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萍
阿西
王慧萍
阿西是團部一家清真飯館的老板。
四十三歲的她皮膚黝黑,一雙烏亮的大眼睛在長長的睫毛的映襯下宛如兩粒黑葡萄,烏溜溜的。阿西穿著時尚前衛(wèi),豹紋的T恤、黑長靴,皮短裙,用12歲的兒子張浩宇的話來說,媽媽真的很拉風,真的很酷,真的帥呆了。阿西的飯館平日里都是自己打理,后堂前廳也是自己在忙碌,她的回族飯館里主要經(jīng)營炒面、拌面、大盤雞、大盤牛羊肉,店雖小,但是生意紅火,阿西快人快語,做起事情來干脆利落,服務態(tài)度和藹熱情,有顧客進門要吃飯,招呼讓座后,她就一句:“您先喝茶,看會兒電視?!比缓竽憔吐牥桑瑥N房里鍋瓢碰撞,菜下熱油的嗞啦聲,然后就可以聞到過油肉的濃郁香氣,使得坐在大廳等著上飯的人不由地咽口水,更加覺得自己饑腸轆轆。
叮叮當當幾分鐘的工夫,后堂門簾撩起,阿西腰板直挺,一手端著紅綠相映下的過油肉,一手端著盛有勻實筋斗的拉面的大盤送到顧客的面前:“您慢用,面不夠,再給你加。”客人埋頭吃飯,阿西忙自己的,不忘為客人續(xù)上熱騰騰的茶水,隨手遞上潔凈的餐巾。
阿西不爭門庭若市,不爭客來客往,平日里和丈夫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丈夫是連隊的承包職工,在里團部較遠的連隊承包土地,種了200畝的棉花,這幾年棉花價格好,老天爺也爭氣,棉花產(chǎn)量也很好,算下來一年也能掙個六七萬,農(nóng)閑時,丈夫在連隊時常和那些個爺們朋友們在一起喝酒打牌,連隊總有人說他掙了那么多錢,還讓老婆受累受苦之類的話,丈夫聽得多了,也覺得女人嘛,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既娶了你,收入不錯,就養(yǎng)著你唄,沒曾想下雨天回家給阿西一說,竟然被阿西斷然拒絕了,阿西很蔑視連隊那些個閑著沒事就琢磨著收拾自己婆娘的想法,她干脆利落地告訴丈夫:“我辛苦一些,掙的錢夠我自己用就是了,我不坐在家里吃白飯,我有手有腳,自己掙來的錢,花著踏實?!?/p>
阿西在家排行老大,父母都在昌吉市和弟弟妹妹在一起,她是隨著丈夫從昌吉來團場的,她開飯館,能干多少就做多少,早上一般是不營業(yè)的,但是她會在上午9點鐘準時開門,自己打扮的靚麗時尚,步行去團農(nóng)貿(mào)市場買菜購物,回到店里擇菜洗菜切菜,揉面盤面收拾利落,爐灶上燒著的水也開了,把開水灌進保溫桶,再把前廳收拾干凈,也就差不多到了該吃午飯的時間了,在這里要說的是:阿西是聽著節(jié)奏明快的舞曲在做這些事情的,而且她還是扭動著腰肢和著樂曲的節(jié)奏在做這些事情,每每兒子放學回家,店里陸陸續(xù)續(xù)就有了吃飯的顧客,兒子放下書包,看到媽媽在眼疾手快地炒菜,拉面,自己也會拎起茶壺為客人續(xù)茶水,兒子知道幫助媽媽端茶倒水,收錢抹桌子,一直忙完飯點來吃飯的客人走的差不多了,阿西會和兒子一擊掌,互道一聲說:辛苦了,然后兩人坐下來吃飯,累是累些,兒子和阿西都能感受到忙碌帶來的樂趣,阿西會親昵地摸摸兒子的臉,然后看著兒子背起書包去上學。
丈夫在連隊承包土地很忙,一般來說,農(nóng)活是有季節(jié)性的,趕到稍稍松閑一些的時候,連隊的大老爺們時常聚在一起喝喝啤酒聊聊天吹吹牛,平日里,阿西在飯館門前的夜市上也時常見到喝酒喝多的人,她也是見怪不怪,不急不惱,遇到糾纏不清的,都是好言相勸,可沒曾想昨天自己丈夫不但喝醉了,回到店里掀桌子摔板凳不說,還動手打了兒子,阿西心疼孩子上去勸,丈夫竟然把阿西和孩子從店里攆出來,阿西很傷心,在主干道的路燈下坐到3點多。要不是夜間在連隊地里澆水的書慧看到,耐心勸阻和開導,阿西真的想連夜打車回昌吉娘家,丈夫從來沒有這樣喝過酒啊。第二天晚上,常和丈夫在一起喝酒的老李來到店里說起這次喝酒的原由,原來丈夫和李哥幾人去外團辦事,在一家餐館吃飯的時候,老板娘因和李哥相熟,在酒桌前頻頻舉杯,酒量不小,還夸下??谡f如果論喝酒阿西根本不是對手,根本就不是個,等等,阿西聽了只是笑笑,但是她對丈夫那天被灌的醉成那樣,而且回家表現(xiàn)太差,心里就發(fā)堵。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哥說了就忘了,沒曾想過了幾日,李哥接到阿西打來的電話:“李哥,咱去車排子鎮(zhèn)吧,我去買羊肉。順便我請你們哥兒幾個喝酒,一定去啊?!笨烊丝煺Z,還不等李哥答話,阿西就掛了電話,等李哥和阿西的丈夫幾人到了約定坐車的地點,嗬,瞧阿西打扮的那叫一個漂亮,高靴皮褲,短裝夾克,利落潔凈,幾個人說笑著上了面包車,在車上一陣閑聊說說笑笑,原本就不太遠的車排子鎮(zhèn)就到了,阿西在鎮(zhèn)路口的維族個體戶店里稱好羊肉,轉身嬌聲對跟在身后的老公說:“老公,我請你們吃飯,到你們上次去的飯店吧?!闭煞蛐Σ[瞇地順口答應:“好啊,那家菜品真的挺好的?!?/p>
到了那家飯店,老板娘一見李哥,笑得眼角一個勁往上挑,很熱情地安排了房間,打了個招呼就忙乎開了,等到菜上齊了,阿西讓服務員拿了六只喝茶水用的玻璃杯,倒了滿滿六杯伊力老窖酒,那可是能盛下150克的杯子啊,大家不知阿西想干啥,但是看到這種倒酒的方式都嚇了一跳,阿西讓李哥請來老板娘,阿西笑盈盈地一口一個妹子地叫著自己:“妹子,感謝你的熱情款待和夸獎,今個就是來認認門,啥話不說了,我把這三杯酒喝了,剩下的妹子看著辦。”
飯店老板娘很窘迫,開始還想推讓,但是看到阿西烏溜黑亮的大眼睛一直笑盈盈地看著自己,一飲而盡地喝下第一杯,又伸手去拿桌上的第二杯,臉上帶著笑容,眼睛仍然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時,醒悟過來了:敢情,阿西嫂子是來找自己挑酒來了!
幾個正在說笑的爺們都愣住了,面面相覷,這時間阿西已經(jīng)喝完了第二杯,第三杯已經(jīng)攥在了手里,阿西的丈夫剛想站起來勸阻,被開車來的成華按住肩膀,老板娘心說:今個,喝吧,不就是一個醉嘛。老板娘抄起一個玻璃杯學著阿西一飲而盡,在這個時候阿西已經(jīng)喝完了第三杯,臉不紅心不跳,笑瞇瞇地看著老板娘,服務生小紅推門看到老板娘手中的玻璃杯,再看看桌上剩下的滿滿的兩杯酒,看看滿屋呆坐的男人們,掉頭就往樓下跑。等飯店老板小跑到樓上包間,老板娘第二杯酒喝了一半,人也搖搖晃晃著,吐嚕到了地上,阿西對著趕上樓來的飯店老板一抱拳:“兄弟,對不住了,照顧好你媳婦,等她醒了,告訴她,女人還是不要喝酒了吧,多傷身啊。”
阿西掉頭就走,幾個老爺們急忙緊跟著就離開了包間,幾個人眼瞅著阿西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叩桨膳_付了賬,開了門,高跟鞋噔噔噔利落不走音兒地下了臺階,阿西站在面包車前,細腰一扭,對開車門的成華說:“目標,回家!”
一路上幾個爺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開車的成華一會兒扭頭看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阿西,一會兒看看阿西的丈夫,暗自發(fā)笑,阿西自得其樂地唱著《美酒加咖啡》,回到團部自己家的飯館,下車、拿菜,洗菜、切肉、和面,招呼客人,收錢,絲毫看不出醉酒的跡象,阿西的老公這一下午可是沒敢離開自家飯館,生怕阿西會醉的不省人事,沒成想阿西竟一直到晚上收工打烊,收拾利落,竟然盛情邀請老公和李哥去練歌房說要請大家伙去唱歌,幾個爺們正在吆五喝六地打牌,丈夫也推三推四不想去,阿西打扮停當,像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著來到二樓練歌房,要了一提子啤酒,自己拿著麥克風,又唱又跳,等一提啤酒喝完,自己點的歌曲唱完,把場子錢放在練歌房老板的手里,一句:“拜拜!”就轉身旋轉著出了門。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女人一晚上又唱又跳又喝酒,張大嘴巴的練歌房老板看著阿西在自己面前優(yōu)美旋轉的裙裾,看著阿西開門走人了,半天也沒有回過神來。練歌房老板納悶:這個阿西鬧的是哪一出呢?從那以后,阿西的老公再也不狂飲貪杯了,平日里如果閑下來還幫著阿西在店里干活,偶爾小酌一下,也只是適可而止,阿西對自己那天喝酒唱歌跳舞那件事也是只字不提,依舊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用兒子的話說:很酷很拉風地炒菜、拉面,招呼客人,平靜地經(jīng)營著自己的飯館。
責任編輯劉永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