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水神天妃娘娘和湘夫人的神性比較

張文

摘要：楊林山位于湖北荊州監(jiān)利縣白螺鎮(zhèn)，峙立于長江之畔，與湖南岳陽臨湘山隔江相對，山區(qū)海拔不過百米，但因為天妃廟的獨特文化景觀，往來香客如織。當?shù)貙μ戾锬锏男欧铋L達千年之久（注：當?shù)氐奶戾锬锊⒎茄睾５貐^(qū)的天妃娘娘），而在長江的另一側，岳陽市臨湘山，甚至整個湘水流域都信奉著湘君、湘夫人。

關鍵詞：水神；天妃娘娘；湘夫人；民俗

一、關于天妃娘娘的信仰概述

（一）地理

楊林山，位于湖北省荊州市監(jiān)利縣，白螺鎮(zhèn)古名“楊林磯”、“隱磯”、“楊岐山”、“楊林浦”等，它位于縣城東南65公里，毗鄰長江，海拔不過76.5米，由連綿三峰組成，與湖南臨湘山隔江對望。

楊林山位置偏僻，山勢不高，但怪石嶙峋，層巒疊起，風景獨異，在當?shù)匦∮忻麣?。山區(qū)主要景點有千年古剎“天妃廟”、三國遺跡“子龍崗”，抗戰(zhàn)遺存日軍機場等。

（二）天妃娘娘

天妃廟香火旺盛，位于楊林山最高處，廟殿雄渾，主殿供奉天妃娘娘，偏殿分別供奉五岳正神。

關于天妃娘娘的信仰在白螺鎮(zhèn)地區(qū)流行甚廣，每逢農(nóng)歷節(jié)假日，當?shù)厝硕紩Y伴去爬山，帶上佛香等物。不管是垂髫小童，還是耄耋老人，大家都對這位天妃娘娘的故事耳熟能詳，關于她的身份，當?shù)赜懈鞣N傳說，先將有代表性的兩則摘錄如下：

1.縣令之女說

唐朝末年，有一縣令乘船而下，夜泊楊林山對岸，因風景靈秀，當下心生喜悅，對隨行的女兒說：“此山靈氣四溢，在此修煉，定成正果”?？h令之女聞言，自投江水，不見蹤影。數(shù)日后，楊林山江面漂起一具女尸，漁夫將其推至江心，令其逐水而去，未遂。當?shù)厝松跤X蹊蹺，有人戲言說：“你若是鬼，臭三天；若是神，就香三天?！痹捯魟偮?，尸體飄香，三日不絕。

見此，百姓將尸體打撈上岸，葬于風水最好的南山坡，風大浪急的楊林山江面從此風平浪靜，這位縣令之女因而成為當?shù)氐纳耢`。明朝時，有位娘娘久病不愈，拜過此廟后竟康復。于是，皇上賜匾，敕封此廟為天妃娘娘廟，從此她的聲名漸漸傳開，香火愈加旺盛。

2.帝妃說

唐肅宗年間，連年大旱，民不聊生。肅帝妃，即天妃圣母欲拯黎民于危困，遍游華夏，接濟災民，途徑楊林山時落駕成仙。肅帝感天妃恩德，賜建天妃廟，自始香火連綿。

二、關于湘夫人的信仰概述

湘妃祠，又名湘山祠，位于君山東側，為湖南最早的祠建筑之一。唐代巴陵縣令李密思《湘君廟紀略》載：“昔人有立湘君祠于此山，復謂之君山。”秦代以前就已有湘妃祠，祠里供奉湘妃。

關于湘夫人的身份，歷來眾說紛紜，學者各執(zhí)一詞，比較有影響的觀點有“湘江之神說”、“娥皇女英說“和“舜與二妃說”。

1.湘江之神說

持這派觀點的學者認為，湘君、湘夫人都是指楚地的水神，和傳說中的娥皇女英無關。屈原的《遠游》有“張<咸池>奏<承云>兮，二女御<九韶>歌”王逸在《楚辭章句》中注為：“湘君為湘水之神”，王逸和洪興祖等人認為，“<九歌>之所謂湘君湘夫人者，乃泛指湘江之神，而非指娥皇、女英也明矣。”

2.娥皇女英說

韓愈認為湘君是娥皇，湘夫人是女英。娥皇女英同為舜之后妃，但娥皇為后，所以稱湘君，女英為妃，所以稱湘夫人。郭沫若也在《屈原賦今譯》說：“古人女子亦稱君，如湘君即其例?！?/p>

3.舜與二妃說

這派學者認為湘君為舜，湘夫人是娥皇、女英二妃。《史記·五帝本紀》說：“堯乃以二女妻舜以觀其內…”舜最終得堯禪讓之位，南巡死葬蒼梧之野，二妃投江殉情，淚化湘妃竹。而在屈原的《九歌》中，湘君與湘夫人是一對配偶神，因此有人認為湘夫人是娥皇女英，湘君則是舜。

三、天妃與湘夫人的神性比較

（一）形象的差異性

不管是天妃娘娘還是湘夫人，兩者都是女性形象，但這其中又有所差異。

關于天妃娘娘的原型，從不同的傳說版本中可提煉出共同處：天妃娘娘是在楊林山投水/得道的年輕女性，貌美賢淑?，F(xiàn)如今的天妃廟仍然供奉著天妃娘娘的泥塑之身，鮮艷絕倫，當?shù)厝嗽谡勂疬@位天妃時，不乏贊美之詞：“美麗聰慧”、“漂亮”、“長得像仙女似的”。

天妃娘娘的傳說最早可以追溯到晉朝，相處是一位蕭姓娘娘于此處落地成仙。不管是晉朝帝妃說、唐縣令之女說，還是肅宗帝妃說，故事的成型都是處于相對成熟的文化環(huán)境，因此，人們對這位天妃娘娘的形象塑造是和正統(tǒng)文學描述相似的，她是一個由人到仙的貴族化女性。

湘夫人的形象則更復雜。關于湘夫人的身份考證，最早的可以溯源至“帝之二女”，但帝之二女是什么樣的呢？她很可能也是半人半獸的形象，因為《山海經(jīng).中山經(jīng)》中說：“神計蒙處之，其狀人身龍首，恒游於漳淵，出入必有飄風暴雨?！钡堑搅饲摹毒鸥琛防?，湘夫人成了一個美麗多情的女性，與正常人類女子無異。

綜上所述，天妃娘娘的傳說由于成型年代較晚，個人形象一開始就是豐滿成熟的。而關于湘夫人的傳說起源早，歷時長，她的形象有一個逐步發(fā)展的演變過程。

（二）神力的相似性

在論述天妃娘娘的神性時，有兩個方面值得留意：第一，不管是哪個版本，天妃娘娘在投水/得道之前，只是一個普通女性，不具有神力，坊間也沒有任何關于她投水/得道前的故事，而湘夫人則不同。在成為水神之前，湘夫人作為“帝之二女”也是具備神性的，民間有不少相關的故事流傳，主要表現(xiàn)她的聰穎機智。比如《列女傳》中就有“焚康”和“梭井”的記載：“瞽吏與象謀殺舜，使涂廩，舜告二女。二女曰：‘時唯其我汝，時唯其焚汝鶴如汝裳，衣鳥工往。舜既治廩，我旋階，瞽叟焚應，舜往飛?！?/p>

第二，天妃娘娘的身份具有雙重性，她即是水神，也是山神。天妃廟向南面臨長江，向北后靠楊林山，當?shù)厝瞬粌H將她視為水神，也將她看作小山神。以監(jiān)利縣為范圍，當?shù)厝嗣糠贽r(nóng)歷節(jié)假日都會趕來楊林山拜這位天妃娘娘，以求平安，她們主要的祈禱內容包括家宅安寧、無災無難和江河平靜、船行順遂這兩大方面。這和當?shù)氐慕?jīng)濟情況有關，當?shù)丶扔邪l(fā)達的航運，又盛行農(nóng)林業(yè)生產(chǎn)，而楊林山江段兇險多浪，依山靠水又多有蟲蛇，所以天妃娘娘兼具了水神和山神的功能。湘夫人的神性又有所不同，她作為水神，同樣護佑一方水土，布雨施露，降服風浪，但和天妃娘娘的庇佑相比，她還具備懲賞的性質。在民間傳說里，秦始皇南巡時途徑君山，狂風肆掠，船隊顛簸，風雨大作，有人進言稱湘夫人斥責秦王無德，于是，秦始皇將傳國玉蠻沉入洞庭湖，祭祀湖神湘夫人，風雨乃至。

（三）地位的懸殊性

天妃娘娘的故事主要在荊州市監(jiān)利縣范圍內流傳，尤其以白螺鎮(zhèn)為主，在其他地區(qū)并不盛行，甚至少有人知。一來，由于楊林山山水相依的地勢，這讓周邊人對天妃娘娘深信不疑，祈禱她能調控雨水，保佑船民。但是楊林山畢竟是小山，范圍不大，信眾有限。二來，白螺鎮(zhèn)位于荊州市最南端，相對偏僻，并不屬于湖北省的政治文化中心地區(qū)，經(jīng)濟與文化相對落后，這里幾乎沒有產(chǎn)生過影響力較大的歷史人物，這導致天妃娘娘的傳說只限于口傳，而沒有任何的文本存世，也沒有任何宣傳力。

湘夫人神話的流傳則寬廣很多，而且依托于文本，隨時代而不斷發(fā)生變化。從《山海經(jīng)》中“帝之二女”，到屈原《九歌》中的“湘君”、“湘夫人”，湘夫人逐漸變成了夫妻配偶神中的一個。而且，湘夫人的影響力要遠遠地超過天妃娘娘，早在漢代時湘江地區(qū)就建有黃陵二妃廟，經(jīng)魏晉唐宋到明清，她的地位始終崇高，還被朝庭封為“懿節(jié)侯”，至今關于湘夫人的傳說還在全國各地流傳，君山的湘妃祠依然香火不絕。

四、結論

水神信仰是流傳在中國民間時間較久的一種文化現(xiàn)象，中國各地都有屬于自己的水神，尤其是水運發(fā)達的地方，不管是天妃娘娘還是湘夫人，她們都代表了各自湖區(qū)農(nóng)耕文化的特色，寄托了民眾的集體精神，與自然風物、歷史人文、社會風俗緊密聯(liá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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