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文婷
這是一個陰雨綿綿的天,一切還是按照他們原有的痕跡進行著:我依然貓在房間里補作業(yè),媽媽還是精心準(zhǔn)備著餐點,還是一如平常為我夾菜,剝蝦,吃著剩飯,再把我吃不下的飯菜倒在自己碗里,默默吃掉,然后又默默洗著碗……只是,門口多了一堆我整理好的行李。
是啊,我今天就要回寧波了。
也許是臨走時離別情緒的浸染,我變得異常煩躁,我和媽媽的吵架聲也隨著雨聲一起響了起來,但總以我的勝利、媽媽的沉默而結(jié)束。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衣服拿全了嗎?”
“嗯?!?/p>
“充電器呢?”
“都拿了!”
我們肩并肩走著,誰也不再說話,后來我走在前面。馬路兩旁懸著的燈籠,我只覺得很刺眼,這樣熱鬧喜慶的氛圍還真是和我們這對略顯凄慘的母女不配。
公交車上,沒座位,媽媽坐在行李上。我背對著她站在一旁。
“女兒,要不坐在我腿上?”
我沒回頭:“不要?!?/p>
“坐著吧,坐在媽媽腿上?!彼牧伺耐龋斑€有好多站呢?!?/p>
“我說了不要。”
車上的人低頭玩著手機,我和媽媽背對著彼此,正以相同的角度看著車窗外快速閃過的夜景,只是媽媽正看著她的每天所見,而我與它們卻又要馬上變成了所謂的熟悉的陌生人。這種感覺像喝了雪碧一樣,鼻子發(fā)酸,眼前一片朦朧。我慌忙抬起頭,像哪本書上說的,在眼淚快要流下來的時候,抬頭往上看,眼淚或許會收回去。
“女兒,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p>
我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來看她,又立馬轉(zhuǎn)了回去。我不想讓媽媽看到我哭,又不是小孩??墒茄矍耙琅f朦朧。我忍著不回頭,應(yīng)了聲:“哦。”
候車廳里,媽媽看著我,而我緊盯著顯示著D3320的液晶屏。
悅耳的女聲響起,檢票了。
媽媽拉起我的行李,我又把它拉了回來,說:“到時候還是要我一個人拿?!眿寢尩皖^,沒有說話。
快到我檢票了。
“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p>
“那個時候已經(jīng)11點了呀。”
“媽媽會等到你到了給我打了電話再睡的,要不然怎么放心?!?/p>
“路上小心!”
我沒有回頭,淚早已涌出。我倔強地不肯回頭,我知道媽媽依然站在那,像每次送我走時那樣,或者隔著玻璃跟著我的腳步,目送著我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我,再有些笨拙地下樓。我還是沒有回頭,我怕媽媽看到我淚流滿面,我怕看到媽媽的臉……我只是一直往前走著。
冷風(fēng)不停吹著,我卻不感到冷。媽媽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了吧?一個人走出車站,一個人坐上公交車,一個人看著寧德的夜景,一個人回到家,打開燈,放下包,脫去外套,打開衛(wèi)生間的燈,洗澡……
淚水再次決堤。
不知怎樣上了車,發(fā)了許久呆,發(fā)現(xiàn)車窗外快速閃過的燈光,原來,車已經(jīng)開了,原來,我已經(jīng)離開了??!
一路上昏昏沉沉,3個多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昂椭C號”載著我準(zhǔn)點到達寧波,我站在隊伍最末,一步步移著,“和諧”兩字突然深深吸引住了我。
手機傳來兩條信息:“女兒,爸爸已從老家趕回來了,10點左右到的家,我在門口等你,下車了記得給媽媽報個平安?!薄芭畠?,到站了嗎?和爸爸聯(lián)系上了嗎?媽媽等你電話?!?/p>
看著爸爸和媽媽發(fā)來的信息,心頭涌起的酸楚與暖流交織。我發(fā)現(xiàn)相隔千里的爸爸媽媽聚焦在我身上的時候總是“和諧”的,我希望他們在我之外彼此也該和諧一些,我和他們之間也該更和諧一些。
我跟在人群后面,在風(fēng)中理了理長發(fā),加快了腳步,坐上出租車,很快便到家了。
跳下出租車,和爸爸來了一個深深的擁抱。
爸爸拉上行李,問媽媽怎么樣,我望著他微微一笑。
我馬上拿出手機撥通媽媽的電話:“媽媽,我到家了,我和爸爸在一起,爸爸要跟你說話。”我把手機遞給了爸爸。
我故意走在前面,快速打開家門。
開了所有的燈,房間里很亮。
爸爸被我關(guān)在門外,聽不到他和媽媽說話的聲音……
(指導(dǎo)教師:李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