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夢》蝴蝶意象論

周翔華

摘 要：《青樓夢》繼承了古典文學(xué)中的蝴蝶意象傳統(tǒng)并把它作為小說的中心意象，具有深厚的美學(xué)意蘊(yùn)。它以“蝶戀花”“蝴蝶夢”寄寓了理想人生、人格美的追求和作者“浮生若夢”的悲涼意識，以“蝶化仙”為故事結(jié)局，加深了這一悲涼意識，并表達(dá)了“情之永恒”的靈魂自守?！肚鄻菈簟酚凶约旱莫毺刂?。

關(guān)鍵詞：蝴蝶意象 中心意象 悲涼意識

以往絕大多數(shù)評論者對《青樓夢》{1}的評價都不高，多認(rèn)為，繼《紅樓夢》之后問世的《青樓夢》一書僅僅是《紅樓夢》的狗尾續(xù)貂之作而已。毫無疑問，《紅樓夢》是中國文學(xué)史上最璀璨的一顆明珠，迄今為止，能與《紅樓夢》相媲美的經(jīng)典佳什也許尚未問世。就算搜盡古今中國已有的其他任何一部小說，只要與《紅樓夢》一映照，顯得花容失色、黯淡無光都是不可避免的，更何況是名不見經(jīng)傳難以入品的《青樓夢》呢？所以，《紅樓夢》《青樓夢》孰高孰低自不在話下。但筆者只是稍稍覺得前人對《青樓夢》的評論未免有口誅筆伐之嫌，實際上《青樓夢》這一小說仍有自己的獨特之處。筆者以為，《青樓夢》是一部美學(xué)意蘊(yùn)深厚的小說，如果說它繼承了傳統(tǒng)小說意象經(jīng)營的手法，營造出了豐富的小說意象，展示了小說的古典之美的話，那么從《青樓夢》中的蝴蝶這一中心意象入手，探究其意象來源、意象中的美學(xué)理想沉淀、意象的審美特征以及與此相關(guān)的小說藝術(shù)影響，應(yīng)該是很有意義的。

一、《莊子》、故事傳說、唐詩宋詞的原型意象到小說的中心意象

也許有人會視《青樓夢》的“夢”為小說的中心意象，這有其道理。顧名思義，《青樓夢》一書“專說鏡中一段幻跡”，小說以“夢”作為敘事起點，“夢中成夢無非夢，書外成書無非書”，又以“夢”作為重要情節(jié)，時時出現(xiàn)在主人公的生命歷程之中，最后又以夢醒之后的悟道結(jié)束?？梢哉f“夢”是小說中貫穿始終的整體性意象，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在敘述主人公金挹香與三十六名妓交往的故事時，以蝴蝶品花、蝴蝶迷夢、蝴蝶化仙預(yù)兆他們的命運，點綴人生，寄托才子佳人的情和夢，不僅出現(xiàn)頻率最高，而且縱貫于整個小說的敘事之流，與全書的內(nèi)容關(guān)系密切。“蝶”的意象又極具夢幻色彩，與小說的整體意象“夢”相互映照，可視作該書的中心意象。

《青樓夢》的詩詞里有大量寫蝶的內(nèi)容，散落于書中關(guān)于蝶戲、蝶香、蝶色、蝶醉的描寫亦隨處可見。小說第四十九回中，作者不惜用一半以上的篇幅，以工筆重彩的筆墨，細(xì)致地刻畫了六位美人（主要是女主人公鈕愛卿）撲蝶、惱蝶、戲蝶的情景，以及主人公金挹香與鈕愛卿的一段關(guān)于蝴蝶的饒有意味的談?wù)?。此處，金挹香以“蝴蝶”喻瓜瓞綿綿百年偕老之意，又以“花前蝴蝶”“化仙之蝶”之名而羨蝶、貴蝶，最后慨然感嘆“將看破紅塵，洗空心地學(xué)莊周之化蝶兒矣”。實際上這里“蝴蝶”由自然之物“眼前之蝶”上升到意象化特征的“心中之蝶”，傳達(dá)出了小說深沉的意味和濃郁的詩情?！昂弊鳛樽钔怀龅闹行囊庀?，不僅是《青樓夢》人物命運的象征，而且是書中所要展示的那個“如夢人生”“人生之夢”的縮影，它將作者的悲劇意識凝聚成一種若有若無的意象，以審美的形態(tài)表現(xiàn)出來。而它的所從來，正是《莊子》、故事傳說、唐詩宋詞中的蝴蝶原型意象。

在古典文學(xué)中，“蝴蝶”無疑是一個起源較早的意象，“蝴蝶”一詞最早見于《莊子》。眾所周知，莊子做了個著名的蝴蝶夢，發(fā)出“蝶耶？周耶？”式的疑惑，而后蝶幾乎成了夢的代名詞，后世文人遂以“蝴蝶”“莊蝶”“夢蝶”“蝴蝶夢”“莊周夢”等指代夢幻夢境。莊子的蝴蝶翩然而舞，是與莊子主張逍遙自適的生活態(tài)度相契合的，是造化的代表，自由放達(dá)的象征。而頻頻出現(xiàn)在唐宋詩詞中為文人們所爭先輾轉(zhuǎn)沿用的蝴蝶不僅具有莊周之蝶的自由意義，還被廣泛加以引申，成了迷惘、失落、幻覺并由此引發(fā)消極、頹唐、放達(dá)、無為、無奈心態(tài)的習(xí)用典故。如李白《古風(fēng)》其九“莊周夢蝴蝶，蝴蝶夢莊周。一體更變易，萬馬良悠悠”；辛棄疾《念奴嬌·和趙錄國興韻》“怎得以莊周，夢中蝴蝶，花底人間世”；盧祖皋《謁金門》“殘夢不堪重理，一雙蝴蝶飛來”；吳文英《滿江紅》“竹下風(fēng)敲，又呼起，胡蝶清夢”，等等。蝶的另一種原型則來自梁祝化蝶和韓憑故事。這兩則故事傳說中的蝴蝶均作為對愛情忠貞不渝的象征出現(xiàn)，歷代文人們又由此把蝴蝶和男女相思、年輕人心心相印結(jié)合起來。李白的樂府詩《長干行》吟道：“八月蝴蝶黃，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痹娙擞谩案写恕秉c明引發(fā)妾傷心的就是“雙飛蝶”。此外，詞人們還把蝴蝶和春天聯(lián)系在一起，蝴蝶也常常被人譽(yù)為春天里“會飛的花朵”。柳永的《紅窗迥》所詠：“小園東，花共柳。紅紫又一齊開了。引將蜂蝶燕和鶯；成陣階，忙忙走?！痹谶@里，蝶和花、柳、蜂、燕、鶯等一起合奏出了一曲動聽的“春之聲圓舞曲”?！暗备按骸苯Y(jié)下不解之緣，還常常與自由意蘊(yùn)相通。詞人們常常喜歡將“蝶”與“蜂”對舉，如“戲蝶游蜂”“招蜂惹蝶”等，但“蜂兒辛苦多官府，蝴蝶花間自由飛”。相比較而言，“蝶”這一物象被寄寓了更多的自由色彩，因為蝴蝶沾花比蜜蜂采花釀蜜要自由得多。唐宋詞中，“蝶”總是以自由自在地在明媚春光中上下飛舞的形象出現(xiàn)，歐陽修《摸魚兒》：“倚闌不足。看燕拂風(fēng)檐，蝶蜂露草，兩兩長相逐?！倍姨扑闻酉矚g玩的一個游戲就是撲蝶，如蘇軾的“撲蝶西園隨伴走。花落花開，漸漸相思瘦”（《蝶戀花》）?？偨Y(jié)漫長的文化積淀過程，蝴蝶意象有這兩種突出的意蘊(yùn)：一是與夢相連的“夢之蝶”，代表虛無或絕對自由的狀態(tài)，折射出人生如夢、萬事皆幻的無奈與悲涼。二是與愛情、幸福、春天、自由、相思等相連的“愛之蝶”，是生命中青春美好、兩情相悅、情深意長的象征，它能給人以鼓舞、陶醉和向往。蝴蝶這一源遠(yuǎn)流長的原型意象，很自然地受到落魄的文人才子俞達(dá)的關(guān)注。當(dāng)他以強(qiáng)烈的詩化意識寫《青樓夢》的時候，蝴蝶意象不論在他為人物所擬的詩詞中，還是在故事的敘述中，都成為一個引人注目的中心意象。

二、“蝴蝶”意象的意蘊(yùn)分析

《青樓夢》的“蝴蝶”意象自然而然地繼承了傳統(tǒng)文化積淀中的豐富意味，但由于作者的意識、人生情感體驗的滲入以及故事本身的夢幻特征，這一意象又被賦予許多新的內(nèi)容。小說以蝴蝶意象為中心，形成“蝶戀花”“蝴蝶夢”“蝶化仙”三個向縱深延展的意義層次。

其一，以“蝶戀花”來寄寓理想人生和人格美的追求。從意象的表層特征來看，蝶與風(fēng)流才子金挹香、花與三十六位青樓女子有著同一性和相融性。小說中晃動著作者影子的主人公金挹香處處以蝴蝶自況，作者以蝴蝶之風(fēng)度翩翩映襯金挹香風(fēng)流瀟灑之性情，又以花喻女子，眾女子不僅有如花之容貌，而且有著與花一樣純潔的心靈。青樓就是一個花國，金挹香就是品花之蝶。小說中的這種同一性和相融性隨處可見，而且常常用不同的敘述方式點示這種同一性和相融性。如小說第二回就有“戲蝶穿花”的預(yù)示，第三回金挹香游洞府幻境得知日后與名花相伴之命運，并見到數(shù)美在內(nèi)作撲蝶會。第七回《品名花二生逸致 奏妙技諸美才能》中云：“金挹香人才風(fēng)雅，貌亦俊秀，又多情又慷慨，是以眾美人有愛他的，慕他的，憐他的，所以花國尋芳，獨占盡許多艷福?！钡诙换亟疝谙阕髟娫疲骸胺涞m蕙芳?！庇秩绲诙嘶貙懡?、鈕新婚，小說借他人之口道出蝶與花之戀的幸福甜蜜：“夢仙道：‘香弟，我們要勸你一個酩酊大醉，方可謂蝶醉花香?！蔽闹袗矍槊罎M、婚姻幸福、仕途得意的金挹香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金挹香“不輸那蝴蝶花前過一生，艷福言難盡”。這些是主人公以蝶作比，以蝶自況，寄寓了他對“蝶戀花”人生的極大滿足感，顯示出理想的色彩。此外，小說中還以“蝶”喻女子。第十九回《宴挹翠癡生占艷福 詠梅花眾美擬詩題》中有一場景十分值得注意：金挹香與眾美在挹翠園設(shè)宴吟詩，飲至半酣，出席尋詩，至海棠香館，見三位女子在打秋千。小說中寫道：“挹香也不聲張，躲在假山洞內(nèi)偷看。見綺云將楊妃色繡褲扎緊在金蓮之上，卸下了鬢邊花朵，麗仙也將銀紅褲腳扎束，兩人上架，作于畫板，旋轉(zhuǎn)迎風(fēng)，飄揚(yáng)羅裾繡裙如穿花蝴蝶一般，十分炫彩。”這是一幅青春生命飛揚(yáng)激蕩的圖景，這里傳達(dá)的是女子不僅有像蝴蝶一樣美麗動人的身姿，而且追求像蝴蝶一樣自由自在的獨立人格，昭示了女子青春生命的絢爛多姿，這也是癡生之所以癡、迷與戀的主要原因所在。小說第三十五回又把穿白布群衫的三十六美人比作白蝴蝶，可見蝴蝶意象已深深地印入作者的腦海、融入小說的筆墨之中了。

從意象的深層特征來看，蝶與花是兩種不同的但相融相契、合而為一的意象，兩者內(nèi)在的精神意蘊(yùn)具有相通性?！肚鄻菈簟分腥穗m是青樓女子，但都很純潔，具有超功利性的人格美。小說中的女性大多數(shù)既是才女又是美女，幾乎無一不為她們所愛慕的男性主要指風(fēng)流慷慨多情的才子金挹香而活著。對于共同愛慕的對象金挹香，她們之間并不爭風(fēng)吃醋，而是處處為金或者為姐姐妹妹著想。小說第三十二回金挹香娶一妻四妾，新婚燕爾之夜，妻妾之間相互謙讓，整個家庭團(tuán)圓和美，這一切當(dāng)然是落魄才子俞達(dá)所做的“夢”了，對于遭受現(xiàn)實種種羈絆的男性來說，不失為一種補(bǔ)償、慰藉和安慰。而男主人公金挹香身上也具有某種超功利色彩。金挹香自況的蝶癡情而不色情，對女子是愛慕，是頂禮膜拜，而不是愛戀，且時時為青樓女子的命運憂傷?？梢哉f，他與眾女子之間形成了“意淫”關(guān)系，從而使小說擺脫了傳統(tǒng)小說愛情書寫中性描寫、欲望描寫的俗套，而升華到審美的層次，體現(xiàn)為一種對美好感情的執(zhí)著，同樣具有某種超功利性質(zhì)。因此，蝶與花意蘊(yùn)相通，蝶即花，花即蝶，兩者意象組合產(chǎn)生了獨特的藝術(shù)效果?！暗麘倩ā痹谛≌f中不僅僅是甜美愛情婚姻的象征，也是一生順利、臻至完美人生的象征，蝶的意象濡染了濃厚的彼岸色彩。

其二，以“蝴蝶夢”揭示“浮生若夢”的悲涼意識。誠如前文所述，“夢”是小說中一個貫穿始終的整體性意象。小說以說夢開始，以夢醒結(jié)束，同時夢又是小說中的重要情節(jié)，小說對夢境有多處描繪。作品中的人物活在說夢者的夢境中，夢境中的人物又時時做著“蝴蝶清夢”，整部作品飄忽著一種“似幻猶真”的夢幻色彩和若有若無若隱若現(xiàn)的悲涼虛無感。夢境往往被作者賦予特定的含義，成為交代情節(jié)、推進(jìn)故事的一種輔助手段。在描述夢境的時候，既有“入夢”的過程，亦有“出夢”的提醒。第三回迷離的洞府幻景是全書的一個縮影，昭示金挹香“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妻妾成群”的人生理想之境。但這個幻景是由金挹香“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來又止于夢醒，這是“夢中之夢”，夢醒無盡心虛，“猶覺喘吁不定”。第十二回蜂蝶使夢里說姻緣，金挹香“大喊驚醒，卻是南柯一夢”。又如第十一回“金挹香欲施挽留，不料失足一跌，忽然驚覺，卻是一夢”。小說中諸如此類夢醒之后的“驚懼感”比比皆是，深深地透露出夢醒之后萬事皆幻的失落無奈和悲涼。而有的卻是“無夢之夢”，即非真實而具體的夢境，也非真實而無景之夢，而是以夢為喻，抒發(fā)人物難以明說的惆悵情緒和人生感喟，多見于小說的詩作之中。如第五十二回金挹香詩云：“蝶戀蜂迷夢已空，仙源再訪路難通?！钡谑幕剽o愛卿作《美人夢》詩云：“月明紙帳映梅花，一枕香魂蛺蝶賒?！钡谑呕亍秹裘贰吩娫疲骸坝裉们迕推蹙瘢阒谢靡嗾?。”第五十八回仕途順利、一生享盡艷福的金挹香喟然長嘆：“如今是癡夢好夢富貴都已醒來，覺得依舊，與未夢時反添了許多惆悵，費了許多精神，徒替他們勤作護(hù)花鈴，而到底終成離鸞別鵠。真是個水花泡影，過眼皆空?！边@種浮生若夢的虛無感悠遠(yuǎn)深長，彌散在夢境的渺迷之中，讓人想起莊周奇怪的“蝴蝶夢”、李煜絕望的呻吟、蘇軾“人生如夢”的感嘆。值得注意的是，小說中出現(xiàn)了一個“氤氳使”形象，是月老座下的侍者，是傳達(dá)“鸞離鳳散”虛無命運的使者，使小說的悲涼意識上升到否極泰來、樂極生悲的對立統(tǒng)一的哲學(xué)高度上來。

其三，以“蝶化仙”為故事結(jié)局，加深悲涼意識，表達(dá)“情之永恒”的靈魂自守?！暗伞笔切≌f中故事人物命運的一個隱喻，這一點，俞達(dá)看得十分明白透徹。小說第四十九回金挹香道：“這蝶兒豈不貴重？昔莊子成地仙，化為蝶兒。人可化為蝶兒，則蝶兒足貴；借蝶兒以化仙，則蝶兒更足貴?！比丝苫?，蝶又可化仙，小說中，如蝶一般翩翩而舞，與蝶的精神文化意蘊(yùn)相通的人，皆幻化仙人，登入仙界。因此，《青樓夢》的結(jié)局明顯有別于《紅樓夢》?！都t樓夢》是現(xiàn)實主義小說的總結(jié)之作，而《青樓夢》卻是明顯的寫意小說。曹雪芹極盡寫實之能事，描寫繁華落盡的無盡悲涼，他似乎是站在大觀園的廢墟上，感喟“白茫茫的落得大地一片真干凈”?！肚鄻菈簟返淖髡哂徇_(dá)則是在曹雪芹這樣偉大的小說家有意回避的地方，大膽地邁進(jìn)了一步，小說的結(jié)尾堅持靈魂永恒的觀點，在主人公結(jié)束了很完美的一生，看破紅塵之后，為尋求更完美的永恒，而升仙入道。這里，作者營造了具有濃厚色彩的彼岸世界，但這個彼岸與夢境并無多大差別，雖然是仙界，也只不過是多了些仙風(fēng)道骨，仍然是理想夢境的延續(xù)。作者試圖在時光推移延續(xù)的感嘆之中探究某種永恒的存在和生存的意義?！暗伞奔仁且粋€傳說的延續(xù)也是作者的創(chuàng)造，是在現(xiàn)實中得不到滿足感的人們的一種寄托和安慰，“在某種程度上折射出了中國近代文人心靈深處的無奈與悲涼”{2}。

透過《青樓夢》中蜂舞蝶飛的昭華景象，我們不僅可以領(lǐng)略近代文人的人生體驗和追求，又可獲得小說解讀的一個新視角，這種極具表意性的意象經(jīng)營使小說擺脫了傳統(tǒng)小說一味寫實的窠臼，而具有現(xiàn)代小說的審美特征，能夠以“意”來觀照故事的敘述，使故事更加意味深長，余韻悠然。此外，《青樓夢》中以“蝴蝶”為中心意象和以“花”喻女子為蘊(yùn)藉風(fēng)流的意象與小說故事的敘述的結(jié)合，使小說改變了以往某些小說的雄厲陽剛之美，而具有一種陰性柔美的審美特征，既符合中國人的審美心理，又使小說具有濃郁的境界感、抒情性、韻味性和散文化特征。因此筆者把閱讀《青樓夢》過程中的一點“幽微的感動”說出來，也許人們從中可以發(fā)現(xiàn)，在這一歷來為文學(xué)史的大花園所黜落的“野花野草”身上，亦有星星點點的光芒。

{1} 俞達(dá)：《青樓夢》，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

{2} 劉鐵群：《塵埃落定夢留痕——中國近代小說與夢》，《廣西師范大學(xué)學(xué)報》2001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