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魚
01
我背著雙肩包跟隨游客乘坐CITY LINE去市區(qū),又轉(zhuǎn)地鐵到我訂的酒店。我對泰國除了蜚聲國際的變性人之外所有的了解都來自于顧雁明。
他熱愛旅行,大學所有的時間都用在打工和旅行上了,大四下學期他突然在微信群里說想去泰國,三個月后他就真的去了,在朋友圈分享的照片里每一張都讓我心動。
然而作為一個一窮二白的學生,除了生活費之外我并沒有多余的錢出國旅行。我開始在學校外的奶茶鋪打工,也跟一些創(chuàng)業(yè)的同學去路邊擺攤,甚至在晚上去做家教。這一切只源于他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來泰國,他一定帶我去蘇梅島潛水,去大皇宮朝拜,去曼谷看大象??墒钱斘医K于存夠錢,鼓起勇氣的這一天,他卻突然離開,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連改機票跟上他步伐的機會都沒留給我。
02
到旅館時已經(jīng)是傍晚,我住的家庭旅館在湄南河岸,門口有一棵菩提樹,心形的葉子讓一切都變得祥和善良起來。店老板是一位香港大叔,但卻講著泰國口音的英文,得知我是中國人后,又換成了蹩腳的普通話,他告訴我住在這里晚上八點可以聽見臥佛寺的鐘聲。
我住在旅館最里面的房間,推開窗戶就可以看見湄南河里來往的游艇,以及河岸對面金光閃爍的廟宇,我躺在柔軟的床上,夜風從窗戶吹進來,我又想起顧雁明,不知道他當時來泰國時,是否曾住過湄南河的河岸,是否也跟我看過同一片夜景。
其實,我認識顧雁明比他認識我要久,只是他并不知道,我們念過同一所高中,只是并沒有什么交集,我們沒有像小說和電影里一樣有過偶遇的橋段,唯一的交集就是我們每天都會穿過同一片水杉林去教學樓。
他并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帥,但卻在一群穿校服的男生中格外扎眼,那時他忙著備戰(zhàn)高考,而我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少女,只會遠遠地多看兩眼,并不敢希冀有一天能與他比肩而行。但上天似乎格外眷顧我,沒想到我意外考入了他所在的大學,那時候距離我們最后一次在高中校園擦肩而過已經(jīng)過去一千多個日夜。
他比我高一屆,所以我總是跟不上他的腳步,他大四已經(jīng)基本沒課,我卻每天還要上課。再過不久他就要畢業(yè)了,而我還要再等一年。
一年的時間雖不太長,但足以拉開我們的距離,他也許會去外地工作,會遇見一個可愛的女孩,也許會去遙遠的地方旅行,總之我們可能再不會有機會。
03
顧雁明一邊做畢業(yè)設計一邊打工賺錢,在畢業(yè)后的半個月內(nèi)就在泰國聯(lián)系到工作,并且辦理了商務簽證飛去了泰國。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不是要去泰國短期旅行,而是計劃在那邊長期居住下去。
大概是因為距離遠了,想念似野草瘋長,我開始鼓起勇氣在微信里跟他聯(lián)系,他很快回復,漸漸的我們開始習慣每天晚上聊天,我不主動發(fā)消息的時候,他也會主動發(fā)給我,這讓我心生了去泰國的決心。但是我像所有暗戀中的小女生一樣,希望給對方一個驚喜,所以我并沒有告訴他我要去泰國的事。
這導致我們完美錯過。
我有一種再也見不到顧雁明的錯覺。
04
我從來沒有過獨自旅行的經(jīng)驗,沒想到第一次就是去遙遠的泰國。
我本以為可以依靠顧雁明,所以我的英文并沒有練習到可以交流無阻的程度。第二天清晨,我決定離開曼谷去一趟蘇梅島,因為經(jīng)費問題,我不能買機票,所以只能乘坐火車到春蓬,再坐船到蘇梅島。
顧雁明在夏天的時候曾給發(fā)過一張他穿著潛水服,以及他在海底拍攝魚群的照片,我曾無數(shù)次幻想過來泰國以后,跟他一起再來一趟蘇梅島,我們一起穿梭在色彩斑斕的魚群里的情形。
抵達蘇梅島后,我跟著游客一起去了島上的旅館,放下行李后一個人去了查汶海灘,沿著海岸走了好遠,海面上漁船有零星而遙遠的燈光。
我的腦海里忽然冒出顧雁明的臉,眼淚在那一刻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是否暗戀的人總會感覺孤獨,但那一刻我真的忍不住眼淚如泉水般涌出,我拍了一張遠處燈塔的照片發(fā)給顧雁明,他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依舊沒有回復。
05
國慶的時候,我去了一趟高中學校,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顧雁明的地方,倘若這場漫長的暗戀要被宣告結(jié)束,那也應該在這個地方結(jié)束。我走進那一片曾無數(shù)次走過的水杉樹林,細針似的葉子從樹枝上飄落,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踩在上面有蘇梅島海灘似的柔軟。
我拍了一張照片發(fā)在朋友圈,并寫到:四年了,一切都要這樣結(jié)束,所幸未來旅途漫長。
我懷著一種無比哀愁的心情走出高中校園,走出跟顧雁明所有的回憶,但就在我踏出校門口的那一刻手機突然響起。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顧雁明”三個字。
“你在高中學校?”“嗯?!薄澳闳ヌ﹪耍俊薄班??!?/p>
“是去找我嗎?”
我忽然不知從哪里冒出的怒氣,對電話里吼道:“廢話,當然是去找你了!”
說完,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反應過激,說出的話已收不回,電話那頭的顧雁明可能被我嚇到,沉默了。
就在我打算轉(zhuǎn)移話題的時候,卻聽見顧雁明擲地有聲地說了一句,“我喜歡你?!?/p>
我一時間愣住,只聽見他繼續(xù)說道,其實在我去泰國的時候他正好回國,但是手機不小心遺落在曼谷機場,直到今天才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寄到他手里。他一打開就看到我的消息,那么多他看了半個小時才看完。
本來我以為他是去了其他的地方,手機號碼不會再用,所以在泰國的那些夜晚,我把所有想說的話都發(fā)在了他的手機上。我必須承認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好幾拍,眼淚毫無征兆地滾滾而落。
“我……”
“等你畢業(yè),我再帶你去一次泰國吧,答應你的潛水,看大象,朝拜,一樣都不食言……現(xiàn)在,請你回頭?!鳖櫻忝髡f完,我在電話這頭只顧著掉眼淚,腦袋一片空白,以至于顧雁明在學校對面的街上大叫著我的名字時,我都沒反應過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顧雁明氣喘吁吁地對我揮手,那一刻,泰國,終于不是我一個人的夢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