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疆
梁建平
中國·宋莊~茗墨塘藝術館館長。
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xié)會友好藝術交流院研究員
2001年 西安·國際抽象水墨邀請展(西安)
2002年 中國實驗水墨展(青島展覽中心、加拿大多倫多中國文化中心、美國波士頓靜泉畫廊、北京紅門畫廊、湖北美術館)
2004年 中國美術館 《梁建平實驗水墨作品展》(北京)
2005年 中國·宋莊美術館·國際藝術節(jié)邀請展(北京)
2006年 南京博物院“中國水墨文獻展”(南京)
茗墨塘藝術館·梁建平當代水墨作品展(北京)
2007年 中國·宋莊水墨同盟邀請展(北京)
東區(qū)藝術中心·墨緣100——中國·水墨同盟第二屆邀請展(北京)
2008 年 瑞典“中國藍”當代水墨邀請展(瑞典)
2009 年 上上國際美術展開館展(北京)
茗墨塘藝術館“梁建平水墨作品展” (北京)
茗墨塘藝術館“墨象”七人水墨作品展 (北京)
上上國際美術館“水墨社會”邀請展 (北京)
從母語出發(fā)”當代水墨同盟中原展(鄭州)
2010年 宋莊國畫院名家作品邀請展(北京)
2010年 中國水墨雙年展(巡展)
2011年 從母語出發(fā)當代水墨同盟東莞展(廣東)
上上國際美術館·歷史·新宋莊當代水墨展(北京)
2012年 第一屆深圳國際水墨雙年展
2012年 宋莊國畫院“遠去的村莊”陜北采風系列·厚土作品展(北京)
2012年 從母語出發(fā)當代水墨邀請展(酒泉)
2013年 “走近陜北”水墨四人展(北京)
2013年 2013水墨邀請展(北京)
2013年 “禪遇”梁建平水墨羅漢作品展(北京)
2014年 “樂土”梁建平水墨作品展(山東)
2014年 中國(臨沂)國際藝術大展
1991-1992年徒步黃河全程考察黃河文化,《中國藝術》《畫刊》《十方》《藝樹》《ATR概》《藝周刊》《美術家》等藝術雜志專題報道、刊載。中央電視臺《美術星空》、《走遍中國》《盛世收藏》、《燕趙之子》《當代美術家》等作專題報道,出版?zhèn)€人作品專輯多部。
東山上的麋子呦,
西山上的谷,
咱們黃土里笑來黃土里哭
……
一聽信天游,心就哭了。
看到梁建平的焦墨,就聽到了蒼涼涼的信天游,就看見了莽蒼蒼的黃土高原。信天游揉進梁建平的焦墨,梁建平就成功了。
一看梁建平的焦墨,你就淪陷了,淪陷在一部無聲而有聲的電影里。無聲的是畫面,有聲的是感覺。大面積的空鏡頭般的遠景、近景、特寫等電影式語言的反復運用,黃河、黃土、天空、農民、牛羊……一種力量般直擊心靈,無以名狀的震撼。那種深深的刻骨的寂寞,一如信天游,或近或遠地飄蕩著,在焦墨積成的大片大片的黃土地上,如鏡子般,折射出梁建平的心境。批判中帶著眷戀,悲情里帶著希望。
在電影里,空鏡頭,即景物鏡頭,指影片中作自然景物或場面描寫而不出現(xiàn)人物(主要指與劇情有關的人物)的鏡頭。空鏡頭往往能烘托情境,渲染氛圍,抒發(fā)情感,避免平鋪直敘和主觀陳述,給觀者揣摩、思考、回味的余地。梁建平這種無意識或者說是潛意識的電影式語言的運用,其實并不奇怪。從上世紀九十年代走黃河到之后經年在黃河邊逗留、徘徊,黃河的濤聲、黃土地的風聲、民俗里的歡聲、信天游的歌聲,早已融入他的血液里,經歷、感悟,早已形成一部電影,在他心中來來回回地播放,原始而純粹。用心理的音效來寫意主題,寫實的視覺藝術,用不規(guī)則的構圖和鏡頭語言,同構出大塊寫實與大塊寫意的奇妙融合,有力地表現(xiàn)了黃土人的悲歡喜樂與黃土地的關系。這種充滿音樂性的電影語言的無意識運用,給深沉的焦墨涂抹上了詩性的色彩,從而形成梁建平獨特的美學語言,這無論在藝術層面還是在技術層面,都具有了出離的藝術審美性。
黃土地,荒涼、貧瘠、干旱,但其凝重沉穩(wěn)的色彩,充滿母親般的敦厚溫暖。生活勞作在這片黃土地上的人們,如風沙中矗立了千年的雕像,粗糲、質樸、深沉。而嘹亮高亢地回蕩在這寂寥的黃土地的上空的信天游,粗莽中揉入狂野的鏗鏘生命力,與黃土地的拙樸渾厚相得益彰,充滿著黃土地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人與自然的融合、人與天道的對話,成為永恒的命題。梁建平對黃土地的思考,多了層哲學的深度。
梁建平,不是在繪畫,他是用焦墨在記錄,有關尋找和救贖,尋找自己也尋找藝術民族性,救贖自己也救贖根性藝術。而繪畫里疊加的鏡頭感,如信天游的回環(huán)設問,辯證地指向悠悠遠遠的歷史。黃土地是生命的原初,是人生的根本,是文化的土壤,是歷史的源頭。一個民族最初的氣勢,原是同大氣磅礴的自然環(huán)境相關的,一個民族最初的文化,原是從靜默中生發(fā)的?;蛟S,正因為此,黃土地才充滿悲情,信天游才如此蒼涼??床灰姷母杪暫涂吹靡姷耐恋兀刑嗵嗟臇|西埋在那層黃土地的深處。人,無法回避一個時代,黃土地還在,信天游還在,你我依然在黃土地上放牧著自己的牛和羊。在焦墨的渾樸里,梁建平衍生出的意象,道出宇宙間關乎生存的奧秘,平淡肅然,凈土般充滿慈悲和救贖。
黃土地,大可歸入尋根文化那一脈,它喚起了國人的民族情懷。小可傳達一種敬畏感,洋溢著沉默土地上沉默的人的宿命和期望。黃土地上的人們,最常態(tài)是沉默,最習慣的回答是“受苦人”。其實在他們心里,生活不苦,生命不苦,苦的是欲望。孤獨的信天游,回蕩在山梁上;廣袤的黃土原,空曠襯托出生命的豐沛。信天游是黃土地的靈魂,凝結著深植其中的原始生命力。而梁建平筆下的一層層焦墨,力圖穿透這一層層黃沙,找到那積淀最已久的源發(fā)力量。
豎畫三寸,當千仞之高;橫墨數(shù)尺,張千里之穹。把電影鏡頭手法用于繪畫,焦墨線條與色塊,就在繁復中蘊藏著一瀉千里蕩氣回腸的氣勢。鏡頭俯仰間,叩問的是人間疾苦,墨色縱橫的是風沙痕跡。焦墨鋪陳的是梁建平內心對這片黃土地的反思與剖析、守望和期許,信天游是他焦墨里怒放的生命贊歌。強烈視覺與情感旋律的呼應,儀式般突出了天、地、人三者的關系,表現(xiàn)了深刻的悲與喜、 寂寞與生機、傳統(tǒng)與新生之個人與民族的生存意義。梁建平就用這種非敘事性的結構,平實地記錄,其藝術張力不言而喻。
在時代變革之后,重新檢視歷史,這黃土地并非已然呈現(xiàn)的只供旁觀游覽的景觀。田園牧歌不是文人們想象中的詩情畫意,而是酸甜苦辣咸的五味雜陳。在現(xiàn)代性進程中,這種景觀寓言般充滿焦慮,這里所發(fā)生的一切都轉化成一個終極追問——我們從哪里來?我們是誰?我們往哪里去?古老的文化是一個民族前進力量的源泉。作為民間文化的信天游,有其獨特的地域語境、文化語境、歷史語境、人文語境,蘊含著深層的傳統(tǒng)內涵。飛速激進的社會變革與古老沉重的歷史土地,懸置在這片土地上空,和解的方式在哪里?尋找與救贖,這樣的焦慮與疑問需要觀者持續(xù)的在場。梁建平,就是這樣,用全景或特寫鏡頭,聚焦以土地、民俗與人物命運為聚焦點的中國文化和傳統(tǒng)民族特性之根,在展現(xiàn)開闊與雄渾的同時,把思考凝集于那渺茫的眼神中。他坐在肅穆靜寂的田間地頭對生命和藝術的走向進行了深刻的內省,超越了時代層次的沉靜與理性。
梁建平的焦墨創(chuàng)作,具有鮮明的地域色彩和創(chuàng)作風格,焦墨色塊的凝重與焦墨短線的粗糲,大寫意地縱橫捭闔,酣暢淋漓。他寫陜北,寫黃土,力求“土”。這種“土”,是民族化和地方色彩,是有靈性的“土”。他的焦墨是黃沙研磨的,他的作品是信天游寫就的。他的思維空間里,陜北是美好與希望的載體,生命緊貼的黃土地,充滿情感的意象,筆鋒峭厲,氣勢拙樸雄渾,情感汪洋恣肆,語言鏗鏘激蕩。因其不逐潮不從眾,以村夫莽漢式行走在西部黃土厚土,以懷古鉤沉的歷史意識記錄溝壑與記憶,以蒼茫沉雄的筆調勾勒黃土風情,故而作品也就具有了極強的穿透力,與可觸摸的雕塑感。
不摻水的焦墨,拉開了梁建平與其他藝術的距離。作為最古老難度也最大的畫法,焦墨的雄強剛健與墨線造型的書寫性,在黑白間營造的是一種精神骨力,提綱挈領。骨線支撐著畫面,墨色提醒著精神,理性而適中,頗具中和之像。焦墨之黑,為墨之極。但其同所有色彩的關系均等,沒有分別心。黑——中和之質也。貌似單純的點、線、色塊的繪畫語言,其實除了功力之外,還須得果敢的自信與清醒的判斷。
焦墨法,作為中國畫技法可追溯到晉代。清代程邃開創(chuàng)了中國焦墨山水畫種,他獨領風騷的是其把焦墨枯筆技法發(fā)揮到極致后的質變。近現(xiàn)代張仃把張仃在程邃的基礎上把焦墨山水進行了發(fā)揚光大,并提升到一個新高度。中國畫三大類山水、人物、花鳥,焦墨多用于山水創(chuàng)作,張仃也用焦墨畫花鳥。但用焦墨創(chuàng)作人物的作品幾乎沒有,梁建平的焦墨人物恰恰填補了這樣空白,為焦墨人物的創(chuàng)作開了先河,樹立了典范。
從藝術風格上看,程邃的焦墨山水,是在保持文人寫意畫的傳統(tǒng)中的新山水畫種的創(chuàng)造。張仃的特色是把焦墨寫生直接當作創(chuàng)作。而梁建平的焦墨人物,也用焦墨寫生,但創(chuàng)作兼具山水大寫意的粗獷氣勢,在這點上梁建平的焦墨是對傳統(tǒng)文人寫意的推陳出新。以個人情趣為主的文人畫,一旦面對黃土高原,很容易被那種雄渾悲愴、溝壑縱橫的蒼桑莽泱所震懾而不知所措。梁建平則不同,他以黃土的風塵來刻畫黃土地的人物,那些線條和色塊就雄強地飄動起來,帶著黃土的味道。
苦心孤詣經年,梁建平找到了自己的焦墨語言。初期短線為多,近期則技法不拘,無論點染、皴擦或掃搓,樸拙之極也極盡老辣卻不見澀滯。飛白在墨色里煙云濃淡,焦墨的空間追荒樸古茂的意境,融入金石意味,視若枯燥,意極華滋。開宗立派莫過于此吧。
從黃土中入世,從黃土中出世。走進黃土地,看見內心的自己。梁建平這種為黃土人立傳的入世性,恰恰超越了傳統(tǒng)文人個人性的出世態(tài)度,從而使作品面貌具有了現(xiàn)代感和藝術精神的當代性。
越簡單越質樸,越本體越難。在遠去的焦墨記憶里,梁建平的焦墨藝術創(chuàng)作,恰是一種藝術本體的回歸。藝術語言的回首悟道與信天游的追古問今,就這樣在梁建平這里契合。
信天游,為什么紅,那是黃土地山溝溝的覺醒!
2015-1-3 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