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與文化

謝曉明

2012年12月，我去寶島臺灣南部的高雄師范大學交流。初到高雄，我就被高雄城市地圖上的一處地名吸引住了，這處地名叫“打狗英國領事館”。我很納悶英國領事館為什么會被稱作“打狗英國領事館”？——是領事館所處的地名現(xiàn)在叫“打狗”呢？還是臺灣當?shù)厝藢τI事館的一種侮辱性的稱呼？帶著種種疑問，第二天我就去尋訪了打狗英國領事館。

打狗英國領事館坐落在海天一色的西子灣上，地理位置特殊，是輪船出入高雄港的必經(jīng)之路，可以俯瞰高雄市區(qū)和港口。其實這里只是英國領事館的舊址，整個領事館分為山上官邸和山下領事館兩個部分，如今已經(jīng)被修繕改造一新，成為高雄市的一處歷史文化古跡和文物展覽館。仔細看了館內(nèi)的介紹，我才弄明白“打狗英國領事館”的來歷。高雄最早的原住民是平埔族人，他們?yōu)榱朔乐购１I、劫匪以及漢人的侵擾，在其居住的地方種了很多帶刺的竹子，以作防御。平埔族語“刺竹林”發(fā)音為“takow”，與周邊的閩方言“打狗”發(fā)音近似，因而此地被周邊的漢人稱為“打狗”。1860年《北京條約》簽訂后，清政府在臺灣開放了打狗、安平、淡水和基隆四個港口。英國政府率先在淡水設立領事館，并于1864年將領事館從淡水遷到了當時商業(yè)較為發(fā)達的打狗。1895年，日本根據(jù)《馬關條約》割占了臺灣島。統(tǒng)治初期，日本人認為“打狗”這個地名不雅，又因日語的“taka-o”（在日語里這個詞語有“高大、雄偉”之意）與“打狗”之音相近，便將地名改為日語的“taka-o”，并漢譯為“高雄”。1945年臺灣光復后，中文的“高雄”地名仍被沿用了下來。期間，1910年英國政府應日本要求關閉了高雄領事館。1945年國民黨政府開始在原英國領事館舊址設立氣象局觀測站。1986年，高雄市政府在此設立高雄史跡文物館，2004年又將此處重新更名為打狗英國領事館。從平埔族的“takow”到清朝的“打狗”，再到日本侵略者“taka-o”，再到中文的“高雄”市，地名的改變不但蘊含了一個臺灣城市的歷史變遷，也是近代中國社會發(fā)展的一個縮影。打狗英國領事館因為其豐富的歷史文化蘊含，吸引了無數(shù)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如今，這里不僅可以看到領事館內(nèi)部陳列的珍貴的高雄歷史資料和照片，還可以在領事館內(nèi)開設的咖啡館享受美味的下午茶和晚餐，欣賞高雄的美景，極富浪漫情調(diào)，是高雄休閑游玩的絕佳之地！

著名歷史地理學家，現(xiàn)代地名學開拓者之一譚其驤先生曾經(jīng)說過：“地名是各個歷史時代人類活動的產(chǎn)物，它記錄了人類探索世界和自我的輝煌；記錄了戰(zhàn)爭、疾病、浩劫與磨難；記錄了民族的變遷與融合；記錄了自然環(huán)境的變化，有著豐富的歷史、地理、語言、經(jīng)濟、民族、社會等科學內(nèi)涵，是一種特殊的文化現(xiàn)象，是人類歷史的活化石?！比龂幕瘜钡挠绊懞艽螅缃襁€有很多地名和三國文化有關。這些地名中有些沿用了三國時代的地名，比如：當陽、長坂坡、樊城、荊州等；有些和三國人物有關，比如：周郎湖、周郎山、黃蓋湖、陸口（陸遜操練水兵處）、孫郎洲、孫郎浦、孔明橋、關王廟、周倉咀等；有些和三國故事有關，比如：跑馬嶺、馬刨泉、響嶺崗等。

有些地名，歷史上曾經(jīng)有過一些變化，但是后來因為歷史文化傳承的需要，往往又被改回了其在歷史上影響較為顯著的名稱。比如襄陽，西漢初年就因地處襄水之陽而得名，雖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朝代更替，也有過幾次短暫的名稱更改，但“襄陽”一名最后還是被沿用了下來。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襄陽與漢水南岸的樊城合二為一，成立襄樊市，另設襄陽地區(qū)。1983年襄陽地區(qū)并入地級襄樊市，“襄陽”地名撤銷，直到2010年12月，襄樊市才又被更名為襄陽市。

2016年4月13日，《人民日報》發(fā)表了一篇題為《地名是我們回家的路》的文章，文中有段文字打動人心：

說到襄陽，會想到王維的“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想到杜甫的“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說到荊州，會想到“大意失荊州”；說到衡陽，會想到高適的“衡陽歸雁幾封書”；說到徽州，會想到湯顯祖的“一生癡絕處，無夢到徽州”……試想，如果將“襄陽”“荊州”“徽州”在詩句中予以替換，今人與后人的感受，又該如何？

是啊，地名是一個地方凝固的自傳，它記載了一個地方的文化和歷史。地名也是文化的一部分，它與文化水乳交融、互相滋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