)辦《賽勝獵報》是出于樂趣和業(yè)余愛好，而且主編高效率的工作使他可以安心在家里寫稿[17]。所以，F(xiàn)rank J.Maitland一方面為《賽勝獵報》撰寫主旨文章，另一方面，仍繼續(xù)堅持為《字林西報》撰寫體育新聞和評論。Frank J.Maitland利用其在傳媒界的聲望和社會關(guān)系，從他較為熟悉的《字林西報》聘請了一些知名的專欄作者來為其撰寫新聞報道和相關(guān)評論等。1897年1月8日出版的《字林西報》中的“一周要聞回顧”專欄隆重向讀者推介了剛創(chuàng)刊的《賽勝獵報》，其中特別向讀者推介了Daybreak(即Frank J.Maitland)等5位作者在《賽勝獵報》創(chuàng)刊號上撰寫的文章(表3)。

此外，經(jīng)筆者查閱這個時期的《字林西報》刊登的相關(guān)文獻，發(fā)現(xiàn)還有其他一些作者也為《賽勝獵報》供稿，如Henling T.Wade、Alicia Little、A.L.Robertson等。這幾位作者均是上海新聞界的著名撰稿人，長期為《字林西報》撰寫新聞報道和評論。其中，Henling T.Wade是《字林西報》的元老級作者，早在1888年開始就為《字林西報》供稿，其特長是撰寫體育新聞評論和詩歌散文等。1915年9月4日，《字林西報》刊登的一篇評價Henling T.Wade的文章中描述道：“H.T.Wade先生為《賽勝獵報》撰寫的體育新聞評論中的專業(yè)觀點受到了讀者的一致好評”[49]。Alicia Little(有時也用筆名Archibald Little)女士是上海新聞界著名的女記者、作家，她最早于1890年為《字林西報》撰稿。Alicia Little女士長期致力于反對舊中國婦女纏足的習(xí)俗，其文章主要是呼吁婦女解放和享有平等的體育權(quán)利等。Alicia Little女士在《賽勝獵報》上發(fā)表的部分文章被收錄到Macarthy于1902年編寫的《遠東碎片》(FragmentsfromtheFarEast)一書中[24]。A.L.Robertson最早刊登在《字林西報》上的文章是一篇關(guān)于上海撒紙賽馬運動的體育評論[28]，其寫作特長是體育新聞評論和時事評論等。目前筆者可查閱到的信息是《字林西報》曾于1899年8月21日和1900年1月17日分別轉(zhuǎn)載了A.L.Robertson在《賽勝獵報》上發(fā)表的兩篇評論中的部分觀點。

表3 《賽勝獵報》創(chuàng)刊號的部分作者及文章名稱一覽表

筆者經(jīng)查閱相關(guān)文獻后得知， H.W.Hayter經(jīng)常性地為《賽勝獵報》創(chuàng)作漫畫作品。H.W.Hayter是當時上海灘著名的漫畫家，常常在其作品上用“H.H”兩個字母簽名，1902年他還親自為Frank J.Maitland創(chuàng)作了一幅漫畫像(圖2)。在《上海泰晤士報》1916年刊登的一篇H.W.Hayter逝世訃告中對其生平介紹道：“H.W.Hayter先生是遠東地區(qū)最好的漫畫家之一，他經(jīng)常性地為《賽勝獵報》、《饒舌雜志》(TheRabble)②《饒舌雜志》是漫畫與文字并重的幽默月刊。清光緒21年(1895年)由英國人創(chuàng)辦于上海，石印。英國別發(fā)洋行發(fā)行。漫畫編輯人及主要漫畫作者為H. W. Hayter。該刊發(fā)表的漫畫大都是針對當時清王朝的，如《慈禧太后嘗盡艱辛》、《慈禧太后的家教》、《李鴻章出洋歸朝》、《致各國海軍的通告》、《最新式的大清郵政機關(guān)》等，反映1894年中日戰(zhàn)爭之后清朝統(tǒng)治者內(nèi)部的種種矛盾現(xiàn)象。等報刊創(chuàng)作漫畫，贏得了讀者們的廣泛贊譽”(圖11)[26]。此外，在《賽勝獵報》創(chuàng)刊的時代，有線電報開始在新聞傳媒和新聞采編中廣泛應(yīng)用。為了搶占第一手的體育新聞，《賽勝獵報》在中國的重點城市和通商口岸以及英國本土及其部分殖民地均派駐了采集新聞的通訊員。從《字林西報》轉(zhuǎn)載的情況來看，《賽勝獵報》報社分別在英國倫敦、香港、福州等城市派駐了通訊員。這些通訊員往往深入到體育賽場一線采集體育新聞，比賽結(jié)束后立刻撰寫新聞報道和分析評論，并通過電報傳送回報社。

3.8 其他信息

從《賽勝獵報》出版印刷方面的信息來看，在1897年1月21日出版的《字林西報》把《賽勝獵報》描述為一份“穿著綠色的外衣”的報紙[33]。此外，《上海新聞志》也提到《賽勝獵報》是用綠色紙張印刷出版的[5]。《賽勝獵報》采用綠色的紙張印刷出版，契合了其主要報道在大自然中開展的戶外體育運動的定位。在欄目設(shè)置上，目前，筆者只發(fā)現(xiàn)《賽勝獵報》設(shè)置“觀眾角”(“Speculators' Corner”)欄目。1899年8月21日出版的《字林西報》轉(zhuǎn)載了《賽勝獵報》“觀眾角”欄目上的一篇文章的部分內(nèi)容(圖12)。

圖11 H.W.Hayter逝世訃告中提到其為《賽勝獵報》供稿戴圖

圖12 《字林西報》轉(zhuǎn)載“觀眾角”欄目內(nèi)容截圖

從所轉(zhuǎn)載的內(nèi)容來看，可以大致推測“觀眾角”欄目可能是刊登關(guān)于體育及其他社會熱點問題的報道和評論。從新聞采編的方式來看，《賽勝獵報》通過派駐在國內(nèi)許多城市及國外的通訊員以電報通訊的方式迅速將國內(nèi)、外的重大新聞發(fā)送到報社，這使《賽勝獵報》的讀者能夠第一時間知曉國內(nèi)、外體壇資訊和其他方面的資訊。如《字林西報》曾先后轉(zhuǎn)載了4篇《賽勝獵報》采用電報傳遞的體育新

聞報道：1)1898年2月14日轉(zhuǎn)載了駐倫敦通訊員2月12日晚上電報傳遞到《賽勝獵報》報社的一則關(guān)于上海租界戶外運動的元老M.Tomlin在倫敦病危的消息(圖13)；2)1898年3月21日轉(zhuǎn)載了一則關(guān)于福州春季運動會比賽結(jié)果的電報新聞(圖14)；3)1900年1月 24日轉(zhuǎn)載了駐港通訊員發(fā)來的關(guān)于香港春季賽馬比賽情況的電報(圖15)；4)1903年5月28日轉(zhuǎn)載了5月27日發(fā)自倫敦的關(guān)于倫敦德比(Derby)①賽馬結(jié)果的電報(圖16)。

圖13 1898年2月14日《字林西報》轉(zhuǎn)載《賽勝獵報》的體育電報圖

圖14 1898年3月21日《字林西報》轉(zhuǎn)載《賽勝獵報》的體育電報圖

圖15 1900年1月24日《字林西報》轉(zhuǎn)載《賽勝獵報》的體育電報圖

圖16 1903年5月28日《字林西報》轉(zhuǎn)載《賽勝獵報》的體育電報圖

4 刊登內(nèi)容

4.1 《賽勝獵報》刊登的主要內(nèi)容

總體而言，作為目前發(fā)現(xiàn)的我國最早的專業(yè)性體育報紙，《賽勝獵報》基本上以刊登體育類新聞報道及評論為主，同時也刊登少部分有關(guān)社會公益等方面的文章。

4.1.1 體育新聞報道和評論

《賽勝獵報》的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傾力打造了一支由他本人領(lǐng)銜的、陣容強大的體育新聞報道評論團隊。雖然《賽勝獵報》的原件筆者目前沒有找到，但是，通過《字林西報》對其所刊登的文章或觀點的轉(zhuǎn)載、評論等可以看出《賽勝獵報》主要刊登體育新聞報道和評論。從體育新聞的信息來源地來看，《賽勝獵報》重點側(cè)重于對國內(nèi)體育比賽的報道。除了大量報道上海本埠的體育新聞外，由于電報應(yīng)用于采集和傳遞新聞，《賽勝獵報》也能夠迅速報道香港、福州等國內(nèi)其他城市的體育新聞。另外,《賽勝獵報》也對英國本土的體育新聞進行了報道，如在1902年刊登了上海體育界的老前輩M.Tomlin病危[29]以及1903年倫敦舉行的德比賽馬[21]的新聞報道。從新聞報道的內(nèi)容分類來看，主要有體育比賽結(jié)果的報道、比賽分析評論、跑馬博彩等。在對比賽結(jié)果的分析評論時，因為《賽勝獵報》堅持自己的觀點和立場，經(jīng)常引起讀者的爭論，如《賽勝獵報》1898年刊登的一篇對當時秋季撒紙賽馬中爭議性判罰的評論就引起了讀者連續(xù)在《字林西報》上刊文對《賽勝獵報》的這篇評論進行質(zhì)疑[37]。從《賽勝獵報》報道的體育項目來看，在報道上海及國內(nèi)其他城市舉行的體育賽事新聞時所涉及到的體育項目有賽馬、撒紙賽馬、板球、橄欖球、馬球、馬術(shù)、網(wǎng)球、射擊、劃船、賽艇、帆船、高爾夫、足球、保齡球等一些比較流行的戶外運動項目。因而，《賽勝獵報》對了解近代英國戶外運動在上海以及福州、香港等城市的傳播具有重要史料價值。

4.1.2 探討租界體育活動開展的對策

作為上海體育界的一份子，《賽勝獵報》也有比較強的問題意識和主人翁精神，密切關(guān)注上海租界體育活動的組織開展，并積極建言獻策。因而《賽勝獵報》也經(jīng)?？且恍┰u論員文章，就租界體育活動的組織開展進行討論，并發(fā)表意見和建議。如1897年9月3日的《字林西報》轉(zhuǎn)載了一個資深騎行愛好者在《賽勝獵報》上發(fā)表的《致騎行愛好書》(AWordtoBicyclists)一文。該文認為，隨著上海租界騎行愛好者數(shù)量的增加，租界已有的可供自行車愛好者騎行的道路已經(jīng)不能滿足自行車騎行愛好者的需求。該作者以自己近半年的親身實踐和體驗，建議大家到租界周邊的區(qū)域，如蘇州河對岸、法華橋、南翔、虹橋等的鄉(xiāng)間道路上騎行，以緩解租界騎行場地不足的矛盾[8]?！顿悇佾C報》的創(chuàng)辦人及其主要成員多是以當時上海租界的成功人士和社會名流為主，其代表的是當時租界外國僑民中的上流階層的利益。因而，《賽勝獵報》也就對“上海賽馬總會”草擬的新規(guī)定中的第8條，即“候選(預(yù)備)會員享有更多的權(quán)利”持反對意見的態(tài)度[46]。由此可見，一旦觸及到這些所謂上層的英國僑民的體育利益時，《賽勝獵報》的立場是鮮明的，即明確地持反對態(tài)度。如《賽勝獵報》上的一篇評論員文章，就無視越來越多了的僑民愛好游泳的事實，認為新一代的英國僑民對游泳的熱情不高，不贊同有人提

① 德比賽(Derby)是專為3歲馬舉行的賽馬錦標賽。

出的動用上海運動事業(yè)基金董事會(Shanghai Recreation Fund)的資金在租界新建一個公共游泳池和降低上海室內(nèi)游泳總會會員制門檻的建議?！顿悇佾C報》的這番保護少數(shù)人體育特權(quán)的言論遭到了許多僑民的嚴厲批評。隨后，1898年8月1日《字林西報》刊登了一篇評論員文章，專門對《賽勝獵報》所表達的這個無理的觀點進行了有力的批駁[44]。

4.1.3 關(guān)于公益事業(yè)的評論報道

《賽勝獵報》創(chuàng)辦人Frank J.Maitland是一位熱衷于公益事業(yè)的慈善家，在關(guān)懷弱勢群體、保護動物及賑災(zāi)捐款等社會公益事業(yè)中均可以看到《賽勝獵報》和Frank J.Maitland的身影，他們用實際行動來支持和參與公益事業(yè)，并得到了社會各界的積極響應(yīng)。Frank J.Maitland在1900年1月7日出版的《賽勝獵報》上倡議成立“運動員關(guān)愛遺孀孤兒基金”，隨后，1月10號出版的《字林西報》對這一倡議給予高度評價和積極響應(yīng)(圖17)。Frank J.Maitland作為“上海保護動物協(xié)會”的發(fā)起人，其創(chuàng)辦的《賽勝獵報》也對動物保護非常關(guān)注。當時在上海八仙橋附近出現(xiàn)了肆意殺害耕牛的殘忍行為，《賽勝獵報》刊登了評論文章對其進行了義正言辭的抨擊?！顿悇佾C報》的這番批評言論也得到了包括《字林西報》在內(nèi)的媒體紛紛轉(zhuǎn)載和支持[47]。此外，同情舊中國婦女遭遇的Alicia Little女士為爭取舊中國婦女平等權(quán)利，在《賽勝獵報》發(fā)表了多篇文章呼吁婦女應(yīng)該享有平等地位和權(quán)利。

圖17 《字林西報》響應(yīng)《賽勝獵報》倡議成立“運動員愛心基金”截圖

不可否認，《賽勝獵報》及其創(chuàng)辦人能夠積極投身于社會公益和慈善事業(yè)，非常難能可貴，但是，在涉及到其所代表的英國殖民利益時，他們就堅決地維護自己的階級利益和殖民利益。如在義和團運動期間，1900年8月1日，《賽勝獵報》刊登了一篇名為《保衛(wèi)天津》的文章，文章詳細描述天津租界著名的騎師Jim Watts冒著被義和團殺害的危險勇敢地騎馬從天津租界到被義和團占領(lǐng)的大沽口，以此來鼓動天津民眾團結(jié)一心抗擊義和團(圖18)[48]。與其說James Watt冒險騎行是為了保衛(wèi)天津，不如說是為了保衛(wèi)英國政府及英國僑民在天津的利益。所以，出于對義和團專門殺害洋人的恐慌，在義和團運動愈演愈烈的1900年10月，為了保護英國政府和僑民在上海的利益，《賽勝獵報》刊登了駐扎在上海租界的全部英國部隊軍官的信息，并且《字林西報》等英文報紙也全文轉(zhuǎn)載了這則告示(圖19)[14]。

圖18 《字林西報》轉(zhuǎn)載《賽勝獵報》刊登的《保衛(wèi)天津》一文圖片

圖19 《字林西報》轉(zhuǎn)載《賽勝獵報》刊登的《駐滬英軍軍官信息》一文圖片

4.2 《賽勝獵報》號外刊登的主要內(nèi)容

如前文所述，在重要的賽事期間，如上海、香港租界舉行的春、秋季跑馬比賽期間，《賽勝獵報》都會舉全報社之力出版“賽馬號外”。從筆者目前已有的文獻來看，“賽馬號外”刊登的主要內(nèi)容是關(guān)于前一天的比賽結(jié)果和分析、關(guān)于當天比賽的預(yù)測分析、賽場趣聞、以及其他的相關(guān)信息?！蹲至治鲌蟆吩?898年和1899年全文轉(zhuǎn)載了香港春季賽馬期間《賽勝獵報》在當天下午賽馬結(jié)果公布的第一時間出版的 “賽馬號外”中的2篇新聞報道(圖20、圖21)?！顿悇佾C報》的“賽馬號外”不僅能夠發(fā)布最新的關(guān)于賽馬比賽的信息，而且還能夠?qū)€馬進行一些分析和推薦，因而受到了廣大體育迷和賭馬愛好者的追捧。如1899年《字林西報》轉(zhuǎn)載的這篇關(guān)于香港春季賽馬比賽的“賽導(dǎo)號外”，其報道了在當天上午結(jié)束的1.25英里、1英里、0.75英里等競速賽馬的比賽結(jié)果，該號外基于以上比賽的分析，向賭馬愛好者推薦了在稍后舉行的德比賽(Derby)中可能會取得優(yōu)異成績的賽馬[43]。

圖20 《賽勝獵報》1898年2月18日中午出版的賽馬號外圖片

5 發(fā)展歷程

《賽勝獵報》的發(fā)展歷程大概經(jīng)歷了獨立辦刊，被《上海泰晤士報》兼并兩個階段。

5.1 獨立辦刊階段

Frank J.Maitland及其團隊創(chuàng)辦的《賽勝獵報》可謂是高配置、高起點，所以從1907年1月3日創(chuàng)刊之后就取得了不俗的成績。在當時大眾體育和跑馬博彩越來越受到上海民眾垂青的大環(huán)境下，《賽勝獵報》因其專業(yè)性之強、體育新聞之新、體育評論觀點之犀利，以及賽馬號外免費贈閱等一系列大手筆和鮮明特色，從上海灘200余家中、外報刊中脫穎而出，一躍成為廣大體育迷和賭馬迷們爭相閱讀的一份報紙?！蹲至治鲌蟆范啻螌Α顿悇佾C報》在獨立辦報期間所取得的巨大成功進行了高度評價。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賽勝獵報》在上海灘體育傳媒界獨領(lǐng)風(fēng)騷之時，于1904年左右被并入到《上海泰晤士報》。

圖21 1899年2月19日下午出版的賽馬號外圖片

從《賽勝獵報》獨立辦報期間《字林西報》轉(zhuǎn)載其文章和觀點的數(shù)量來看，1897—1902年，《字林西報》最為頻繁地轉(zhuǎn)載和引用《賽勝獵報》的文章或觀點，總計多達154篇(表4)。但是到了1903年轉(zhuǎn)截量明顯下降，據(jù)筆者所能查閱到的文獻統(tǒng)計，在1903年全年，《字林西報》轉(zhuǎn)載或刊登了3篇與《賽勝獵報》有關(guān)的文章。這其中的原因可能與1902年發(fā)生的一宗官司有關(guān)。從1902年《字林西報》刊登的新聞來看，《字林西報》多次追蹤報道了Frank J.Maitland與其《賽勝獵報》的員工A.L.Robertson之間的一宗經(jīng)濟糾紛官司。這宗官司是否是Frank J.Maitland決意合并《賽勝獵報》的原因目前不得而知，但是，這宗官司對《賽勝獵報》和Frank J.Maitland的負面形象是顯而易見的。

表4 1897-1902年《字林西報》轉(zhuǎn)載引用《賽勝獵報》文章數(shù)量統(tǒng)計一覽表

5.2 被兼并的階段

雖然《賽勝獵報》作為獨立存在的專業(yè)性體育報紙不復(fù)存在，但是它仍然作為附刊繼續(xù)出版發(fā)行。據(jù)《上海新聞志》記載，《賽勝獵報》大約于清光緒29年(1903年)并入Frank J.Maitland所收購的《上海泰晤士報》，改稱《上海泰晤士報·賽勝獵報》(theShanghaiTimesandSportandGossip)，成為《上海泰晤士報》在每個周末出版的一個附刊[7]?！渡虾Ｐ侣勚尽凡]有考證《賽勝獵報》被合并到《上海泰晤士報》的具體月份。筆者查閱同時期發(fā)行的《字林西報》后發(fā)現(xiàn)，在1903年10月23、30日的《字林西報》連載了一篇題為“PressPersonality”的文章。這篇連載文章主要就是和《賽勝獵報》探討作為一個新聞出版物如何堅守自己刊物的性格和理念。在10月30日刊登的“PressPersonality”文章中，作者明確就10月25日(星期日)《賽勝獵報》上所發(fā)表的觀點進行了回應(yīng)[27]。這也說明，至少在1903年10月25日，《賽勝獵報》仍然是作為獨立的報紙繼續(xù)出版發(fā)行。這是目前筆者所能夠查閱到的《字林西報》最后轉(zhuǎn)載《賽勝獵報》被合并之前所刊登文章的觀點。由此，筆者認為，大約在1903年底或1904年初，《賽勝獵報》被合并到《上海泰晤士報》中。

1907年1月，F(xiàn)rank J.Maitland病逝，這是《賽勝獵報》開始走向衰落的一個重要轉(zhuǎn)折點。Frank J.Maitland病逝后，1907年，美國人福開森收購了《上海泰晤士報》及其附刊《賽勝獵報》。隨著《賽勝獵報》及《上海泰晤士報》易主，《賽勝獵報》的辦刊理念和座右銘也就發(fā)生了變化，從此，《賽勝獵報》的影響力逐漸減弱。還有一個不光彩的事實就是，《上海泰晤士報》及其附刊《賽勝獵報》被收購后立馬接受了日本方面的資助，立場開始親日。這對于《賽勝獵報》這份當年在上海灘具有良好口碑的專業(yè)體育報紙來說是一個嚴重打擊，最后，《賽勝獵報》也隨著1944年9月1日《上海泰晤士報》宣告停辦而永遠地退出了歷史舞臺。

6 社會影響

《賽勝獵報》雖然獨立辦報時間僅維持了不到10年，但是仍然產(chǎn)生了較大的社會影響。這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證明：1)當時主要的外文報紙《字林西報》對《賽勝獵報》新聞報道大規(guī)模的轉(zhuǎn)載、引用和評論；2)《賽勝獵報》?？笤谧x者心中仍有較大的影響力。

6.1 《字林西報》對《賽勝獵報》文章的轉(zhuǎn)載和互動

《賽勝獵報》因其專業(yè)的體育新聞報道，富有啟發(fā)性和爭議性的評論觀點，從創(chuàng)刊開始就受到讀者的廣泛好評。當時影響力最大、號稱英國在華官報的《字林西報》就不惜譽美之詞，多次刊登了高度評價《賽勝獵報》的評論文章?！蹲至治鲌蟆凡粌H是在言辭上對《賽勝獵報》這個媒體同行有著高度贊譽；在行動上，《字林西報》也與《賽勝獵報》展開了多方位的合作。

《字林西報》具體的做法有以下3方面：1)大量轉(zhuǎn)載《賽勝獵報》刊登的新聞報道和評論。1897—1904年，從《字林西報》所刊登的體育新聞報道和評論來看，《字林西報》的“體育新聞”專欄基本上以轉(zhuǎn)載《賽勝獵報》的文章為主，在《字林西報》的“一周要聞回顧”這個欄目中，《賽勝獵報》上發(fā)表的觀點也經(jīng)常被該欄目的評論員所引用和轉(zhuǎn)載?？傮w而言，《字林西報》對《賽勝獵報》的新聞報道和評論的轉(zhuǎn)載方式有全文轉(zhuǎn)載、精簡壓縮后轉(zhuǎn)載、部分內(nèi)容轉(zhuǎn)載以及觀點轉(zhuǎn)載等。2)有意識地刊登與《賽勝獵報》持不同觀點的文章和評論?！顿悇佾C報》是在每周的第一天(星期天)早上出版的周報，而《字林西報》是周中(大多數(shù)在星期五)出版的周報。因而，《字林西報》轉(zhuǎn)載就是信息再次傳播的過程，《賽勝獵報》的報道評論被《字林西報》轉(zhuǎn)載后，《字林西報》也會適時地刊登與《賽勝獵報》持有不同意見的文章，增加這兩份報紙的關(guān)注度。3)共享作者群體。根據(jù)筆者所能查閱到的文獻來看，F(xiàn)rank J.Maitland雖然每周要為《賽勝獵報》撰寫主旨文章，但他仍然堅持為《字林西報》撰寫了6篇評論文章。H.T.Wade在為《賽勝獵報》撰稿的同時也為《字林西報》撰寫了10篇文章；A.L.Robertson為《賽勝獵報》撰稿的同時也為《字林西報》撰寫了1篇文章；Archibald Little為《賽勝獵報》撰稿的同時也為《字林西報》撰寫了24篇文章。這些作者在《賽勝獵報》上發(fā)表的觀點與在《字林西報》上發(fā)表的觀點?？梢月?lián)系起來，加之《字林西報》經(jīng)常轉(zhuǎn)載《賽勝獵報》的文章和觀點并有針對性的刊登與《賽勝獵報》不同意見的文章，從而形成一組連續(xù)性的報道和評論，從而產(chǎn)生了更大的社會影響。

當時的上海灘外語報刊林林總總、數(shù)目眾多，《字林西報》作為當時首屈一指的綜合性外文報紙，愿意與剛創(chuàng)辦不久的《賽勝獵報》這份體育專業(yè)報紙進行如此深度的合作，本身就說明《賽勝獵報》是當時一份品質(zhì)過硬、有較大社會影響的報紙。事實證明《字林西報》以上的做法是成功的，《賽勝獵報》和《字林西報》兩者可謂是強強聯(lián)手，共同打造了當時上海乃至全國最權(quán)威、最專業(yè)的體育新聞報道和體育評論的互動媒體。這是一種雙贏的局面，《字林西報》和《賽勝獵報》的社會影響進一步擴大，它們在報界的地位更加鞏固。

6.2 讀者中的社會影響

《賽勝獵報》從創(chuàng)刊到其停刊后的相當長的時間內(nèi)都產(chǎn)生了較為深遠的社會影響。雖然目前尚不清楚當初Frank J.Maitland在收購了《上海泰晤士報》后為何要把《賽勝獵報》作為附刊的形式合并到《上海泰晤士報》中，但是，合并后的《上海泰晤士報》仍然需要借助《賽勝獵報》的社會影響力來為自己做宣傳。所以，當時的《上海泰晤士報》常以兩者名稱并列的方式出現(xiàn)，即《上海泰晤士報·賽勝獵報》(theShanghaiTimesandSportandGossip)或《賽勝獵報·上海泰晤士報》(SportandGossipandShanghaiTimes)。如1905年2月2日《字林西報》的“讀書”專欄(Reading for the Period)對《上海泰晤士報》的稱呼就是《賽勝獵報·上海泰晤士報》(SportandGossipandShanghaiTimes)[30]。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賽勝獵報》在當時的讀者中還是擁有廣泛的社會影響力。

即使是在被兼并20多年后，《賽勝獵報》的影響力猶在。人們在重新回顧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上海的體育與休閑生活時，《賽勝獵報》仍然是廣大熱愛體育休閑生活的人們揮之不去的美好記憶。1924年，《字林西報》發(fā)表了由筆名“Sunrise”撰寫的《追憶上海賽馬：老的體育精神》文章，這篇文章在追憶上海的賽馬比賽盛況和《賽勝獵報》時描述道：“那個時代，我們每年有春秋兩季的賽馬比賽，賽馬主人和騎師在賽道上嚴格進行訓(xùn)練，賽場趣聞和賽馬預(yù)測在賽場上和觀眾中廣為傳播。所有這一切都及時地由深受大家喜愛、備受尊敬的Daybreak先生及其所創(chuàng)辦的、至今難以超越的報紙——《賽勝獵報》報道和記載著。盡管《賽勝獵報》大約在20年前?？耍鼤r至今日仍然為大家所懷念。Daybreak及《賽勝獵報》真正地秉持光明正大(Sportsmanship、Play the Game)的辦刊理念，刊登的內(nèi)容既趣味十足，又富于批判精神。即使是那些對Daybreak撰寫的文章或《賽勝獵報》上刊登的文章持最嚴厲批評態(tài)度的人，他們同時也是Daybreak和《賽勝獵報》最忠實的讀者”[9]。

7 對《賽勝獵報》的歷史評價

《賽勝獵報》作為我國最早出現(xiàn)的體育專業(yè)報刊，對國內(nèi)、外戶外體育運動進行多方位的報道和專業(yè)的評論，這在客觀上促進了西方近代體育，特別是英國戶外運動在中國的廣泛傳播。在甲午戰(zhàn)爭失敗的陰霾下創(chuàng)辦的《賽勝獵報》對西方體育活動的報道和評論也啟發(fā)了中國的有志之士，幫助他們找到了西方列強之所以能夠強大的另一個秘訣，那就是他們有發(fā)達的體育運動。這在客觀上又催生了我國當時的一種救國理念——即體育救國理念。

《賽勝獵報》雖然一再宣稱其辦報的座右銘是如何的“崇高”和“公正”，但不可否認的是，《賽勝獵報》畢竟是西方列強入侵中國的產(chǎn)物，它從根本上是服務(wù)于帝國主義的殖民侵略，是為西方列強，特別是大英帝國瓜分全世界而搖旗吶喊的喉舌。所以，《賽勝獵報》才會在南非戰(zhàn)爭期間免費刊登為戰(zhàn)爭籌款的“公益”廣告，號召在華的英國僑民踴躍捐款以便英國能夠早日打贏這場掠奪南非土地和資源的戰(zhàn)爭；《賽勝獵報》才會在義和團運動期間鼓動天津市民抗擊義和團，以“保衛(wèi)天津”之名行保護英國在華利益之實；《賽勝獵報》及其“賽馬號外”才會不遺余力地報道上海、香港等城市的賭馬信息，因為這可以助長中國人好賭的社會風(fēng)氣，麻醉中國人的精神……。因而，《賽勝獵報》客觀上又成為帝國主義瓜分世界、侵略中國的幫兇，而這一點同樣是在對《賽勝獵報》進行歷史評價時應(yīng)有的一種立場和觀點。

8 小結(jié)

雖然《賽勝獵報》是帝國主義入侵中國的產(chǎn)物，其創(chuàng)辦人和作者群體都是外國人為主，出版的語言是英語，讀者也是以外國人為主，但隨著上海租界體育運動逐漸向中國人開放，租界逐漸允許中國人參加在租界開展的體育活動、觀看租界舉行的體育比賽、接受華人購買租界的賭馬彩票等。這在客觀上導(dǎo)致了《賽勝獵報》(包括其免費贈閱的號外)逐漸被國人認識、閱讀和更深入地了解。因此，筆者認為，《賽勝獵報》是目前我國最早出現(xiàn)的體育報刊，它比目前為大家所公認的我國最早的體育報刊《體育界》的創(chuàng)刊整整早了12年。而進一步研究《賽勝獵報》對于更全面地了解西方近代體育在華的傳播以及中國近代體育的歷史演進過程均有較為重要的學(xué)術(shù)參考價值。

致謝

在本文的資料收集和寫作過程中，有幸得到Frank J.Maitland先生的孫子Alistair Maitland先生及其家族成員Antony Maitland先生、波士頓大學(xué)Robert P.Weller教授、英國布里斯托大學(xué)Robert A.Bickers教授以及德蒙特福德大學(xué)Simon Drakeford教授的悉心指導(dǎo)和熱情幫助，在此一致并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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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arliest Sporting Newspaper & Periodical in China：“Sport and Gossip” and an Exploration on It

TU Chuan-fei

This study holds that the earliest sporting newspaper & periodical in China is “Sport and Gossip” produced by Frank J.Maitland in Shanghai in 1897 according to consulting relevant literacy.Then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exact establishing time,the motto,the marketing,the spread,the staff,the contents and the developing processes of “Sport and Gossip”.The result shows that 1) It’s on the morning of January 3,1897 that “Sport and Gossip” was produced;2) “Play the Game” is the motto of “Sport and Gossip”;3) the spreading strategy of “Sport and Gossip” is to sponsor outdoor sports and the balls in upper society;4) the most important marketing strategy is the quality and the praise by readers;5) “Sport and Gossip” established an expert team on sport news reporting and commenting headed by Frank J.Maitland;6) the developing stage of “Sport and Gossip” can be divided into the independent stage and the emerged stage.Finally,this study analyzes its social influences and historical values,holding that “Sport and Gossip” is most valuable for us to further acknowledge the spread of western sport and historical involution of Chinese sport in modern times.

China;theearliestsportingnewspaperandperiodical;SportandGossip;FrankJ.Maitland

1000-677X(2016)03-0074-15

10.16469/j.css.201603009

2016-01-26；

2016-03-01

國家社會科學(xué)基金資助項目(2013BTY022)。

涂傳飛(1976-)，男，江西南昌人，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為體育史及民俗體育，Tel：(0791)83843636，E-mail:tuchuanf@bu.edu;tuchuanfei@jxufe.edu.cn。

江西財經(jīng)大學(xué)，江西 南昌 330013 Jiangxi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Nanchang 330013,China.

G80-05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