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的春天

張軍霞

阿六其實沒有名字，他出生時把接生婆嚇了一跳：見過有6個手指的孩子，卻沒見過兩只手都是6個手指的孩子！

爹娘遺棄了這個怪異的嬰兒，迅速逃離了村子，多虧一位好心的寡婦收留，他總算活了下來，沒有名字，干脆就叫他阿六。阿六7歲那年，寡婦患病去世了，從此，阿六又變得孤苦無依，只能吃百家飯度日。

阿六18歲那年，流浪到某個城市。那個城市的一座大橋下，聚集了很多像阿六一樣的流浪漢，每天天亮了，他們就各自行動，消失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傍晚時，他們又無聲無息地回來，重新聚攏在大橋下。

不知從哪天開始，一個智障的女孩也流浪到了這里，她的頭發(fā)像亂草，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分辨不出顏色。女孩的到來，讓流浪漢們興奮不已。他們在橋洞的另一頭兒，用撿來的破紙箱，做了一個簡陋的床鋪，讓女孩睡在上面，他們則通過打牌來決定輸贏，最后的贏家，可以堂而皇之地也睡到紙箱那邊去。而他們付給女孩的代價，往往不過是一袋面包，或者半瓶飲料……

那時，阿六還不懂男女之事，有人慫恿他：“你怎么不去試試？”阿六就紅了臉，遠遠地逃開，一句話也不說。

一天，阿六淋了雨，發(fā)起了高燒，他蜷縮在橋洞下面，昏昏沉沉地睡著。夢中，他忽然看到了一個面孔模糊、身穿紅衣的女子，她不說話，卻一直看著他微笑，目光那么慈祥，那應(yīng)該就是媽媽的模樣吧？阿六忍不住大聲喊著：“媽媽，媽媽！”

夢醒了，阿六發(fā)現(xiàn)自己淚流滿面，他嘆了口氣，翻翻身，重新閉上眼睛。這時，一雙溫熱的手忽然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阿六感覺像做夢一樣，難道真的是媽媽來了？他緩緩地睜開眼睛，這才發(fā)現(xiàn)是那個叫阿秀的智障女孩，她幫他擦著眼淚，自己也在哭。

從小到大，他遭遇的永遠是白眼和呵斥，從來沒有這樣溫柔地被對待過。居然有人為自己擦眼淚，還為自己哭！盡管她是個智障女孩，阿六還是被深深地感動了，他干脆大哭起來……

從那天開始，阿六每次回來，總會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女孩一半，看著她吃下去，就感覺十分高興。有一次，阿六撿回來一套半新的女式運動服，阿秀高高興興地穿在了身上，還拉著阿六的手，一遍遍問：“好看嗎？好看嗎？”阿六說：“好看！”阿秀居然羞紅了臉。

有人開始對阿六起哄：“不如讓阿秀當你老婆吧！”阿六不回答，眼睛卻一直看著阿秀。一天晚上，流浪漢們又開始打牌，一個身材魁梧、外號叫大牛的流浪漢贏了，他站起身來，笑嘻嘻地對阿六說：“今天晚上，輪到我去陪你老婆了……”

誰也沒想到，那么瘦弱的阿六居然揮拳打了過去，像極了一頭狂怒的獅子。大牛愣了一下，很快就將阿六打得鼻青臉腫。這時，睡在紙箱上的阿秀沖了過來，對著大牛又撕又咬，又哭又喊，大橋下頓時亂成一團……

第二天，流浪漢們發(fā)現(xiàn)，阿六和阿秀都不見了。

又過了些天，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到了阿六，他的手里緊緊地牽著阿秀，而阿秀的頭上，插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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