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山坡唱高調(diào)

■ 許賢志 郴州市藝術(shù)研究院

爬上山坡唱高調(diào)

■ 許賢志 郴州市藝術(shù)研究院

時 間2011年深秋

地 點湘南某縣小山村

人 物江小泉—— 男，28歲，縣文化館音樂干事兼非遺專干。

黃晨嵐—— 女，25歲，縣人民醫(yī)院護(hù)士，江小泉的女朋友。

黃春蘭—— 女，26歲，鄉(xiāng)中學(xué)音樂教師。

李秋菊—— 女，50多歲，響水坡村民，黃春蘭的母親，“響水調(diào)”傳人。

劉秀梅—— 女，50多歲，響水坡村民，黃晨嵐的母親，“響水調(diào)”傳人。

虎伢子—— 男，30歲，村里冰糖橙種植大戶，黃春蘭的追求者。

黃孝奎—— 男，60來歲，響水坡村委會主任。

胖夫人—— 女，58歲，響水坡村民，黃孝奎妻子。

黃孝先—— 男，50多歲，響水坡村民，劉秀梅的丈夫。

黃孝祖—— 男，50多歲，響水坡村民，李秋菊的丈夫。

虎伢子、旺伢子、燕妹子、云妹子、爛鑼鼓、柳娭毑等村民若干。

序

【幕后歌聲起：

“不管男丁和女丁，

都是爺娘父母生。

人是本，文化是根，

鄉(xiāng)村文明靠傳承。

爺傳崽，崽傳孫，

一方水土一方人?！?/p>

第一場

【光啟。村頭古戲臺前。

【黃孝奎大步流星上。胖夫人手拿一包煙追上。

胖夫人老倌子！老倌子！

黃孝奎胖婆子，我前腳剛走，你這后腳就喊魂，我未必會跟別個私奔啊。

胖夫人你要私奔我還留了飯錢，巴不得吶。我是給你送煙來了。你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做么子去啰？

黃孝奎做么子？當(dāng)然是做大事。家家戶戶的冰糖橙都快熟了，怎樣才能賣得快，賣得好，都等著我拿主意。我邀了村干部下午到虎伢子果山開現(xiàn)場會。（看見戲臺，猛一拍頭）哎呀，糟糕！

胖夫人何事糟糕？莫著急！

黃孝奎還不急？火燒眉毛噠。

（唱）鄉(xiāng)里昨天發(fā)通知，

縣里派來了江干事。

一不來采冰糖橙，

二不去釣鰱子魚，

專門挖掘響水調(diào)，

說是寶貝是“非遺”。

胖夫人（唱）什么非二和非一，

調(diào)子到底算老幾？

一不變錢二不變米，

更不能提高雞的屁。

老倌子心里要有底，

唱調(diào)子容易出問題。

早些年被打成封資修，

三公公四娭毑挨過批。

操之過急會壞事，

小心被揪辮子受打擊。

黃孝奎牛胯里扯到馬胯里亂扯，現(xiàn)在是什么年代？鄉(xiāng)長親自打了招呼，組織村民唱調(diào)子，是文明村建設(shè)的需要，要求在江干事到來之前把人喊齊。

胖夫人那你莫開會了。

黃孝奎我開我的，他來他的。你趕快去通知黃孝先、黃孝祖兩家……

胖夫人這兩家是死對頭，哪里喊得攏？

黃孝奎那你去找爛鑼哥、柳娭毑商量，好歹湊幾個人。就說我講的，凡是來了的每人發(fā)50塊錢務(wù)工補貼。

胖夫人我跑腿的也要發(fā)一份吧？

黃孝奎你又不會唱調(diào)子，發(fā)么子？干部家屬，要有覺悟。我走了。

胖夫人縣里干部你不陪?。靠诶镏v起蠻著急，話沒落音就搖腳，原來王八敬神是假的。

黃孝奎他來得不是時候。發(fā)展經(jīng)濟(jì)是第一要務(wù)，我得顧大頭，這里你幫我應(yīng)付，早點打發(fā)他走。

胖夫人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第一夫人幫你應(yīng)付。

黃孝奎莫開口閉口第一夫人。

胖夫人我是村主任兼代理支書的老婆，我不是第一夫人哪個是？

黃孝奎莫亂講，注意影響。（下）

胖夫人（嘀咕）注意影響？你以為我沾了好大的光，還不是過干癮。走，喊人去。（下）

【背著雙肩挎包的江小泉上。

江小泉（唱）山腳下了大巴車，

爬坡過坳步如梭。

國家剛頒布非遺法，

文化人要有新動作。

響水調(diào)挖掘有價值，

拉上女友直奔響水坡。

館長面前我唱了高調(diào)，

不出成果不回窩。

一座古戲臺村頭立，

好想登臺引吭高歌。

回首滿眼冰糖橙，

喜滋滋呼喚我的俏妹砣。（對內(nèi)喊）晨嵐，快點！

【黃晨嵐上。

黃晨嵐（緊張地）噓，小泉莫喊，喊不得！

（唱）馬上要進(jìn)村，

千萬要小心。

江小泉（唱）不要太謹(jǐn)慎，

四周無一人。

（強拉著黃晨嵐登上古戲臺）

黃晨嵐（唱）小心駛得萬年船，

粗心折斷連理根。

媽媽跟別人來斗狠，

不是公務(wù)員莫進(jìn)門。

可惜你只是事業(yè)編，

不是她愛吃的瘦肉粉。

江小泉（唱）論本事，論顏值，

我的分量都不輕。

美眉喊我小鮮肉，

帥哥喊我大歌星。

岳母娘就是山中虎，

我也要勇往直前虎山行。

看我高舉打虎棍，

秒殺岳母做上賓。

黃晨嵐你一下舉棍，一下秒殺，你要干什么？

江小泉口誤，口誤，是說服，我保證盡快說服未來岳母娘，讓她稱肉打酒把我接進(jìn)門。

黃晨嵐少唱高調(diào)，我媽的脾氣你不曉得，再次提醒你，我特地調(diào)休陪你回村，只能暗中相助，明面上我們要裝寶，千萬不能暴露關(guān)系。

江小泉好。我把響水坡當(dāng)作敵占區(qū)，我們地下聯(lián)系，接頭先打暗號。我說天王蓋地虎，你就答寶塔鎮(zhèn)河妖……

黃晨嵐嚴(yán)肅點。在不露底的前提下，你要想法接近我父母，博得他們的好感。

江小泉小兒科，我一定盡早把他們拿下。

黃晨嵐牛皮少吹，我要給你敲警鐘。

（唱）深秋鄉(xiāng)村風(fēng)光好，

可惜坡陡山太高。

哥哥走慣大馬路，

小心爬坡莫摔跤。

江小泉（唱）妹妹何必來嘲笑，

哥哥豈是一病貓。

進(jìn)山就敢爬山坡，

山坡盡頭更妖嬈。

黃晨嵐（唱）峰回路轉(zhuǎn)岔路多，

請問哥走哪一條？

江小泉（唱）哥哥心里有桿秤，

該走哪條我知曉。

黃晨嵐（唱） 路要一段一段走，

江小泉（唱）偏想一步打飛飆。

黃晨嵐（唱）山要一步一步爬，

江小泉（唱）好風(fēng)相送爬得高。

黃晨嵐（唱）爬坡再快也彎腰，

江小泉（唱）爬上高坡好唱調(diào)。

黃晨嵐（唱）千萬不要唱高調(diào)，

一不注意會筐瓢。

江小泉NO，NO，這次挖掘響水調(diào)，縣鄉(xiāng)兩級打了招呼，我又做了精心準(zhǔn)備，定是手到擒來。至于你媽媽，我保證輕松搞定。這一回我要實現(xiàn)愛情事業(yè)雙豐收。（后三字喊出來）

胖夫人（上）什么雙豐收？

黃晨嵐（慌忙走下戲臺）胖嬸，他講……他講的是糧食和冰糖橙雙豐收。

胖夫人嵐嵐，這是你男朋友吧？

黃晨嵐不是的。我跟他坐一趟大巴，才認(rèn)識的。他是縣文化館的，是來……

胖夫人曉得曉得，他就是看上了我們村里的響水調(diào)，跑來挖……挖土的江干部。

江小泉（跳下戲臺）挖土？是挖掘吧？

胖夫人茶壺酒壺馬馬虎虎，何必分得那樣清楚。嵐嵐，你男朋友蠻認(rèn)真吶。

黃晨嵐胖嬸，你還亂講，我不理你了！江干事，胖嬸是村主任娘子，你的事找她沒錯，我回家去。（下）

江小泉胖嬸，你在等我？（胖夫人點頭）你們村里的調(diào)子隊伍集合好了嗎？

胖夫人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對內(nèi)大喊）

唱調(diào)子的，馬上集合！

【柳娭毑、爛鑼鼓等中老年村民上。

江小泉（眉頭緊皺）就是他們？

胖夫人你莫小看，都是村級明星，都有家傳

功夫。不信，你聽他們作自我介紹。

柳娭毑（唱）當(dāng)年四娭毑帶過我，

轉(zhuǎn)眼已是八十多。

有心再把扇子舞，

身子中風(fēng)不利索。

爛鑼鼓（唱）我爹幫三公公打過鑼，

可惜人死鑼也破。

胖夫人喊我來湊數(shù)，

打得不好莫啰嗦。

村民甲（唱）我當(dāng)年也曾湊熱鬧，

如今腳桿打顫背也駝。

村民乙（唱）細(xì)時候我愛打喔嗬，

現(xiàn)在口中無牙冷風(fēng)梭。

胖夫人親愛的大伯大嬸大哥們，機會不是天天有的，補貼不是天天發(fā)的，登上大舞臺，展現(xiàn)好風(fēng)采。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來。一二三，演出開始！

【眾村民應(yīng)聲表演，越看越像鬧劇。

江小泉停下！停下！

胖夫人快停下，江干部要訓(xùn)話。

江小泉這就是你們的響水調(diào)？

爛鑼鼓沒錯，可能差點火。

柳娭毑不假，只是亂點坨。

江小泉你們……嗨！

（唱）舞跳得像扯瘋拉石磨，

歌唱得像鴨公追鴨婆。

琴拉得像木工扯大鋸，

鑼打得像棒槌敲爛鍋。

哪是差點火？

哪是亂點坨？

分明是應(yīng)付敷衍我，

一瓢冷水當(dāng)頭潑。

胖夫人小江干部你莫怪，亂發(fā)脾氣老得快。沒辦法，我們就這個水平。

江小泉真是好水平！（拿過爛鑼鼓的鑼）就像這只爛鑼一樣。（欲扔）

胖夫人丟不得，這只鑼是他公公的公公傳下來的，是文物，是寶。

江小泉你們把我當(dāng)寶！我要找村干部。支書呢？

胖夫人暫時空缺。

江小泉村長呢？

胖夫人開會去了。

江小泉村里太不重視了！

胖夫人不是不重視，是調(diào)子沒得挖頭。你還是趕快到別的地方去挖土……哦，又講錯了，是去挖掘。

江小泉胖嬸，我這次來了，不搞出名堂不會走，你還是快把村長請過來。

【黃孝奎內(nèi)聲：“不要請，我來了?！薄军S孝奎、虎伢子上。

胖夫人老倌子，怎么只開了半截腸子會？

黃孝奎個個干瞪眼，都沒新點子，還不如早點散。這是江干事吧？（與江握手）江干事你好，我是黃孝奎。

江小泉黃主任，縣鄉(xiāng)的通知接到了吧？

黃孝奎接到了。

江小泉非遺保護(hù)的重要性明白嗎？

黃孝奎不太明白。

江小泉這不應(yīng)該，我得幫你補上一課。

（唱）那是今年六月份，

非遺法頒布振人心。

非遺緊連著民族的根，

非遺維系著中華的魂。

非遺文化要保護(hù)，

你我大家有責(zé)任。

非物遺產(chǎn)要挖掘，

千萬重視莫看輕。

黃孝奎噢，這么重要啊，明年一定好好抓，眼前最要緊的是賣柑子。

江小泉遲抓不如早抓，我們要趕在省里審批前抓起來。

黃孝奎時間來不及，搞不成氣了。

江小泉來得及，我保證搞得成。

虎伢子搞得成？你了不起，你本事大！你不就是縣電視臺經(jīng)常露面的那個唱歌的嗎？你唱高調(diào)好像唱錯了地方！實話對你講，你如果幫著賣冰糖橙，我舉雙手歡迎；你要是興師動眾搞別的，那就兩個“山”字打垛，請出！

黃孝奎虎伢子，哪根梁子斷了輪到你出頭了？該做什么做什么去，莫討嫌！

虎伢子好，我不討嫌，也奉勸城里的大歌星，千萬不要討人嫌?。ㄏ拢?/p>

江小泉挖掘搶救響水調(diào)，是幫村里做好事，怎么就討人嫌了？你們村里的人太沒素質(zhì)了！

胖夫人小江干部，莫要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我胖嬸還是有覺悟的，我支持你。

江小泉胖嬸，真的支持我，就把村里的唱調(diào)高手請過來。

胖夫人老倌子，秀梅和秋菊只怕你才喊得動。

江小泉主任，如果響水調(diào)申遺成功，進(jìn)入了省級或者國家級保護(hù)名錄，政府是有保護(hù)經(jīng)費的。

黃孝奎噢，還有經(jīng)費，好多錢？

江小泉少則十來萬，多則幾十萬。

黃孝奎幾十萬？早講唦。我馬上給她們打電話。（走到一旁，打完電話返回）小江，人我?guī)湍愫皝砹?，她們唱不唱就要看你的本事?/p>

【黃孝先、劉秀梅與黃孝祖、李秋菊兩家夫婦分頭上。

劉秀梅（唱）主任電話把我叫，

黃孝先（唱）趕鴨子上架不討好。

夫妻合（唱）有人愛出大風(fēng)頭，

讓她盡興出個飽。

李秋菊（唱）主任勒令來唱調(diào)，

黃孝祖（唱）脫褲子放屁沒必要。

夫妻合（唱）有人想把臉來露，

讓她露臉露皮露鼻毛。

江小泉（唱）左一瞧，右一望，

心里打鼓好緊張。

兩個大媽都像母老虎，

哪個才是未來岳母娘？

黃孝奎你們過來。

【劉秀梅、李秋菊遲疑著上前，看到對方不屑地雙雙別過臉去。

劉秀梅哼哼！

李秋菊哼哼哼！

黃孝奎你兩個惡雞婆，一碰面就做死啄，煩死人！

劉、李嫌我煩，我走！

黃孝奎誰都不準(zhǔn)走！這是縣里來的江干事，他想看看你們的調(diào)子功夫。

劉秀梅我嘴巴干。

李秋菊我腰子疼。

劉秀梅我們沒心情。

李秋菊我們沒興趣。

黃孝奎一個沒心情，一個沒興趣，喊你們來耍啊！江干事幫我們挖掘響水調(diào)，這是重要工作項目，你們趕快露一手。

劉、李讓她家露！

江小泉請問大伯大媽，你們想不想當(dāng)非遺代表性傳承人？

劉秀梅不稀罕！

李秋菊讓她當(dāng)！

江小泉奇怪，別的地方都搶著要，你們卻爭著讓。不是風(fēng)格高，就是水平差。

胖夫人她兩個可不差。一個接了三公公上水路的腳，一個接了四娭毑下水路的砣，喉嚨膩糟的，打聲噴嚏山那邊都聽得到。兩位老妹，哪家先來？

【劉、李背過身去。

江小泉先透個底，政府對傳承人是有扶持的。省級傳承人每年有幾千塊傳承津貼，如果是國家級的有萬把塊吶。

【劉、李同時轉(zhuǎn)過身來。

胖夫人哎呀！有想頭！她們兩個不肯就算了，你要挖就挖我吧。

【劉秀梅、李秋菊上前一步，推開胖夫人。

劉秀梅沒有逗寶？

江小泉沒有。

李秋菊不是蒙人？

江小泉不是。就看你們哪個更稱職、更合格。

劉秀梅要講稱職，肯定是我稱職。

李秋菊要說合格，當(dāng)然是我合格。

黃孝奎莫爭莫爭，你兩個半斤八兩。太陽都落山了，先安排江干事住下。小江，村部條件差，住我屋里算了。

江小泉不，我想住到調(diào)子唱得好的人家去。（旁白）千萬不能搞錯了。

劉秀梅住我家吧，我家房子多。

李秋菊房子多了不起??？我怕江干事住過去，人家公務(wù)員女婿會多心。只是天天聽水響，沒見魚上網(wǎng)，不會是圖嘴巴子快活吧？

劉秀梅放屁！我妹子的確找了公務(wù)員，還是副股級。

江小泉（旁白）她可以排除。

李秋菊屁股級，了不起！江干事，住我家吧，我家蘭蘭沒對象，不怕鬧摩擦。

江小泉（喜出望外）要得！

胖夫人慢，你屋里蘭蘭不是跟虎伢子……

李秋菊沒影的事。胖夫人，莫打岔。講好了，江干事住我們家。

江小泉我聽阿姨的。

【柴伢子、燕妹子等少年放學(xué)歸來。

柴伢子哇塞，這不是歌星江小泉?。?/p>

燕妹子是的。

【孩子們圍住江。黃晨嵐從古戲臺后閃出給江撥電話，見江沒反應(yīng)，急得直頓腳。

【切光。

第二場

【緊接前場。

【黃孝祖家院子。

黃孝祖（唱）今日開心又開胃，

我家進(jìn)財進(jìn)寶貝。

李秋菊（唱）一口惡氣吐出來，

斗贏了對頭劉秀梅。

江小泉（唱）靈機一動出高招，

不入虎穴怎把虎女追？

三人合（唱）呀嗬嘿，咦嗬嘿，

打起哈哈步如飛。

【三人來到李秋菊家院門前。

李秋菊江干事，請進(jìn)。

江小泉大媽，住在一個屋，就是一家人。喊我小江吧，這樣親熱些。

李秋菊要得。小江！

江小泉哎。（伸頭向屋內(nèi)探視，有些失望）屋里沒人?。?/p>

李秋菊崽結(jié)婚住出去了，妹子蘭蘭還沒回。老頭子，快去燒水泡茶，我去鋪床。

江小泉不急。大叔、大媽，請先來段調(diào)子，我想先睹為快。

李秋菊我是急性子，沒想到你比我還性子急。黃孝祖，去拿家伙。

黃孝祖好久冇搞過了，會出丑吶。

李秋菊莫啰嗦，快去！

【黃孝祖從內(nèi)拿扇子、手絹出。

李秋菊小江，我們給你來段《砍柴調(diào)》。

【音樂起，黃孝祖夫妻起舞歌唱，江小泉一邊看一邊拍照。

黃孝祖（唱）日頭一出三丈高，

哥帶斧頭妹帶刀。

李秋菊（唱）哥用斧頭倒大樹，

妹用刀來砍柴燒。

黃孝祖（唱）哥哥前邊來開道，

豺狼虎豹全嚇跑。

李秋菊（唱）妹妹后面看哥哥，

看得臉上紅云飄。

夫妻合（唱）山坡太陡路上滑，

哥哥攬住妹妹腰。

妹妹擔(dān)柴喊腳疼，

哥哥接擔(dān)打飛飆。

黃孝祖（氣喘吁吁）人老了，跳不動了。

李秋菊就這兩刷子，獻(xiàn)丑了。

江小泉（鼓掌）OK！OK！你們的刷子好厲害，把眼睛都亮瞎了。再來再來！

李秋菊以后吧。

江小泉我還想飽眼福。

李秋菊要飽眼福還不易得，只要心情好。

江小泉我保證讓你心情好。

李秋菊你保證？除非做我的女婿，要是這樣，我們兩口子天天給你唱。

江小泉要我做女婿，不是開玩笑吧？我會喊岳母娘的啊。

李秋菊巴不得你喊，只怕你不敢。

江小泉喊了你要應(yīng)。

李秋菊你喊我就應(yīng)。

江小泉岳母娘！

李秋菊哎——

【虎伢子背袋冰糖柑走過來，聽見這話生氣地扔下袋子。

李秋菊哪個？

虎伢子（甕聲甕氣）菊嬸，是我。

李秋菊（走出來）虎伢子，你又來干什么？

虎伢子我摘了點早熟的柑子，請你和孝祖叔嘗嘗鮮。

李秋菊我們不稀罕，你拿回去！我家蘭蘭有對象了，你要懂味，莫再纏她！

【虎伢子狠狠瞪一眼江小泉，氣惱地沖下。

【切光。

【景片反轉(zhuǎn)。黃孝先家。光啟。

【劉秀梅無精打采地坐在條凳上，黃孝先幫她捏肩。

劉秀梅（氣咻咻地）江干事被她姓李的拉走了，那傳承人不就是她了？

黃孝先讓她占回先，莫氣。

劉秀梅還不氣？氣死我了！

（唱）熱天打扇寒了胃，

冷天吃冰燙了嘴。

老娘今天八字背，

看到銀子變成水。

輸給別人都可以，

不該輸她混賬鬼。

黃孝先（唱）該是你的走不脫，

不是你的要不回。

氣壞身子不值得，

要進(jìn)醫(yī)院我難背。

【郁悶不安的黃晨嵐上。

黃孝先嵐嵐，你回來了？

黃晨嵐不回來怎么能看到這出好戲！媽媽，你逼我找對象，我講有點眉目，你就起高腔，講我找了公務(wù)員，丟死人！

劉秀梅我早有強調(diào)，你找的不是公務(wù)員是什么？明天喊男朋友過來亮下相。

黃晨嵐喊個鬼！已經(jīng)吹了。

劉秀梅吹了？

黃孝先哎呀，這個洋相出大了。

劉秀梅那你趕快再找。

黃晨嵐你以為是田里撿谷子，有那易得。

劉秀梅我不管。我問你，江干事是歌星，你也愛唱歌，你跟他不會不熟吧？

黃晨嵐熟啊，我跟他學(xué)過聲樂。

劉秀梅那你就是他的學(xué)生，學(xué)生可以去追老師啊。

黃晨嵐你要我追他？媽吔，你沒打瞌睡吧？他又不是你喜歡的公務(wù)員。

劉秀梅他能讓媽當(dāng)傳承人，他比公務(wù)員還值錢。

黃晨嵐媽媽，你不是跌到錢眼里了吧？

劉秀梅我是不想輸給李秋菊。你不到外面找，就把他搶過來。兩條路，隨你選。

黃晨嵐好，我睜大眼睛削尖腦殼去找。年輕的找不到就找七老八十的，未婚的找不到就找死了堂客的。

劉秀梅莫嬉皮笑臉，跟我抓緊點。

黃晨嵐遠(yuǎn)水救不得近火，我試著去搶身邊的，搶了你不準(zhǔn)不認(rèn)。（下）

【暗轉(zhuǎn)。手拿備課本的黃春蘭等在冰糖橙樹下，黃晨嵐急上。

黃春蘭電話做死的打，不要錢??？你急是空的，男神進(jìn)了門，就是我的人。

黃晨嵐你敢！虎伢子會拿嗩吶修理你，天天對你吹喪調(diào)，把你嚇成吊頸鬼。

【遠(yuǎn)處傳來清脆的嗩吶聲。時而急驟，時而低沉，旋律悲憤。

黃晨嵐講鬼鬼就嚎。你聽，是虎伢子在吹，好像就在你屋角邊上。

【李秋菊畫外音：“虎伢子，你吹喪??？死遠(yuǎn)點吹！”

【嗩吶聲略一停頓，音調(diào)驟降，漸漸消失。

黃晨嵐你家老太君對虎伢子太狠了。

黃春蘭要怪你家老太后，她四路宣揚你找了公務(wù)員，我媽比腳，硬要我跟虎伢子散伙，也找個公務(wù)員。江小泉又不是公務(wù)員，你怎么跟你媽講的？

黃晨嵐我娘左一個電話，右一個電話，天天逼我找公務(wù)員，我氣不過，就糊弄了她一句，沒想到她見風(fēng)就是雨。

黃春蘭這場雨搞不好就是雷陣雨，你跟江小泉有點懸。

黃晨嵐錯，我娘改了主意。莫啰嗦了，快點回去，把江小泉趕出來。

黃春蘭送上門的貨，我會笑納的。

黃晨嵐你敢?。〒渖先?，兩人打鬧）

黃春蘭算噠。莫讓老娘看見了。

黃晨嵐莫自己嚇自己，她們看不見。

黃春蘭你不想回去被念緊箍咒，你就繼續(xù)鬧。

黃晨嵐好煩！

（唱）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農(nóng)藥打蟲打死蝦米。

黃春蘭（唱）兩個太君出惡氣，

師公斗法小鬼急。

黃晨嵐（唱）父母結(jié)怨怨難解，

就像薩達(dá)姆碰見小布什。

黃春蘭（唱）勸又勸不住拉又拉不離，

還要把仇恨往下轉(zhuǎn)移。

兩人合（唱）本是同學(xué)好閨蜜，

人前偏裝不投機。

真悲催！

【黃春蘭做鬼臉打手勢下。

【暗轉(zhuǎn)。李秋菊家院子。

【江小泉站在院內(nèi)撥手機。

江小泉嘿嘿，不接電話，跟我玩這手。

（唱）石頭落下地，

擔(dān)心是多余。

小哥此行彩頭好，

峰回路轉(zhuǎn)始料不及。

滿心歡喜盼你來分享，

為何遲遲不見你蹤跡？

休怪我自作主張不通氣，

該夸我腦子靈泛會搶時機。

晨嵐快點把身現(xiàn)，

別再跟我躲貓咪。

看你還說唱高調(diào)！

看你還說吹牛皮！

【黃春蘭上。走到院門，故意用備課本擋住臉。

江小泉蘭蘭。

黃春蘭哎?。瞄_備課本）

江小泉你是？

黃春蘭我是這家的小姐。

江小泉莫開玩笑。

黃春蘭誰開玩笑？本小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我大名叫黃春蘭，小名叫蘭蘭。

江小泉你是蘭蘭？

黃春蘭YES！莫不信，馬上有人作證。（向內(nèi)喊）媽、爸，我回來了。

【黃孝祖、李秋菊夫婦應(yīng)聲而出。

李秋菊小江，這就是我妹子蘭蘭。

江小泉（喃喃地）蘭蘭……

（唱）盼著晨嵐回家轉(zhuǎn)，

誰知此蘭非彼嵐。

黃春蘭（唱）他那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我這廂忍俊不禁快笑翻。

李秋菊（唱）他兩人一見如故對上了眼，

看來我做得成他的丈母娘。

黃春蘭（唱）好開心。

李秋菊（唱）好喜歡。

黃孝祖（唱）好韻味。

江小泉（唱）好難堪。

黃春蘭（唱）一塊豆腐掉灰里，

吹不得拍不得看你怎收場。

江小泉（唱）走錯廟門拜錯神，

進(jìn)不得退不得心意惶惶。

李秋菊孝祖，你看小江，看噠蘭蘭就發(fā)呆，有戲。

黃孝祖我們蘭蘭百里挑一，哪個看不上是傻瓜。

李秋菊（輕聲）蘭蘭，這是縣里來的江干事，你看他人怎么樣？

黃春蘭男神一個，的確不錯。媽，你這不是幫我找朋友吧？

李秋菊是的。人家都答應(yīng)了。

黃春蘭（故意大聲）他都答應(yīng)了，我沒有理由拒絕呀。江干事，我們出去談?wù)劇?/p>

李秋菊小江，出去走走。等下回來吃晚飯。

黃春蘭（抓住江的胳膊往外推）走吧。

【江小泉機械地隨黃春蘭向外走。切光。

【二幕前。

【昏暗的光線里，黃春蘭與江小泉一前一后上。

黃春蘭江帥哥，走攏點，談戀愛就要有個談戀愛的樣子。

（唱）月上山坡柳梢頭，

人約響水黃昏后。

江小泉（唱）黃昏很美月也秀，

可惜有橙沒有柳。黃春蘭，莫調(diào)口味，快把晨嵐喊過來。

黃春蘭稍安勿躁。

（唱）莫道山中無楊柳，

心中若有處處有。

她玩隱身我還在，本小姐不就是美麗月光下的一棵婀娜多姿的楊柳嗎？你被我解救，難道不該以身相許？

江小泉（唱）何須靚妹李代桃，自有清風(fēng)迎金秋。

黃晨嵐（從果樹后走出拍掌）明明受了憋，不減好雅興，真有大心臟。栽了吧？到處唱高調(diào)，只是不著調(diào)！

江小泉小有閃失，不足為慮。要怪就怪你們，一個黃晨嵐、一個黃春蘭，你們還讓不讓我活？

黃春蘭莫得便宜賣乖，我們兩個不是解救你來了。

江小泉兩位美女宅心仁厚，關(guān)鍵時刻出手相救，小生有禮了。

黃晨嵐不跟你貧，時間不早了，快跟我走。

江小泉跟你走，你媽同意了？

黃晨嵐是的。她親下御旨，命我來搶你。

江小泉怎么樣，我江小泉在哪里都是搶手貨吧？

黃晨嵐又唱高調(diào)，我干脆讓賢，你跟春蘭回去。

江小泉我還真要回去。

黃晨嵐為什么？

江小泉我剛才路上想，你們兩家隔閡很深，若離開她家搬到你家，肯定會激化矛盾，我的工作目標(biāo)就會泡湯。

黃晨嵐可是你不搬過來，我媽會翻臉，我們的事也會泡湯。

江小泉荷葉當(dāng)傘用，只能顧一頭。你媽那里，找個理由搪塞一下。

黃晨嵐只好這樣了。

黃春蘭你放虎歸山，不怕我橫刀奪愛。

黃晨嵐厚臉皮！

【切光。

第三場

【次日上午。

【虎伢子家果林附近。坡上是漫山遍野果實累累的冰糖橙樹，山腳山道蜿蜒，清澈的響水溪緩緩流過。

【虎伢子從坡上果林下來，在溪水邊撩水洗了把臉，掏出隨身攜帶的嗩吶憂郁地吹起來。

【劉秀梅與胖夫人沿著山路走來，蹲在溪邊洗手。

胖夫人虎伢子，該摘柑子了，你還有心思吹嗩吶？

虎伢子我隨便吹吹，解悶。（收起嗩吶，走進(jìn)果林）

劉秀梅胖夫人，虎伢子脾氣是丑點，但種柑子還是有一手，他的冰糖橙就是比別個長得好。

胖夫人長得好還要賣得出。秋菊還不是嫌狗屎一樣嫌他，她放出風(fēng)來要收小江做女婿，還說，那個什么傳承人鐵定是她。你不想爭一爭？

劉秀梅人家本事大、眼光高，我不敢爭。哼，只怕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李秋菊不聲不響上。

李秋菊（接話）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告訴你們，小江親口答應(yīng)要做我女婿，至于這傳承人，我更是三個手指撿田螺——穩(wěn)拿。

劉秀梅氣球吹大了會爆炸，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秋菊不信就等著看，氣得上吊我不攔！

劉秀梅（湊上前）你上吊！

李秋菊（逼過去）你上吊！

胖夫人（分開兩人）朗朗乾坤，和諧社會。都是一個村的姐妹，抬頭不見低頭見，不要黃狗見不得黑狗，見面就咬。

【劉秀梅、李秋菊哼一聲負(fù)氣分頭離去。

【隱身樹后的虎伢子跳出來。

虎伢子胖嬸。

胖夫人虎伢子，你裝鬼啊，嚇我一跳。

虎伢子胖嬸，我哪敢嚇你，我要求你吶。想個辦法啰，把姓江的從蘭蘭身邊趕開。你第一夫人不幫我，我就死翹翹了。

胖夫人這第一夫人喊得清甜的，我肯定幫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城里人跑來跟鄉(xiāng)里人爭食，我也看不慣。呃，我有個主意，你把他約過來談?wù)劇?/p>

虎伢子看到他就冒火，不想談。

胖夫人蠢寶，不是要你跟他談天，是要你跟他攤牌。

虎伢子我正想跟他攤牌。胖嬸，你幫我約他。

胖夫人好，我?guī)湍慵s。等下他來了，警告一下可以，千萬莫動手。他是縣里的干部，捅不得婁子。

虎伢子請第一夫人放心，我不會亂來。

胖夫人我回去找他，就講你想加入調(diào)子隊，他立馬會來。呃，盼下雨就打雷，他來了。

【江小泉上。

胖夫人江干事，你怎么過來了？

江小泉剛從四娭毑屋里出來，聽見有人吹嗩吶，我就找過來了。小虎哥，都講你嗩吶吹得好，是你吹的吧？

胖夫人不是他是哪個？他想加入你的調(diào)子隊，正想找你談?wù)劇Ｄ銈冋?，我屋里魚塘有點事，先走了。（下）

江小泉小虎哥，你想加入調(diào)子隊，我求之不得。來，吹一曲聽聽。

虎伢子想聽不難，先過一關(guān)。（拾起兩根短竹竿）我不占便宜，長的給你。

江小泉你什么意思？

虎伢子比試比試，我要跟你一決雌雄！

（唱）借口來挖響水調(diào)，

其實是把妹子嫖。

莫以為鄉(xiāng)里人好欺負(fù)，

要想瀟灑先過招。

江小泉（唱）你出言不遜好搞笑，

逼我決斗更無聊。

要比就比唱歌玩樂器，

不想猴子耍把戲把癢撓。

（轉(zhuǎn)身欲走）

虎伢子（伸出竹竿攔住）非比不可！贏了，蘭蘭歸你，輸了，趁早滾蛋！

江小泉放心，我沒跟你搶蘭蘭。

虎伢子你沒搶？講假話不紅臉！少啰嗦，快動手！（一竹竿掃去，江小泉退讓不及跌落溪中）

【黃晨嵐內(nèi)聲：“虎伢子，住手！”

【黃晨嵐疾步跑上，撿根竹竿遞給江小泉，將他拉上岸。江小泉崴了腳，疼得直咧嘴。

黃晨嵐（猛推一把虎伢子）虎伢子，你混蛋！

江小泉沒事。小虎哥跟我鬧著玩。

黃晨嵐（心痛地）還沒事，腳都崴了。（把江扶到山石上坐下，幫他按摩）

【李秋菊上。

李秋菊（氣憤地拉開黃晨嵐）你這是干什么！

黃晨嵐菊嬸子，小泉崴了腳，我?guī)退嘁蝗唷?/p>

李秋菊他崴了腳關(guān)你什么事！要你獻(xiàn)殷勤！

江小泉阿姨，黃晨嵐是護(hù)士，她按摩手法蠻好。

李秋菊手法再好也輪不到她多手。（質(zhì)問黃晨嵐）他是什么人你曉得嗎？

黃晨嵐我曉得，他是縣文化館的干事。

李秋菊還有呢？

黃晨嵐……

李秋菊他還是我們家的未來女婿。

黃晨嵐這個真不清楚。江干事，你到底是來抓非遺的還是來釣妹子的，才兩天就認(rèn)了岳母娘，真有本事！

虎伢子狗屁本事！感情騙子。

黃晨嵐看你還唱不唱高調(diào)！

江小泉（裝模作樣）哎喲，腳疼。

黃晨嵐莫動，我接著幫你按。

李秋菊（推開黃晨嵐）黃晨嵐，你要不要臉！

黃晨嵐哪個不要臉？

李秋菊不要臉的就是你！

（唱）老鼠仔生下會偷米，

黃鼠狼落地想偷雞。

爺做強盜崽做賊，

有其母必有其女。

端著碗里盯著鍋里，

看見好的就要伸爪子。

莫看你樣子長得好，

其實也不是好東西。

你像你娘一樣無恥，

你像你娘一樣厚臉皮。

黃晨嵐菊嬸子，你跟我娘斗氣我管不了，你莫亂罵人，講話要文明！

李秋菊你搶我蘭蘭的男朋友，討罵！

黃晨嵐蘭蘭的男朋友不是虎伢子嗎？你不要棒打鴛鴦。告訴你，江小泉有女朋友。

【劉秀梅心急火燎地上。

李秋菊哄鬼！他有女朋友？是哪個？是你？

黃晨嵐實不相瞞，就是我！（親昵地?fù)ё〗?/p>

李秋菊黃晨嵐，你挖墻腳，你不要臉！

黃晨嵐我們本來就是相好，你聽我講！

（唱）那一回衛(wèi)生系統(tǒng)排節(jié)目，

晨嵐我登臺唱了一支歌。

小泉他做評委來點撥，

一席話讓我獲益多。

從此拜他為師學(xué)聲樂，

一來二去我們就走到了一坨。

只因小江不是公務(wù)員，

相愛半年沒敢把玻璃紙戳。

他從我口里得到調(diào)子線索，

主動請纓來到響水坡。

擔(dān)心媽媽會作梗，

事先商量人前要裝木腦殼。

李秋菊小江，你！……

江小泉（點頭）阿姨，聽我解釋……

李秋菊我不聽！

劉秀梅嵐嵐，我沒聽錯吧，江干事是你的對象？你不是講對象吹掉了？

黃晨嵐（嬌羞地）哄你的。

劉秀梅好啊，李秋菊，你口口聲聲講我妹子挖墻腳不要臉，其實你才是挖墻腳不要臉的人。講明的，我屋里的女婿，你挖不走！

李秋菊你神氣個鬼！（埋頭沖下）

劉秀梅走穩(wěn)當(dāng)點，莫跌到溝里去了。

黃晨嵐媽，你莫得勢不讓人。你同意我跟小江好不是賭氣吧？

劉秀梅小江，你回去就收拾東西，馬上搬到我屋里來。（神氣地下）

黃晨嵐虎伢子，你還看熱鬧？

江小泉我講了不是對頭，這回相信了吧？

虎伢子江干事，對不住了，我來背你。

江小泉如果覺得對不住，那就補償我，你嗩吶吹得不錯，一起來搞調(diào)子吧。

虎伢子不是不想幫你，硬是打屁的時間都沒有。我又要打理果山，又要到城里跑銷路，冰糖橙下樹后還要天天到路邊擺攤，怕誤了你的事。

江小泉你這種做法，事倍功半不是個路子。

虎伢子別人還不都這樣。

江小泉你要有新思路。我有個表妹在家開淘寶網(wǎng)店賣衣服，生意做得很火。這兩天，我抽空在網(wǎng)上做了下調(diào)研，冰糖橙完全可以在網(wǎng)上賣。

虎伢子網(wǎng)上賣行嗎？

黃晨嵐我覺得可行，如果常規(guī)銷售和網(wǎng)上銷售雙管齊下，貨肯定走得快，你就有時間參加調(diào)子活動了。

江小泉我們做個交易，我想辦法幫你賣柑子，你抽時間幫我搞調(diào)子。可以來一曲嗎？

虎伢子（爽快地）沒問題。（從隨身攜帶的布兜里掏出嗩吶，昂頭演奏）

【在歡快的嗩吶聲里切光。

第四場

【緊接前場。

【李秋菊家院子。

【江小泉提背包從里走出，垂頭喪氣的黃孝祖、李秋菊夫婦隨后跟出。

江小泉（返身掏出張百元大鈔）大媽，這兩天給你們添麻煩了，感謝你們的熱情招待，這是伙食費，請收下。（遞錢）

李秋菊（一掌打落）誰要你的錢，我要你兌現(xiàn)承諾。你講愿意做我的女婿，當(dāng)干部的怎能出爾反爾，盡做這打屁不粘板凳的事！（伸手拖住江的背包）

江小泉大媽，對不起！怪我判斷失誤，以為你是……

李秋菊少來什么你是我是，講出去的話吐出去的痰還能收回嗎？

【黃春蘭上。

黃春蘭媽，莫為難江干事了，他初次進(jìn)村，

只記得黃晨嵐，哪里曉得還有一個黃春蘭，講錯話情有可原。

李秋菊你少插嘴！

黃春蘭媽媽，你還是放手吧。這事全村都傳開了，你攔住小江不放人，別人會看笑話，以后在響水坡就莫想抬頭了。

黃孝祖蘭蘭講得對，讓他走吧。

李秋菊他去別家都好，可他偏偏是去劉秀梅家，想起就氣脹。

黃春蘭他是人家的女婿，不去她家還賴在你家??？媽媽，你要接受現(xiàn)實。

李秋菊（松開手）姓江的，你走！快點走！這調(diào)子么，哪怕帶到墳堆里我也不會再開口！那個勞什子傳承人讓姓劉的當(dāng)，我不稀罕?。ń^望地轉(zhuǎn)身進(jìn)屋，黃孝祖跟進(jìn)）

黃春蘭小江，你好走，我去安慰一下娘。（入內(nèi)）

江小泉（走到院門口又返回）不行，我不能走！

（唱）我若走出這道門，

跟大媽梁子會結(jié)深。

若是不出這道門，

晨嵐媽也會火噴噴。

走不得，留不得，

只恨不是孫猴子分不得身。

她兩個，一個是上水調(diào)的好手，

一個是下水調(diào)的高人。

只要一個不參與，

響水調(diào)就會搞不成。

兩個都是厲害菩薩，

都要燒香磕頭敬頭頂。

（白）有了!

（唱）救火先救眼前火，

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

回頭我把干娘認(rèn)，

兩邊結(jié)親搞平衡。

（白）大叔，大媽！

【李秋菊、黃春蘭、黃孝祖先后從屋內(nèi)奔出。

李秋菊喊冤?。≡趺催€賴噠不走？

江小泉大媽，我不走了。

黃春蘭這要不得，你還是走吧。

（唱）晨嵐一家都在等，

快點過去才正經(jīng)。

李秋菊你不走，我還不留吶！

（唱）你是劉家大女婿，

我屋太小供不起神。

黃孝祖（唱）你繼續(xù)留下不合適，

我家跟你已撇清。

李秋菊（唱）莫非你想搞潛伏，

里應(yīng)外合把我整。

江小泉大媽，你想到哪里去了？請聽我講！

（唱）小泉也是農(nóng)村生，

五歲就成苦命人。

李秋菊五歲就苦命，怎么哪？

江小泉（唱）大病奪走娘親命，

爸未再娶因家貧。

別家娃娃有娘疼，

我想喊娘無人應(yīng)。

李秋菊五歲沒娘，造孽！

江小泉（唱）自從來到你家住，

大媽待我格外親。

好吃好喝來招待，

問長問短暖臠心。

好像媽媽又現(xiàn)身，

夢里幾回暗笑醒。

幾回想把干娘認(rèn)，

又怕大媽你生嗔。

李秋菊你想認(rèn)我做干娘，我沒意見。

江小泉大媽，你愿意做我的干娘？

李秋菊愿意。

江小泉那我就喊了，干娘！

李秋菊哎——！你現(xiàn)在是我的干崽，住噠我屋里，看哪個敢放屁！

江小泉那是。干媽，我先到那邊應(yīng)付一下場合，等下就回來好啵？

李秋菊這……

黃春蘭媽，女婿拜岳母娘，天經(jīng)地義，你就答應(yīng)他啰。

李秋菊好，你去吧。

江小泉我的干娘通情達(dá)理，天下第一。

李秋菊死崽，你去就去，少跟我灌迷魂湯。

【切光。

【景片反轉(zhuǎn)。黃晨嵐家。光啟。

【劉秀梅提著一籃菜上。

劉秀梅（唱）未婚女婿馬上要上門，

眉開眼笑我哈哈打不停。

忙把菜園進(jìn)，

專撿好的尋。

峨眉扁豆采一捧，

燈籠辣椒摘兩斤。

扯幾根黃瓜炒鱔魚味道鮮，

割一把韭菜把蛋煎更是香噴噴。

屋里還有臘魚臘肉臘雞鴨，

扎扎實實十大碗盆。

陪客個個是角色，

顯得我家有身份。

干部女婿堂上坐，

等于宣布我就是傳承人。

（進(jìn)屋坐下?lián)癫耍?/p>

【黃晨嵐上。

黃晨嵐媽，床攤好了，屋也收拾干凈了。

劉秀梅嵐嵐，跟哥哥姐姐打了電話嗎？

黃晨嵐沒必要吧，他們都在外面打工，打了也回不來。

劉秀梅你做小妹的帶對象回家，是屋里的喜事，我想讓他們跟著高興。

黃晨嵐我答應(yīng)你，等下一定打。

劉秀梅小江怎么還沒來？你催一下。

黃晨嵐他剛來了電話，馬上就到。

【黃孝先上。

劉秀梅老倌子，東西買齊了嗎？

黃孝先買齊了。煙、酒、茶葉一樣不少。

劉秀梅陪客呢？

黃孝先所有陪客，按你的指示，一一請到。主任兩口子、柳娭毑、爛鑼鼓都答應(yīng)來。

劉秀梅好，準(zhǔn)備炒菜。

黃晨嵐慢點炒菜，媽，我有個合理化建議。

劉秀梅什么建議？快講。

黃晨嵐小泉到黃春蘭家，第一件事就是聽調(diào)子，等下他來了，可能也要先聽調(diào)子，你們好久沒搞了，到時拿不拿得出手？

劉秀梅你怕娘輸給李秋菊，不會，這調(diào)子娘記在心里、裝在肚里，滾瓜爛熟，賊古子都偷不走。

黃晨嵐媽媽，還是要打有準(zhǔn)備之戰(zhàn)。

黃孝先嵐嵐提醒得對，好久沒搞了，只怕手生了。先練一把也好，免得大意失荊州。

劉秀梅你不放心，那就走一路。

黃晨嵐我去幫你們找東西。（入內(nèi)，一會拿紙扇、手絹上）

劉秀梅老倌子，我們來段《摘桃花》吧。

黃孝先聽你的。

【音樂起。黃孝先夫婦邊舞邊唱。

李秋菊（唱）春天里來春風(fēng)刮，

山上開滿什么花？

黃孝祖（唱）山上開滿桃李花，

紅花白花枝上掛。

李秋菊（唱）哥哥費心猜一猜，

妹妹最愛哪朵花？

黃孝祖（唱）妹的心思哥知道，

妹妹最愛是桃花。

李秋菊（唱）誰幫妹妹摘一朵？

誰幫妹妹頭上插？

黃孝祖（唱）哥幫妹妹摘一朵，

哥幫妹妹把花插。

夫妻合（唱）哥哥心里兔子蹦，

妹妹臉上羞答答。

【江小泉上，看得出神。

江小泉（猛鼓掌）太精彩了！

黃晨嵐小泉，來了也不吭聲。高興嗎？我爸媽這個見面紅包不輕吧？

江小泉太重了！

劉秀梅獻(xiàn)丑獻(xiàn)丑。

江小泉大叔、大媽，我發(fā)現(xiàn)你們跟春蘭她爸媽的路子不同吶。

劉秀梅當(dāng)然不同。姓李的跟三公公學(xué)上水路子，我兩口子跟四娭毑學(xué)下水路子。師傅不同，路數(shù)也不一樣。

江小泉兩個路子有什么差異，史料上沒有明確記載。今天我倒是看出門道來了。

黃晨嵐你看出什么？

江小泉上水路子高亢大氣，動作大開大合，下水路子柔和婉轉(zhuǎn)，動作舒緩自如。

劉秀梅沒錯。他們上水調(diào)調(diào)門高，動作起勢大，過去主要在上水組那邊唱；我們下水調(diào)聲調(diào)平，動作幅度小，主要在下水組這邊唱。四娭毑在世時講過，過去逢年過節(jié)，兩種路數(shù)就會在古戲臺同臺比試，好熱鬧吶。

江小泉很有意思。上水路子和下水路子同宗同源，各有千秋，兩者結(jié)合才是完整的響水調(diào)。響水調(diào)有特色，有搞頭。

劉秀梅小江，你到底是搞專業(yè)的，總結(jié)的就是好。呃，你的行李呢？

江小泉行李我沒拿。

劉秀梅行李沒拿是什么意思？

江小泉我還想在那邊住幾天。

劉秀梅不行，你必須馬上搬過來！

黃晨嵐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小泉（把黃晨嵐拉倒一旁）晨嵐，你不曉得春蘭媽媽好大的火氣，我要馬上搬過來，肯定會徹底搞僵，響水調(diào)就沒辦法搞了。

黃晨嵐我們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公開了，你不搬她還不是照樣不高興。

江小泉我已經(jīng)擺平了。剛才我認(rèn)她做了干娘。

黃晨嵐你就是鬼名堂多。我媽你怎么搞定？

江小泉車到山前必有路，我自有辦法。

劉秀梅莫搞小動作，有話當(dāng)面講。腳踏兩只船，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要不得啊！

江小泉大媽，我腳沒那么長，踏不了兩只船。本想就搬過來，可一想不妥。

劉秀梅哪點不妥？

江小泉大媽——

（唱）我跟嵐嵐雖相戀，

畢竟沒打結(jié)婚證。

劉秀梅（唱）沒打結(jié)婚證不要緊，

遲早都是我屋里人。

江小泉（唱）感謝大媽來信任，

我受寵若驚好開心。

只是貿(mào)然搬過來住，

別個會講你妹子不正經(jīng)。還會講……

劉秀梅還會講什么?

江小泉（唱）還會講上梁不正下梁歪，這家沒有好門風(fēng)。

劉秀梅（唱）站得直來行得正，

大媽我不怕別人嚼舌根。

江小泉（唱）一傳十十傳百傳得假的成了真，

你們的崇高聲譽一下會歸零。

黃晨嵐（唱）從小最怕聽閑話，

媽不擔(dān)心我擔(dān)心。

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出去，

今后不敢走出門。

媽媽，小泉講得在理，你莫霸蠻！

黃孝先秀梅，這個還是要聽妹子的，她不愿意就算了。

劉秀梅好了，莫啰嗦了！小江，你不搬可

以，但我提醒你，胳膊肘莫向外拐，那個傳承人不給我就不行！

江小泉這個……我心里有數(shù)。

劉秀梅那就好，老倌子，幫我搞菜。（入內(nèi)，黃孝先跟下）

黃晨嵐你信口開河，兌不得現(xiàn)你就下不得地。

江小泉下不得地，我就纏住你。（摟住黃晨嵐欲親，看見來人忙松開）

【胖夫人上。

胖夫人嵐嵐，不是說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嗎？你抱住做豬腳啃好有味吶。

黃晨嵐胖嬸，我不理你噠，幫娘搞飯去。（入內(nèi)）

江小泉胖嬸，我有正事請教，嵐嵐娘跟春蘭娘是怎么結(jié)仇的？

胖夫人陳谷子爛芝麻，說來話長。兩人是一個村的，都蠻出色，原來就愛比來比去，嫁過來沒好久，兩家就為爭水打了架慪了氣。后來縣里搞民歌大賽，鄉(xiāng)里只通知了你岳母娘，以為她會轉(zhuǎn)告就沒通知李秋菊……

江小泉結(jié)果晨嵐娘拿了獎，春蘭媽沒去成，

沒去成的認(rèn)定對方搗鬼怨氣更大。

胖夫人沒錯，你真是鬼精靈，一猜就準(zhǔn)。

【切光。

第五場

【果林附近。

【卡車引擎轟鳴聲。嘈雜的人聲：“快看啊，快遞公司派車來了。” “虎伢子淘寶網(wǎng)上賣柑子?！薄白?，看熱鬧去啊”……

【村民穿場而過。江小泉上。黃春蘭帶柴伢子、旺伢子、燕妹子、云妹子等幾名少兒追上。

黃春蘭江小泉，按你的要求，我?guī)湍阏伊藥讉€學(xué)生，他們的聲音條件都不錯。這是柴伢子，這是燕妹子，這是旺伢子，這是云妹子。同學(xué)們，你們天天吵著要跟江老師學(xué)唱歌，這就是江老師。

柴伢子江老師，我認(rèn)得你，電視里經(jīng)?？吹侥愕谋硌荨?/p>

燕妹子江老師是我們縣里的大歌星，你唱得幾好??！

黃春蘭江老師回回在省里大賽拿獎，晨嵐姨經(jīng)他指導(dǎo)，也成了歌星，在市里拿了好幾次大獎。

柴伢子江老師，你一定要教我們。

江小泉我答應(yīng)你們。走，先幫小虎叔叔搬柑子去。

眾少年好。

【學(xué)生們跑下，黃春蘭欲下。

【李秋菊上。

李秋菊蘭蘭，你莫去湊熱鬧。

黃春蘭學(xué)生都在幫忙，我當(dāng)老師的不去不好吧。（急下）

江小泉（攔住李）干娘，女兒幫女婿，應(yīng)該應(yīng)該。

李秋菊哪個是我的女婿？虎伢子，莫做夢！

（唱）他一沒文憑裝口袋，

二不是干部吃得開。

劉秀梅有你這個搶手貨，

我也要找個好女婿唱對臺。

江小泉干娘，你莫小看小虎哥，人家有特長，會種冰糖橙，是老板。

李秋菊種幾顆柑子也敢喊老板？

江小泉干娘，你莫有眼不識金鑲玉，老眼光看人要不得。

（唱）莫把螺螄不當(dāng)菜，

上得席來人人愛。

虎伢子為人好做事勤快，

種柑子勢頭旺定能發(fā)財。

一年當(dāng)我們好幾年，

想得我口水流下來。

到時肯定是業(yè)績股，

妹子爭相撲進(jìn)懷。干娘，你看他在淘寶網(wǎng)上賣柑子，省力省事、價錢又好，幾多聰明！

李秋菊他網(wǎng)上賣柑子，是你出的點子吧？

江小泉嘿嘿，我們一起拿的主意。

李秋菊哄鬼！他那個木腦殼哪有你這樣開竅。小江，你鬼點子多，干娘做傳承人的事你要包了。

江小泉放心，我一定努力。

【劉秀梅上。

劉秀梅小江，你幫哪個努力？你親口答應(yīng)了我，現(xiàn)在又答應(yīng)她，你屁股莫坐歪了。

李秋菊他是我的干兒子，干崽幫干娘未必就屁股坐歪了？

劉秀梅小江，你認(rèn)了她做干娘？

江小泉是的，大媽。

李秋菊你聽清楚，小江喊我干娘，喊你只是大媽。哪個輕哪個重，不要裝耳聾。

劉秀梅干娘有什么了不起，我可是他未來的岳母娘。

李秋菊我是現(xiàn)成的干娘，你是未來的岳母娘。什么叫未來，就是不會來。事物是發(fā)展變化的，你這個岳母娘，運氣好當(dāng)?shù)贸?，運氣不好靠邊站。

江小泉干娘，歌可以亂唱，話亂講不得啊。

劉秀梅小江，你回答我，我這個岳母娘當(dāng)不當(dāng)?shù)贸桑?/p>

江小泉當(dāng)?shù)贸?，?dāng)?shù)贸伞?/p>

劉秀梅既然當(dāng)?shù)贸桑憔彤?dāng)面告訴她，這個傳承人是我的。

李秋菊什么是你的？小江，跟她講清楚，傳承人是我的。

劉秀梅是我的！

李秋菊是我的！

【劉、李分別拽住江，拉得江兩邊晃。胖夫人上。

江小泉大媽，干娘，你們想把我五馬分尸啊。

劉秀梅你必須表態(tài)！

李秋菊你非要點頭！

江小泉不要爭了！講實在的，這個傳承人不是我講了就算的。

李秋菊莫哄人，你講了不算，哪個講了算？

江小泉這個要上面專家組來評。

劉秀梅專家組什么時候來？

江小泉那還不曉得。

胖夫人喔嗬，搞了半天，小江是請叫花子吃大餐許空頭愿，畫了一個好大的餅，可惜看得吃不得。你不是拿這個傳承人來釣魚的吧？

劉秀梅釣魚？胖夫人提醒得對，他原來是拿這個來釣我妹子的。小江，傳承人如果是吹泡，你跟我妹子的事也會吹泡。

李秋菊你拿傳承人來逗寶，我這個干娘你也沒有必要認(rèn)。我看，你這趟響水坡白來了。

胖夫人他才沒白來，不是還認(rèn)了干娘，拜了岳母。

劉秀梅胖夫人，莫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后悔死了！

李秋菊小江，你如果騙我，會遭報應(yīng)的！

胖夫人有意思，干娘咒干崽。小江，我也覺得你會遭報應(yīng)。你拿著國家的工資、利用公家的時間，打著挖什么非遺的招牌，跑到響水坡來攀親戚，這是假公濟(jì)私吶。

江小泉胖嬸，莫亂扣帽子。

胖夫人扣帽子是輕的?，F(xiàn)在到處都喊打老虎，你不是老虎也是蒼蠅蚊子，遲早會被拍死。

【黃孝奎、黃晨嵐、黃晨嵐和柴伢子等學(xué)生上。

黃孝奎胖婆子，?？枥锵虏怀龉纷校獊y講！小江，淘寶網(wǎng)上賣柑子，你這個點子太絕了。聽說你親自幫虎伢子做網(wǎng)頁，發(fā)信息。人不出門，坐在家里賣柑子，過去做夢也想不到啊。

江小泉貨發(fā)走了？

黃孝奎發(fā)走了。明天還有車來。

江小泉我跟小虎哥商量好了，要他牽頭，發(fā)動更多的冰糖橙種植戶網(wǎng)上賣柑子。黃主任，村里可以考慮成立一個冰糖橙合作社，統(tǒng)一安排生產(chǎn)銷售。

黃孝奎這個建議好，我考慮考慮，謝謝你！

黃晨嵐大主任，你還謝他，胖嬸要拍死他吶。

胖夫人晨嵐，我是開玩笑過嘴巴癮。

黃孝奎想過嘴巴癮你就幫小江去唱調(diào)子。

胖夫人你要我唱調(diào)子，還不如要我吊死。

黃孝奎欄里的豬婆子也曉得哼哼哼，你未必連豬婆子都不如，不會哼屁總曉得打幾個。

胖夫人莫當(dāng)噠晚輩的面臭我，我好歹也是村里的第一夫人，給點面子唦。

黃孝奎好了不起的第一夫人，面子比腳盆還大。秀梅、秋菊，傳承人的事，你們不要緊逼小江，他跟我講了，這個事很復(fù)雜，要一步一步來。

劉秀梅主任，他不是扯談的？

黃孝奎怎么是扯談？他們局長都跟我通了電話，說響水調(diào)已經(jīng)列進(jìn)了縣文化局的工作計劃，很有搞頭。

李秋菊小江，看來你沒騙人，這個干娘我還是繼續(xù)當(dāng)。那個傳承人……

江小泉干娘你放心，我會認(rèn)真考慮。

劉秀梅我呢？

江小泉大媽你莫急，我會記在心里。

胖夫人江干部，你兩頭許愿，會害死人吶。

江小泉我不是兩頭許愿，我是兩邊動員。

胖夫人動員？

江小泉對，我動員我的未來岳母娘和干娘迅速行動起來。你們請聽！

（唱）申報工作是個系統(tǒng)工程，

傳承人選拔不是打哈欠信口噴。

一要肚里有真貨，

掛羊頭賣狗肉混不成。

二要思想認(rèn)識好，

把非遺當(dāng)事業(yè)從不看輕。

三要身體過得去，

傳功示范再苦再累也能撐。

四要授徒不保守，

竹筒倒豆不留后手一門清……

左解釋，右介紹，

傳承人就是要有高水平。

說一千，道一萬，

傳承人關(guān)鍵要傳承。

胖夫人我明白了，傳承人就是要搞傳承，不傳承做不了傳承人。

江小泉胖嬸就是明白人，難怪可以做第一夫人。

李秋菊你以為就她曉得。

江小泉干娘，原來你也懂了。

李秋菊蠢子才不懂?？墒窃撛趺磦鞒心?？

江小泉很簡單，就是多帶徒弟多傳藝。

李秋菊我想教，也要有人想學(xué)，現(xiàn)在哪個愿意學(xué)這個老古董啰？

黃春蘭媽媽，老古董最值錢，只要你想教，就有人想學(xué)。柴伢子、燕妹子，你們想不想跟菊娭毑學(xué)？

柴、燕想。

黃春蘭媽媽，二十年前縣里的民歌大賽，堂嬸出風(fēng)頭唱獨角戲，壓你一頭當(dāng)了十佳，你不是一直不服這口氣嗎，現(xiàn)在機會來了，你要抓緊行動。

江小泉（蹦到李秋菊身前，悄聲地）干娘，不蒸饅頭爭口氣，你是最好的，到時評審專家組來了，我把你放頭前，堅決挺你！

黃春蘭媽媽，小江答應(yīng)把你放頭前，快答應(yīng)啊，我們家祖?zhèn)鞯纳纤{(diào)一定要揚名立萬。

李秋菊好，我答應(yīng)?！褙笞印⒀嗝米?，我收你們做徒弟。跟我走。（神氣地帶柴伢子、燕妹子下）

黃晨嵐媽媽，人家已經(jīng)開始行動，你還無動于衷??？你當(dāng)年可是縣里十佳，要捍衛(wèi)榮譽，否則別個以為你徒有虛名。

劉秀梅我想收徒，也要有人啊。

【黃春蘭向旺伢子、云妹子使眼色，兩少年跨步上前。

黃晨嵐你看，旺伢子、云妹子愿意學(xué)。

江小泉（走向劉秀梅，神秘兮兮地）大媽，你要給未來女婿長臉。你是最強的，到時專家組開評，我把你擺第一，大媽鼓勁！

黃晨嵐（搖晃母親雙肩）媽媽，小泉把你擺第一，未來岳母娘的面子就是大，你一定要答應(yīng)，我們家老娭毑傳下來的下水調(diào)一定要勇爭第一。

劉秀梅要得，小江，你講話要算數(shù)啊?！笞印⒃泼米?，你們今天就跟我學(xué)，走?。ɡ笞印⒃泼米酉拢?/p>

胖夫人小江，你真會扇陰風(fēng)點鬼火，兩個王母娘的勁頭都上來了。傳承人到底給哪個？

江小泉哪個強就給哪個。

胖夫人兩個都是狠角色，你曉得哪個強？

江小泉我有辦法，就是比賽。

眾 人怎么比？

江小泉今天是星期五，下個周末，我們在古戲臺擺擂臺。

胖夫人你又搞新鮮名堂，要是她們不接砣呢？

江小泉有我燒火就不怕她們不接砣。依她們兩個的性格，誰都不會甘拜下風(fēng)做縮頭烏龜。

黃晨嵐莫唱高調(diào)了，今天算你運氣，下次未必還會這么走運。

江小泉聰明的雞不會被蛋憋死，靈泛的人不會被尿憋死。在下吉星高照，好運長久。

黃晨嵐單位催我回去進(jìn)修，下個星期六我再回來，但愿那時某人還沒被尿憋死。

江小泉本人在此恭候，到時請你看好戲。

【切光。

第六場

【一周后。

【村頭古戲臺。戲臺橫梁上拉著橫幅“響水坡村‘響水調(diào)’擂臺賽”。

【江小泉上。

江小泉（唱）古戲臺，擺擂臺，

好戲一場要唱開。

一周來戰(zhàn)云密布響水坡，

傳技藝大媽干娘把杠抬。

東一榔頭西一棒，

我兩頭燒火兩頭來添柴。

她那里火旺旺要把對方溝里踩，

我這里哼著小曲悠哉又樂哉。

兩隊伍已有模樣成氣候，

比武前我略施小計出新牌。

打電話，發(fā)帖子，

微博微信一起來。

聯(lián)系同學(xué)音樂同行發(fā)燒友，

四下推介響水調(diào)冰糖橙和古戲臺。

大隊人馬在路上，

觀摩考察還把柑子摘。

文化搭臺經(jīng)濟(jì)來唱戲，

要讓大家笑得爽歪歪。

【黃孝奎、胖夫人上。

黃孝奎噢，舞臺都布置好了。

江小泉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

黃孝奎你那些同學(xué)還有什么音樂發(fā)燒友到哪里了？

江小泉已到嶺下路口。主任，到時摘哪幾家的柑子，安排好了么？

黃孝奎爭得要死，好不容易才調(diào)擺好。

江小泉胖嬸，麻煩你到前頭去接客。

胖夫人呸呸呸，接客的是小姐，我可是第一夫人吶。

江小泉口誤口誤，加一個字，接貴客。

胖夫人這還差不多，我去。（下）

黃孝奎她那張烏鴉嘴我不放心，我親自去。（下）

【黃晨嵐上。

江小泉看戲的回來了，好準(zhǔn)時。

黃晨嵐急得我放肆趕路，生怕你出洋相。擂臺一開就要分高低，不管哪個排第二都會鬧，一鬧你就掛了。

江小泉掛不了，比賽只有第一，沒有第二。評委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都打了招呼。

黃晨嵐并列第一？你真鬼。

江小泉我這里妥妥的，你還是抓緊回去，幫你爸媽一把。

黃晨嵐那我走了。（下）

【虎伢子、爛鑼鼓拿著樂器上。

江小泉小虎哥，樂隊不會掉鏈子吧？

虎伢子掉不了。這一陣你親自指導(dǎo)，我們忙里偷閑沒少練，不會丟丑。

江小泉爛鑼叔，鼓和鑼你一人打，辛苦你啦。

爛鑼鼓不辛苦。村里新買了鑼鼓，鳥槍換了炮，打起梆梆叫。

江小泉樂隊在那邊。

虎伢子（對內(nèi)大喊）樂隊到這邊來。（與爛鑼鼓同下）

【胖夫人急上。

胖夫人江干部，來了，來了，幾十部車，好多人，我出娘胎還冇看過這樣的熱鬧吶！

江小泉老同學(xué)，朋友們，歡迎歡迎。（向一旁迎過去，迅即返回對觀眾席打招呼）大家一路風(fēng)塵仆仆、車旅勞頓，辛苦了。請到觀眾席上休息，老大、老三，你們幾個評委坐前排。響水調(diào)明星隊伍馬上登場。

黃孝奎（上，指著觀眾席）鄉(xiāng)親們，請往后面讓一讓，別擠著客人。

【鼓樂齊鳴。劉秀梅和李秋菊夫婦率各自隊伍從兩頭上。走到舞臺中央，劉秀梅與李秋菊互相瞪視僵持。黃晨嵐、黃春蘭忙上前攔住。

黃春蘭公平競爭。

黃晨嵐友誼第一。

劉秀梅（唱）不怕賽，不怕比，

老娘肯定拿第一。

黃晨嵐（唱）佩服媽媽有勇氣，

我會擂鼓幫腔助一臂。

李秋菊（唱）爭就爭，戰(zhàn)就戰(zhàn)，

頭名狀元是我的。

黃春蘭（唱）媽媽打擂我點贊，

我會拼命鼓掌鼓得急。

李秋菊（唱）識貨的，早退出，

不要輸了面子輸里子。

劉秀梅（唱）懂味的，要識趣，

不要輸了頭次輸二次。

江小泉（唱）莫打嘴巴仗，

要拿真東西。

黃牛皮，水牛皮，

做得皮鞋是好皮。

蘆花雞、菊花雞，

誰會生蛋是好雞。

彩虹總在風(fēng)雨后，

出水才看兩腳泥。

眾 人（唱）公平競爭決勝負(fù)，

擂臺比試分高低。

江小泉親愛的觀眾朋友，比武還沒開始，火藥味就已經(jīng)充斥擂臺，可以想象，我們即將看到的將是一場精彩紛呈、驚心動魄的高手決斗。

【內(nèi)青年女聲：“江小泉，莫吊胃口了，快開始吧。”

江小泉吉時已到，比賽開始。首先我邀請響水坡的兩位女神黃晨嵐、黃春蘭與我共同主持擂臺賽。兩位美女請。

嵐、蘭（款款上前）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大家上午好。

江小泉響水坡人杰地靈，尤以三寶馳名。有何三寶，請聽美女介紹。

黃晨嵐（唱）頭寶就是響水調(diào)，

乾隆年間領(lǐng)風(fēng)騷。

陳年老窖味道好，

君王看過不上朝。

黃春蘭（唱）古戲臺，是二寶，

建在嘉慶立得牢。

站在臺上玩穿越，

猶見祖先唱歌謠。

江小泉（唱）說了頭寶和二寶，

還有一寶須知曉。

黃晨嵐（唱）冰糖橙，呱呱叫，

皮薄肉脆甜度高。

黃春蘭（唱）早上一個吃下去，

晚上還把嘴巴膠。

江小泉美女作介紹，掌聲在哪里？（臺下鼓掌）謝謝！響水坡乃風(fēng)水寶地，讓人一日得見，三秋難忘。響水調(diào)傳唱近三百年，史志為證：縣東七十里，有村響水坡。唱調(diào)盛行，其樂融融……

【內(nèi)青年男聲：“江小泉，你網(wǎng)上發(fā)

過，莫賣弄了，快點比賽吧?！?/p>

江小泉精美的藝術(shù)大餐，讓觀眾急不可耐。響水調(diào)擂臺賽現(xiàn)在開始。按抽簽結(jié)果，上水路代表隊少兒組首先出場，請欣賞他們表演的《小打獵》。

【柴伢子、燕妹子登上古戲臺，在伴奏聲里載歌載舞。

柴伢子（唱）一桿獵槍四尺長，

兩只獵狗跑得狂。

燕妹子（唱）老子在前崽在后，

爺崽雙雙趕圍場。

柴伢子（唱）猛見麂子肥又壯，

伢子喊爺快開槍。

燕妹子（唱）爺不搭理把氣嘆，

只因麂子是婆娘。

兩人合（唱）哎嗨喲——

麂子懷了一肚崽，

爺不忍心把它傷。

江小泉請評委亮分。喔，四個評委一致給出9分，名師出高徒，上水路少年組旗開得勝。接下來，歡迎下水路少兒組表演《兄妹捉魚》。

劉秀梅旺伢子、云妹子，你們好點演，給師傅爭氣。

云妹子師傅放心，我們不怕。

【旺伢子、云妹子上臺表演。

旺伢子（唱）響水溪里波連波，

妹妹喊哥把魚捉。

云妹子（唱）哥哥聽噠衣一脫，

一個猛子扎下河。

旺伢子（唱）深一腳，淺一腳，

云妹子（唱）左一抓，右一摸，

兩人合（唱）忽聽一聲喊哎喲，

原來踩了爛蚌殼。

哥哥上岸不喊痛，

妹妹雙手就是藥（yo）。

江小泉強將手下無弱兵，下水路少兒組的表現(xiàn)同樣出色。大媽，你對徒弟的表演滿意嗎？

劉秀梅很滿意。

黃晨嵐媽，你看，也是9分。

江小泉兩組徒弟不分上下，下面輪到師傅出手了。究竟鹿死誰手，大家拭目以待。先登場的是上水路傳人黃孝祖師傅和他的老伴李秋菊師傅。

李秋菊老倌子，打起精神來，上！

黃孝祖好吶。

【李秋菊夫婦登臺表演。

黃孝祖（唱）哥在山坡打石頭，

妹在溝邊看水牛，

石頭打在牛背上，

看妹抬頭不抬頭；

李秋菊（唱）情妹抬頭哥下溝，

手板捧水潤妹喉，

情妹喝了手板水，

三年時間不干口。

兩人合（唱）情妹喝了手板水，

三年時間不干口。

江小泉俗話說，老將出馬，一個頂倆，上水

路的兩位傳人的確名不虛傳，看評委

們會給出什么分?jǐn)?shù)。

【全場掌聲雷動。

黃春蘭媽，不得了！評委全給了十分，滿分！

李秋菊老頭子，我們沒白忙。哼，看她劉秀梅還敢神氣！

江小泉擂臺賽掀起了高潮，兩位師傅發(fā)揮了

到了極致。我們期待下水路的傳人黃孝先師傅和劉秀梅師傅表現(xiàn)同樣精彩，歡迎兩位師傅上場。

黃孝先秀梅，我……

劉秀梅老倌子，莫怕，我們不會輸給他們。上?。I(lǐng)先上場）

劉秀梅（唱）你看天上那朵云，

又想落雨又想晴。

黃孝先（唱）你看路邊那個妹，

又想戀哥又怕人。

劉秀梅（唱）山里青藤纏樹身，

郎望青藤想情人。

黃孝先（唱）青藤纏樹樹不痛，

妹不愛郎郎心驚。

兩人合（唱）青藤纏樹樹不痛，

妹不愛郎郎心驚。

【兩人謝幕。

江小泉掌聲在哪里？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黃孝祖秋菊，他們好帶勁。

李秋菊再好，也不會是十分。

黃晨嵐爸、媽，你們的表現(xiàn)酷斃了，看，評委打出來十分。

劉秀梅我講了，我們是最好的。

江小泉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又一個滿分，太不可思議了！兩隊傳人棋逢對手，平分秋色，我們向他們表示熱烈祝賀。

【臺下人聲鼎沸：“精彩，實在精彩！”“太牛逼了！”“不虛此行，大飽眼福！”……

江小泉大家靜靜，擂臺賽到此結(jié)束了，但精彩還在繼續(xù)。請響水坡村黃孝奎主任宣布下面的安排。

黃孝奎（走上臺）接下來將請大家參觀有兩百多年歷史的古戲臺，最后一個活動是品嘗冰糖橙，邀請諸位跟我親自上山體驗，采摘綠色水果。大家說好不好？

【震耳欲聾的喊聲：“好！”

【光漸暗。古戲臺前隱約可見人頭攢動。

【追光里，胖夫人湊到李秋菊身前。

胖夫人秋菊老妹，你和劉秀梅硬是出大風(fēng)頭了，我都看了眼紅。你那干兒子有本事，好，真好！

李秋菊好個屁！打個平手，老娘白搞了。小江，你站噠！

胖夫人我這馬屁拍到馬腳上了。（悻悻地下）

【自鳴得意的江小泉意識不好，欲蹓，被劉秀梅當(dāng)頭截住。

劉秀梅（拉住江）小江，依著你累死累活打了場擂臺賽，你該表個態(tài)，傳承人到底推薦哪個？

李秋菊（追過來）干崽，你講是不是推薦我？

劉秀梅莫臭美，憑什么推薦你？

李秋菊難道就該推薦你？休想！

【幕內(nèi)青年男聲：“江小泉，你還在哪賣萌？快來陪我們。”

江小泉干娘、大媽莫吵，注意影響，同學(xué)找我……（慌不擇路地跑下）

【切光。

第七場

【數(shù)天后。

【村頭古戲臺前。

【輕松愉悅的嗩吶聲里，光漸亮?；⒇笞右揽恐艖蚺_的柱子吹奏嗩吶。

【江小泉、黃孝奎、胖夫人紛紛趕來。

胖夫人虎伢子，你這喜調(diào)子一吹，就曉得摘柑子的來了。

虎伢子是啊，又來了好幾撥，淘寶網(wǎng)上今天也要走貨。

黃孝奎小江，你為響水坡立了大功。

江小泉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胖夫人你這隨便一舉手，強過我老頭子喊破口。

黃孝奎胖婆子，你這只屁算打中了。小江策劃網(wǎng)上做宣傳，加上擂臺賽一搞，我們響水坡現(xiàn)在硬是飛機上吹喇叭——名聲高，今年的冰糖橙銷售我是可以睡安穩(wěn)覺了。

胖夫人虎伢子，在小江建議下，村里成立了冰糖橙銷售協(xié)會，你這會長當(dāng)?shù)眯U韻味吧？

虎伢子嘿嘿。

江小泉莫笑，喜事還在后頭。前天走完干娘家的柑子，我試探了一下她的口風(fēng)，她對你不那么反感了。

胖夫人你是財色雙收，一顆石頭落了地，可我這心還是吊起的。大家的柑子都賣得差不多了，該賣我們家了吧？

虎伢子主任講的，你們家放在最后面。胖嬸莫急，馬上就輪到你們家。

江小泉胖嬸，尾上結(jié)大瓜，說不定你們家會賣出最好的價。

胖夫人江干部，你這響屁打得好。

黃孝奎胖婆子，注意文明。

虎伢子我該去發(fā)貨現(xiàn)場了。

黃孝奎我也去看看。

【黃孝奎、虎伢子下。黃春蘭與柴伢子、旺伢子、燕妹子、云妹子等上。

眾少年江老師！

胖夫人你們這些細(xì)把戲眼里只有江干部，我第一夫人成了木菩薩了。

柴伢子胖娭毑，你莫打岔，我們要跟江老師學(xué)唱歌。

江小泉（沉吟）今天學(xué)什么呢……我們換內(nèi)容，改為溫習(xí)響水調(diào)，你們幾個互教互學(xué)。

燕妹子怎么互教互學(xué)？

江小泉你和柴伢子教他們一段上水路，等下他們再教你們一段下水路。

燕妹子江老師，我們不敢。

云妹子我們也不敢，師傅不準(zhǔn)。

胖夫人江干部，你莫害他們，要是照你的來，我保證他們的師傅會發(fā)瘋，算噠。

江小泉不能算噠，我們連世貿(mào)的壁壘都突破了，難道闖不過兩個家庭的小障礙？

黃孝奎兩只惡雞婆的臭毛病是要糾一糾。

【黃晨嵐上。胖夫人瞥見，故意擋住江小泉視線。

黃春蘭小江，我猜你是想以徒弟交流為突破口，最終推動他們的師傅合作。

江小泉黃老師就是冰雪聰明，玄機一下就被你悟透了。晨嵐跟你比差了不止一指甲？

胖夫人我同意，她天高皇帝遠(yuǎn)看不到人，害得江干部得相思病。

江小泉胖嬸言重。不過正是用人之際，她跑到市里去進(jìn)修，是有點不靈泛？

黃晨嵐江小泉，你講哪個不靈泛？沒想到你還有背后埋汰人的特長。

江小泉謝謝夸獎！

黃春蘭（攬住黃晨嵐）莫臭美了，人家正話反說，變著法子夸你這個白衣天使機靈吶。

江小泉那是的，晨嵐在最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就是最靈泛的人。你怎么有空回來？

黃晨嵐還不是你的宣傳做得好，幾個老師利用輪休來摘柑子，我?guī)钒　，F(xiàn)在虎伢子正在安排他們。

江小泉晨嵐，我想從徒弟打開口子，倒逼你娘和春蘭娘改善關(guān)系、搞好合作。

黃晨嵐這個主意好，不妨試試。

江小泉柴伢子、旺伢子，黃老師、晨嵐阿姨都同意了，你們莫怕，我們給你們撐腰。跟我來?。I(lǐng)頭走向古戲臺）

胖夫人在這里搞啊，太打眼了吧？

江小泉（邊走邊回答）就是要打眼，好讓他們的師傅聽得見、看得到。

黃春蘭要得。（一手推柴伢子，一手推燕妹子）快放下書包，跟江老師去。

【學(xué)生們順手放下書包，走上戲臺。

江小泉柴伢子、燕妹子你們先表演一段《山歌出口好快活》，旺伢子、云妹子在一邊模仿。

【音樂起。江指導(dǎo)孩子們交換角色排練，其他人站在臺前圍觀。

柴伢子（唱）莫說溪水不是河，

莫道山歌不是歌。

燕妹子（唱）溪水出山嘩嘩響，

山歌出口好快活。

柴伢子（唱）只要生在響水坡，

燕妹子（唱）三歲就會打哦嗬。

兩人合（唱）三歲就會伊呀伊嗨喲，

打哦嗬來好呀么打哦嗬。

【劉秀梅、李秋菊分別從兩端急奔而來。

李秋菊停手！

劉秀梅下來！

【少年們猶豫地望著江小泉。

江小泉不怕，你們繼續(xù)。

【李秋菊、劉秀梅跑上古戲臺，不由分說拖下自己的徒弟。

李秋菊有人不要臉，打發(fā)徒弟來偷藝。

劉秀梅有人賊喊捉賊，故意設(shè)局搞剽竊。

黃春蘭媽，你沒有調(diào)查不要亂罵人。

黃晨嵐媽，你怎么能不分青紅皂白亂怪人？

李秋菊我沒罵錯，她不是好貨！

劉秀梅你也不是好東西！

江小泉干娘，大媽，一個村的不要火并，要開槍就對準(zhǔn)我！

（唱）這事本為我提議，

不要亂怪亂猜疑。

你們對罵出惡氣，

我這里心痛喊可惜。

干娘過的橋勝過徒弟走的路，

大媽吃的鹽多過徒弟吃的米。

小孩子尚且能把大局顧，

長輩們覺悟怎能如此低？

做師傅要大度胸懷天地，

做師傅要團(tuán)結(jié)不能扯皮。

應(yīng)給徒弟做表率，

取長補短互相學(xué)習(xí)。兩位師傅，我講得對不對？我講得好不好？

李秋菊莫嬉皮笑臉。前面你撮起我打擂臺，講好傳承人把我擺頭前，你什么時候兌現(xiàn)？

劉秀梅小江，你講把我擺第一，怎么又把她擺頭前？

李秋菊啊，你把她擺第一？你給我講清楚！

江小泉講清楚，我怎么講得清楚？！

（唱）一個催得要死，

一個做死的逼。

你是干娘要使勁捧，

她是岳母要多作揖。

兩碗水如何端得平，

我只好病急亂投醫(yī)。

抓把仁丹當(dāng)救心丸，

顧得一時是一時。

李秋菊你搞亂的！

（唱）你眉毛胡子一把剃，

不分輕重和緩急。

要是講話不兌現(xiàn)，

我會要你脫層皮。

劉秀梅（指著江）你亂搞！

（唱）你講話做事沒分寸，

山神廟里哄土地。

要是真的惹毛我，

休想晨嵐來做妻。

【劉秀梅、李秋菊欲走，分別被自己女兒拉住。

江小泉大媽、干娘，請聽我解釋。

李、劉（異口同聲）不聽！

江小泉（懇求地）拜托你們耐心聽一聽。此次申遺，不單是上水路，也不單是下水路，而是整個響水調(diào)，只有你們兩方加強合作溝通，項目才有可能通過，你們才有可能申報傳承人。

李秋菊你要我跟她家合作，石板上種谷子——白日夢?。_下）

黃春蘭媽，你太不近人情了！

劉秀梅你想我跟她屋里溝通，瞎子點燈——白費蠟?。ǔ硪活^沖下）

黃晨嵐媽，你不可理喻！

【江小泉失神地坐在地上。

胖夫人哈哈哈……

（唱）江干部本事一肚子，

黃牛也敢當(dāng)馬騎。

可惜山里沒有路，

一頭栽倒失了蹄。

黃春蘭（唱）現(xiàn)扯蘿卜揩著吃，

吃到后面盡是泥。

黃晨嵐（唱）爛泥滿手甩不脫，

看你著急不著急。

江小泉我怎么不著急？響水調(diào)申遺我打了包票，申報的最后期限馬上就要到了，館長催得要死。（電話響，掏手機）說曹操曹操到，館長又發(fā)催命符了……館長你好，你放心，我說到做到，響水調(diào)保證按時申報。

黃晨嵐（煩躁地）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唱高調(diào)！胖嬸，春蘭，我們走！

【眾人下。黯然神傷的江小泉呆立在古戲臺前。

江小泉（唱）一瞬間他們消失在視線外，

陪伴我的只有同樣孤獨的古戲臺。

進(jìn)村時唱高調(diào)豪情滿懷，

滿以為一切都信手拈來。

誰料想處處碰壁是障礙，

米湯拌漿糊我糊糊涂涂地下栽。

那邊時間緊迫催上茶，

這邊釜底抽薪水不開。

眼看申遺要泡湯，

苦無良策打不出牌。

功虧一簣惹人笑，

灰溜溜顏面哪里擺？

到時領(lǐng)導(dǎo)將我怪，

村民指背罵我呆。

晨嵐娘更會看不起，

我跟對象難得把堂拜。

想到此涼風(fēng)嗖嗖背上冷，

想到此頭腦昏昏心里哀。

我不甘，淺水溝里翻了船，

我不甘，看到果子不能摘。

（走近戲臺，抬頭看見楹聯(lián)）

（白）楹聯(lián)？“嶺奔響水千秋唱高調(diào)，天佑黃門萬世拉和弦?！焙寐?lián)！

（唱）黃家祖先題佳聯(lián)，

一字一句看明白。（白）古戲臺你給我作證，我江小泉不會認(rèn)輸！

（唱）響水調(diào)我要抓到底，

奇珍珠絕不能土里埋。

【黃孝奎、虎伢子上。

黃孝奎小江，你一個人發(fā)什么懵？

江小泉黃主任，你來得正好，快走，找我干娘他們做工作去。

黃孝奎兩家積怨太深，想勸和他們只有下猛藥。

江小泉下猛藥？

虎伢子下老鼠藥都沒用，不燒高香是空的。

江小泉（受到啟發(fā)）燒高香？好，我就來燒香。主任，小虎哥，我要祭戲臺。

黃孝奎祭戲臺？

江小泉對。（與兩人嘀咕）

【虎伢子跑下。

黃孝奎小江，你這個主意好，我去召集人。（下）

【虎伢子手拿香燭、鞭炮和孝服上。

虎伢子小泉，你要的東西齊了。

江小泉（披孝服）小虎哥，你幫我點香點燭點鞭炮。

【虎伢子將點燃的香燭交給江，把鞭炮扔到戲臺后。

【鞭炮炸響效果。黃孝奎領(lǐng)頭，村民簇?fù)矶鴣怼?/p>

胖夫人江干部，今天一不是清明節(jié)，二不是七月半，三又不是在廟里，你戴什么孝祭什么神？你怎么不講話？

黃晨嵐（疾步跑上）小泉，你搞什么?。ㄒ娊荒槾舭V，忙伸手去拉，被江擺脫，十分緊張）小泉，你不要嚇我，你這是怎么啦？

【虎伢子得黃孝奎暗示，拉開黃晨嵐，與其耳語。黃晨嵐釋然下。

江小泉（木訥地）古戲臺在上，貴壽逾兩百，堪為吾師尊，晚生江小泉，進(jìn)村半月余，今冒昧敬香拜祭，請恕怠慢之罪。（舉香過頭虔誠地向古戲臺三鞠躬）

胖夫人老頭子，出噠鬼，他這是在拜戲臺啦。

黃孝奎（沒好氣地）我耳朵沒聾，眼睛沒瞎！

【李秋菊夫婦與黃春蘭上。

胖夫人秋菊，小江不對頭，你做干娘的喊他一聲試試。

李秋菊小江，小江！（拍一下江，江置之不理）

【劉秀梅夫婦慌忙忙跑上，后面緊跟著黃晨嵐。

胖夫人秀梅老妹，你兩個來得正好，快勸一下江干部。

劉秀梅小江，莫發(fā)懵，你看我是哪個？

【江毫不理會，口中依然念念有詞。

劉秀梅胖夫人，這是怎么啦？

胖夫人你們兩家斗來斗去，斗得江干部急火攻心，歇菜噠，死機噠。

黃晨嵐就是啰。媽，要你們莫吵，你就是不肯。

黃春蘭媽，你把小江氣壞了，看你怎么辦！

劉秀梅主任，你見多識廣，你看……

黃孝奎我看不懂。

胖夫人這還不懂？你們看，他跟下邊灣里的小翠像不像？

黃晨嵐胖嬸莫亂講，小翠是想男人得的花癡病。

胖夫人都講妹子是花，伢子是草，那他就是想你想出了草癡病。

黃晨嵐哪來的草癡??？

黃春蘭有點像精神分裂癥。

爛鑼鼓我看是神經(jīng)病。

柳娭毑都不是，他這是中邪了。

胖夫人柳娭毑講得對，是中邪了。先頭他好好的，后來秋菊同秀梅一頓猛吵，他就氣色不對，沒想到是中邪了。哪個鬼這大的膽！

（唱）罵聲擺子鬼你瞎了眼！

罵聲簸箕鬼你爛心肝！

小江他是好干部，

前程遠(yuǎn)大不平凡。

小江他是小鮮肉，

可惜還沒做新郎。

惡鬼作孽害小江，

我們跟你沒得完。

擺子鬼、簸箕鬼，你不得好死！

虎伢子胖嬸，咒鬼死你白咒了，鬼本來就是死的。

胖夫人我咒它出下氣。人多力量大，秀梅、孝祖，你們過來，還有秋菊、孝先，你們也站攏來，跟我一起咒。

【黃孝祖夫婦和黃孝先夫婦被胖夫人推拉到前排，極為尷尬。

黃孝奎胖婆子找你們是找對了。如果小江中邪，你們兩家是有責(zé)任的。你們愛吵，吵得他煩、吵得他累、吵得他神智亂、吵得他元氣虧，所以邪氣才趁虛而入。晨嵐是學(xué)醫(yī)的，你講我分析得對不對？

黃晨嵐從中醫(yī)學(xué)的角度來講，主任分析得有道理。

黃孝奎各位父老鄉(xiāng)親，江干事為什么來我們村？

胖夫人還不是挖土……哦，是挖掘那個非……非典。

黃晨嵐胖嬸，莫張冠李戴，是非遺。

黃孝奎還有呢？

虎伢子還幫我們出點子，賣柑子。

黃孝奎江干事從城里跑到山旮旯，幫我們挖掘非遺、抓響水調(diào)就是搞文化扶貧，是支持文化建設(shè)，他幫我們賣柑子就是支持經(jīng)濟(jì)建設(shè)。

胖夫人調(diào)子是唱的，是不是那個精神文明？柑子是吃的，是不是物質(zhì)文明？他一下抓兩個，是個角色吶！

柳娭毑江干部耐得煩，為了四娭毑的事，光我老太婆屋里就走了五六趟。

爛鑼鼓江干部舍得跑，為調(diào)查三公公，找了我好幾回。

黃春蘭江干部霸得蠻，為幫大家賣柑子，他拉著虎伢子把家家戶戶的果山都跑遍了。哪家熟得早熟得晚、哪家甜度高甜度低他都心中有數(shù)。

黃孝奎他來后家家受益，可是有的人，我這里就不點名了，不僅不領(lǐng)情、不配合，還要唱反調(diào)，大家講，他們對不對？

眾村民不對！

黃晨嵐媽、爸，你們曉得錯了么？要做檢討吶。

劉秀梅（難堪地）嵐嵐，莫出娘的丑。

黃春蘭（指著父母）還有你兩個，也該做檢討。

李秋菊（窘迫地）蘭蘭，莫做聲啰。孝祖，我們回去。

劉秀梅老倌子，我們也回去。

江小泉（轉(zhuǎn)過身來）干娘、大媽，暫且留步。

胖夫人江干部，你……你沒中邪?。?/p>

江小泉沒中邪。

胖夫人你沒癲？

江小泉沒癲。

胖夫人那你剛才在干什么？

江小泉我在懺悔，我代表干娘和未來岳母娘兩家向黃家祖先懺悔。

柳娭毑向祖先懺悔要去祖墳啊。

江小泉祖先就在這里，祖先的靈魂就在這古戲臺上。（指著楹聯(lián)）干娘你看，那是什么？

李秋菊是對聯(lián)。

江小泉（拉著劉秀梅）大媽，你能讀出來嗎？

劉秀梅我看不清。

黃晨嵐我代媽媽讀。上聯(lián)是——嶺奔響水千秋唱高調(diào)，下聯(lián)是——天佑黃門萬世拉和弦。

江小泉這幅對聯(lián)是黃家先祖所撰，老祖宗囑咐黃家子孫要千秋萬代唱好調(diào)子、和睦相處。你們還發(fā)現(xiàn)什么有趣的地方嗎？

黃晨嵐祖宗的意愿跟上級建設(shè)和諧鄉(xiāng)村、保護(hù)傳統(tǒng)文化的要求一脈相承。

江小泉回答正確?？墒俏覀儼凑兆嫦纫庠缸龅搅藛幔亢苓z憾，沒有做到。面對祖

先的靈魂，我們有愧！

（唱）古戲臺建在本村是緣分，

楹聯(lián)上祖宗遺訓(xùn)意義深。調(diào)子本是先人創(chuàng)，

它是鄉(xiāng)土文化一條根。

不應(yīng)把它當(dāng)私產(chǎn)，

應(yīng)該代代唱響做傳承。

大媽干娘窩里斗，

前輩曉得會痛心。

兩位大伯鬧糾紛，

你們愧以孝為名。

祖先土里睜著眼，

哪個不孝看分明。

戲臺有靈做鑒證，

誰再鬧誰就是不孝人。

退一退，忍一忍，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莫較真。

心里隔閡千斤重，

捅破才知分外輕。

大伯，大媽，干娘——

（充滿期待地看著黃孝先、黃孝祖兩對夫婦）

胖夫人江干部講得好感人，我眼淚都快下來了。

黃孝奎小江把道理講透了，上級提倡創(chuàng)建和諧鄉(xiāng)村，今后誰也不準(zhǔn)再鬧！

黃晨嵐媽，爸，你們也該有句話?。?/p>

劉秀梅嵐嵐，你放心，我們不鬧了。

黃春蘭爸，媽，你們不會是鐵石心腸吧？

李秋菊蘭蘭，媽懂，我們也不鬧了。

江小泉（豎拇指）干娘，大媽，我給你們點贊。

胖夫人你們兩家本來是遠(yuǎn)親，現(xiàn)在一個做了他的干娘，一個馬上要做他的岳母娘，江干部就是藥引子，你們是親上加親吶。

黃晨嵐既然親上加親，那就握個手吧？

黃春蘭對，一定要握手。

【黃晨嵐、黃春蘭把兩人父母拉倒一塊，江小泉趕上前把他們的手疊加到一起。

江小泉同志們，干爹干娘和我未來岳父母實現(xiàn)了歷史性的握手，響水調(diào)申遺前景光明。我馬上就報方案，傳承人要報就報兩個，她們就是——劉秀梅、李秋菊。好不好？

眾村民好！

黃春蘭（推虎伢子）呆子，還看熱鬧，快來一曲。

虎伢子好，我吹一曲。

江小泉大媽，干娘，你們是不是該露一手？

黃晨嵐媽，菊嬸，你們教我們學(xué)，一起唱調(diào)子。

劉、李要得。

【歡暢的旋律里，眾人在劉秀梅、李秋菊帶動下起舞。黃孝奎兩口子被江小泉與黃晨嵐拉進(jìn)人圈，兩人蹩腳地扭動起來。

胖夫人哎呀，我的小鮮肉露出來了。

黃孝奎你還小鮮肉，分明是五花肉。

【眾大笑。

【合唱：

“山生竹，竹生筍，

竹子伴著冰糖橙。

草有兜，樹有根，

水過山丘會留痕。

鄉(xiāng)村文化有基因，

一方水土一方人。”

【劇終。

（本劇本于2016年4月入選文化部戲曲劇本孵化計劃大戲一類劇目）

【責(zé)任編輯：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