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通道會議看長征中的中國共產黨

◎陳晉

從通道會議看長征中的中國共產黨

◎陳晉

通道轉兵會議會址——恭城書院

1934年12月12日，在長征的危急關頭，中共中央負責人在湖南通道舉行緊急會議。會議采納毛澤東西進貴州的主張，由此改變此前北上湘西與紅二、六軍團會合的戰(zhàn)略方向，避免了中央紅軍鉆進敵軍重圍的危險。這一點，是黨史研究中提到“通道轉兵”時，一再強調的。

如果把通道轉兵看作是“長征”復雜歷史鏈條中的一個重要環(huán)節(jié)，放在長征之于中國共產黨的特殊歷史意義中來研究，我們的認識會深刻一些，即：通道會議在長征中黨的戰(zhàn)略轉變、思想自覺和組織成熟三個方面，都起到了“開端”的作用。

第一，通道會議打開了戰(zhàn)略轉變的閘門，是中國共產黨在長征中實現(xiàn)前進方向調整的開端。

中央紅軍在長征途中根據(jù)戰(zhàn)爭形勢的變化，對戰(zhàn)略轉移方向進行了多次調整，有七次說，有十次說，還有十三次說等多種觀點，最終才做出了“落腳陜北”的戰(zhàn)略決策。在這個過程中，通道會議是中央紅軍改變長征戰(zhàn)略方向，實現(xiàn)前進方向調整的第一次。

改變戰(zhàn)略方向，基于對敵情的正確判斷。因為在通往湘西的路上，國民黨軍隊已經布下20萬重兵張網(wǎng)以待。很明顯，原定戰(zhàn)略方向行不通了。危急關頭，能不能、敢不敢尋找新的戰(zhàn)略轉移方向，已成為中國共產黨生死存亡的當務之急。盡管博古、李德堅持去湘西，李德在會議中生氣發(fā)火還中途離席，但是會議仍然采納了毛澤東西進貴州的行軍主張。不久，12月18日的黎平會議便以中央政治局決定的形式，通過了毛澤東在貴州（川黔邊）地區(qū)建立新的根據(jù)地的意見，徹底否定了中央紅軍北上湘西的戰(zhàn)略方針?？梢?，通道會議為黎平會議《中央政治局關于戰(zhàn)略方針之決定》作了重要準備。

長征對于中國共產黨來說，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就是根據(jù)戰(zhàn)略形勢的變化，選擇合適的落腳點，創(chuàng)建重新出發(fā)的大本營。沒有前進方向的調整轉變，中國共產黨和紅軍只能是死路一條。今天看來，調整轉變戰(zhàn)略方向，是情非得已，并不是那么了不起。但在當時“左”傾教條主義統(tǒng)治的政治生態(tài)中，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歷史的大轉折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在黨的歷史上，被稱為歷史轉折的會議有兩個，一個是長征途中的遵義會議，一個是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這兩次轉折，在前面都有伏筆，有引線，有準備；在后面也都有余波、有推進、有最終的結果。因此，認識通道會議的難處，要立足于當時的實際；體會通道會議的作用，要立足于調整轉變戰(zhàn)略方向對中國共產黨和紅軍生死攸關的作用。通道會議作為調整轉變前進方向的開端，其作用在于事實上打通了此后一系列戰(zhàn)略方向討論和選擇的邏輯鏈條。

第二，通道會議打開了一切從實際出發(fā)的閘門，是中國共產黨在長征中形成思想自覺的開端。

在通道會議上，黨中央根據(jù)已經變化了的戰(zhàn)場實際，抵制一貫秉承共產國際旨意的博古、李德的錯誤指揮，改變此前“畫圖式”的進軍路線，通過轉兵，邁出了中央紅軍在長征中從失敗走向勝利的第一步。邁動這一步，昭示著中國共產黨在長征途中開始了思想自覺。

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和長征初期的危局，究其原因，可以說是領導智慧和經驗有問題，也可以說是軍事指揮有問題，還可以從敵強我弱的客觀形勢上找原因，但歸根結底，是缺少獨立自主干中國革命，一切從實際出發(fā)進行實踐決策的思想自覺。

長征初期突破四道封鎖線的時候，中國共產黨的思想自覺還沒有喚醒。博古主政、李德主軍的領導權威也沒有發(fā)生動搖?？陀^地說，正是通道會議前幾天湘江血戰(zhàn)導致的慘重損失，廣大紅軍官兵和中央領導層，才開始深刻思考，照這樣的領導思路繼續(xù)走下去還行不行？在敵人已經張網(wǎng)以待的情況下難道還要不顧實際往里面鉆？于是，對戰(zhàn)略計劃就有了爭論，才有了前進方向的調整和轉變。這就是中國共產黨思想自覺的開端。

在通道會議這個思想自覺的開端上，領導層原來盲信的教條和共產國際權威動搖了，轉兵的決策符合實際了。正是從通道轉兵開始，中國共產黨在此后的長征途中，有了獨立自主解決中國革命實際問題的精神和勇氣，并根據(jù)實際情況來進行決策。這其中，遵義會議的召開，是個最顯著的標志。從遵義會議后，中央紅軍有了長征北上路線的堅定方向，有了戰(zhàn)略戰(zhàn)術風格的煥然一新，有了處理黨和紅軍團結問題的正確辦法，更不用說長征到達陜北后為創(chuàng)造新局面所采取的一系列正確的方針政策了?？傊?，有了思想自覺，最根本的變化是中國革命從被動應付轉而開始形成主動局面，就像斯諾在《西行漫記》里說的那樣，中國共產黨“把原來可能是軍心渙散的潰退變成一場精神抖擻的勝利進軍”。

第三，通道會議打開了中央領導層調整的閘門，是中國共產黨在長征中走向組織成熟的開端。

通道會議是毛澤東被排擠兩年多后第一次在中央領導層有了發(fā)言權，并且是他力主轉兵。也正是從通道會議開始，毛澤東獲得廣大紅軍官兵和中央領導層擁護之勢，一目了然，進而在一個月后的遵義會議上，不僅正式復出，而且還被增選為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后不久，常委分工，張聞天代替博古負總責。毛澤東成為周恩來在軍事指揮上的幫助者，實質上接過了紅軍的軍事指揮權。

在長征途中，軍事工作是第一位的，占到了黨中央日常工作的絕大部分，其余的工作都是服務于軍事工作這一中心問題的，相比之下，至于誰在黨內負總責，怎么排名，并不是特別重要，關鍵是誰能夠領導紅軍把仗打好。只有在戰(zhàn)爭中不斷得到軍隊擁護的人，在戰(zhàn)爭中讓黨和紅軍轉危為安的人，才能真正成為黨的領袖。所以，在長征中，軍事指揮問題的解決，也意味著組織路線的日漸成熟。

應對和處理危機，是對領導者的領導素質、領導能力和領導權威最嚴峻也是最全面的考驗。在危機中，人們普遍地渴望通過權威決策來消除危機帶來的不確定感，由此產生新的領導權威和領導群體。黨內領導層在長征途中不是沒有爭論，從遵義會議前的通道會議開始，到遵義會議后的茍壩會議、會理會議等等，可以說爭論不絕如屢。但是，他們的爭論，無不是為了黨和紅軍的前途命運，沒有摻雜個人的私利；無不是為了形成共識，尋找步調一致的基礎；無不是在有了共識后，團結配合，一心一意不打折扣地執(zhí)行黨的決議。而爭論的結果，常常是毛澤東的意見占據(jù)主導地位。這些都表明，一個成熟的領導群體和領導核心開始走向成熟。

鄧小平在1989年兩次談到，“以前的領導都是很不穩(wěn)定，也很不成熟的。從陳獨秀起，一直到遵義會議，沒有一屆是真正成熟的?！薄拔覀凕h的領導集體，是從遵義會議開始逐步形成的，也就是毛劉周朱和任弼時同志，弼時同志去世后，又加了陳云同志?！秉h的組織成熟，意味著黨的領導集體的穩(wěn)定，這對中國共產黨經受各種考驗，在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yè)中始終處于領導核心地位，至關重要。鄧小平1989年提到的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中央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6位重要成員，包括他沒有談到的自己，無一例外都是長征的參加者和領導者，除了任弼時外，還都參加了遵義會議。這看起來是偶然的，但偶然之中也有必然。在千難萬險的危機中奮斗過來，親身經歷或推動重大歷史轉折的人，其政治智慧和思想方法，經驗意志和克服困難的勇氣，均得到了非同尋常的錘煉。毛澤東成為黨的領導核心，正是在湘江血戰(zhàn)出現(xiàn)生死存亡的危機后被選擇和接受的；他的思想智慧和領導能力，更是在長征途中經歷千難萬險的實踐考驗后被全黨認識和推崇的。而這一切的開始，便是通道會議。

總之，正因為有了上述的前進方向的調整轉變，有了思想自覺，有了組織成熟，才使中國共產黨在長征途中實現(xiàn)了鳳凰涅槃一樣的新生。

長征勝利80年了，通道會議82年了。穿梭的光陰湮隱了許多事情，但長征對于中國共產黨的特殊意義，卻歷久彌顯，給我們不少現(xiàn)實啟發(fā)。比如，長征途中戰(zhàn)略方向的調整轉變，是黨領導工農紅軍取得長征勝利很關鍵因素，它表明中國共產黨具有強大的與時俱進和自我調適能力。長征途中的思想自覺，體現(xiàn)的是獨立自主、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fā)，這樣的精神自覺，已經成為我們今天堅定走中國道路的思想基礎。長征途中以毛澤東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逐步形成，標志著我們黨在組織上走向成熟，是我們黨在此后的斗爭中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的組織保障。這些，都啟示我們，在開展具有許多新的歷史特點的偉大斗爭中，我們理應樹立和強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與文化自信，必須自覺維護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的領導權威，貫徹全面從嚴治黨的要求，在實干苦干中提升能力，在困難面前勇于擔當。不忘初心，繼續(xù)前進，走好我們這一代人的新的長征路，為實現(xiàn)“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做出新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