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晨
“花樣”一詞,實在平凡至極,幾乎找不到幾個不知“花樣”為何意的中國人。但真要問問“花樣”一詞的出處或史書中的本義,則未必人人皆懂個個皆知。淺薄如我者,就對這詞不甚了了,只是無聊之余翻閱《清史稿·選舉志》時才明白,所謂“花樣”,在史書中本有特指。
按現(xiàn)下人的理解,選舉就是用手或腳投票的意思。但史書中所說的選舉,卻和投票沒有一毛錢的關(guān)系,所有的《選舉志》,實際該稱為“選拔任命志”,也就是這個王朝用什么方法選拔人才使用人才。但真要說清這個問題,非得有專著不可。因為在專制社會,朝庭選拔人才的方法很多,遠(yuǎn)非科舉一途?!靶狈夤佟被蛟S有點特殊,但捐納則確是可以排在科舉、恩蔭之后的一種正式選人用人的方式。難怪《清史稿》專門用一章節(jié)記載了捐納這檔子事,并將其歸入《選舉志》中。
所謂捐納,說白了就是拿錢買官。此話今天的人一聽就感覺腐敗,可實際上這檔子事在歷史上幾乎就一直存在,在很多時候這不算腐敗。秦漢之際為彌補(bǔ)財用不足已有買賣官爵的現(xiàn)象,而到清朝則干脆稱之為:“網(wǎng)羅人才,補(bǔ)科目所不及。”捐納這個事由戶部捐納房掌管,報捐者曰官生,戶部發(fā)給憑證,這個憑證稱為執(zhí)照。雖說捐納這個事有時也會下詔停止,但只要稍遇財政困難,捐納之事立馬就會開辦,不僅文官可捐,武職也可捐。朝庭不僅不將其視為腐敗,反倒將其作為治國理政的一個抓手,這也算是當(dāng)時一個特色吧。借助電視劇,今人都知于成龍是個清官??稍诳滴跞辏螯S、運兩河工費繁巨,他提出:仿陜西賑饑?yán)_捐,允許那些撤職的、年老的、患病的、退休的官員拿錢來復(fù)職。雖說此議沒被采納,可這樣的治理方略實為今人難以想象。
無論何事,時間一長難免變異,官場升降更是如此。搞到后來,無論是否捐納官,在你那崗位上只要肯掏錢,就可以調(diào)任好的崗位,而且升遷速度可以加快。史書稱此“謂之花樣”。嗚呼,花樣的本義竟是如此!
問題是“花樣”遠(yuǎn)非僅此而已,從最初康熙時的知縣得納先用、乾隆時的雙月選用及雙月先用、道光時增插班間選、抽班間選、遇缺、遇缺前等名目,到咸豐時設(shè)新班遇缺、新班侭先、分缺先前,分缺間前、本班侭先前、不論班侭遇缺選補(bǔ)等班,還有推廣捐例,還有保舉捐入候補(bǔ)班、候補(bǔ)捐本班先用例——以至史官走筆至此一反常態(tài),全然不顧史筆與體例,直接在書中發(fā)出浩嘆:“花樣繁多,至斯已極!”
如此“花樣”,不僅作者寫起來極麻煩,就是今人看這樣的文字也會感覺腦殼發(fā)脹,大約非專門研究者已經(jīng)很難明白這其中的差別究竟何在,只是感覺花錢捐個官做在那個年代實屬尋常。有這樣的歷史墊底,買官賣官在今天一些人的眼里就顯得稀松平常,所不同的是買官賣官的真金白銀都流入了私人腰包。
所以要說“花樣”,可能真沒什么地方可與官場相比。就時下反腐揭露出的情況去比照《清史稿·選舉志》,仿佛又增添了一種“性花樣”。正是這樣的增添,使得人們多次見識到“通奸”的官員而大開眼界。倘或起古人于地下再寫《選舉志》,這樣的“性花樣”是否會寫?即使寫了,是否感嘆一番“花樣繁多,至斯已極”就可擱筆?
其實把目光從官場移開看其它行當(dāng),很難說哪個行當(dāng)沒有“花樣”,盡管沒有官場的“花樣”多。所以即使逐漸富了起來,還是難免感覺活得有點累、活得不那么爽。幾時彼此才能都不玩“花樣”?還真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大約也只能寄希望于法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