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農(nóng)民種菜不一樣

西紅柿、西瓜、南瓜、黃瓜、攪瓜、茄子、尖椒……7月的屋頂，已經(jīng)開始進入收獲的時節(jié)。劉建軍的菜園里依然長著雜草，他有時候已經(jīng)懶得拔了，一斤多的大西紅柿和看起來就很酸澀的小不點和諧地結(jié)在一根枝條上。

劉建軍驕傲地在北京城的最中心擁有210平方米的屋頂菜園。背靠一棵雄壯的加拿大大葉楊，挨著屋頂菜園就是一處起伏有致的市政公園，有雪松、有灌木，抬頭看是西山。劉建軍掏出手機，展示前兩天拍下來的美麗夕陽，很陶醉，只是照片的角落多出一排臨時板房，那是正在施工的地鐵工地，已經(jīng)挖掉了市政公園。這片位于前門以南的舊城區(qū)也面臨著拆遷改造的命運，劉建軍說，也許還有兩三年時間，他想到時換一個小一點的四合院沒什么問題，畢竟住慣了胡同，從出生到現(xiàn)在，52年，劉建軍從未離開。

劉建軍改造屋頂?shù)南敕ㄔ从谒泥従訌堎F春。2012年熱播的《舌尖上的中國》第一季，其中一個故事就是張貴春和他的屋頂菜園。時至今日，依然不斷有媒體采訪或者電視節(jié)目錄制邀請張貴春，劉建軍把他的菜園稱作“精品菜園”，張貴春也在菜園里掛了一則告示——“禁止采摘”。劉建軍強調(diào)，當(dāng)時好多鏡頭都是在自己的菜園拍的，那道炸倭瓜花也是自己下的廚。“最后字幕快完的時候，打的‘美食顧問，我在第二行?！?/p>

喜愛做菜的劉建軍不愿只滿足于觀賞，歸根到底，這些瓜果都是要吃掉的。西紅柿、西瓜、南瓜、黃瓜、攪瓜、茄子、尖椒……7月的屋頂，已經(jīng)開始進入收獲的時節(jié)?！斑@瓜又少點了，昨天又來人摘了七八個，這些日子摘走了二三十個。我愿意讓他們摘。”

210平方米的菜園辟出一塊地放了一張大餐桌，能坐12人，昨晚的“戰(zhàn)場”還沒收拾完，角落是堆滿了啤酒瓶，還有幾瓶打開的二鍋頭，涮羊肉的辣椒油也剩有半碗，烤串架里還堆著木炭?！拔疫@兒幾乎每天都有十幾個朋友，這一個月沒幾天空閑時間?！睆钠髽I(yè)界、娛樂圈到足球隊，劉建軍介紹的朋友們不乏各路名流。年輕時的劉建軍沒少折騰，開餐館，從廣州12塊5進來牛仔褲賣28塊，“北京的發(fā)廊是我第一個開的。那都有證明，《北京日報》報道，1985年12月，第一家私人發(fā)廊開張?！?賺了錢去西苑飯店，或者上迪廳，“隨掙隨花”?；畹?7歲，開始把自己“困”在這片屋頂菜園。

張貴春的菜園種了一年后，2008年，劉建國也動手了，順便還能取經(jīng)?！暗谝荒旮傻臅r候往上提土，當(dāng)時這片兒施工，我就挖的底下的土，就那油漆桶似的鐵桶往上提土。70天！我年輕的時候從沒干過重活兒，咱也別干趴下，一天提個十多桶二十桶就歇，就這么著干了70天。”

“這屋頂種菜跟農(nóng)民種菜又不一樣。他是在地里種，你要以他那方法種，還什么都種不出來。農(nóng)民告訴你怎么種，怎么施肥，這地方土少，你再用他那肥就燒死了。最后就總結(jié)了，還是用鴿子糞在底下多擱。鴿子糞在糞里面是最好的，五谷雜糧，鴿子別的不吃?！眲⒔ㄜ娮约业陌侔耸畞碇圾澴佑殖闪撕芎玫姆柿蟻碓??！懊磕晖飻R幾百斤，就是得年年播，秋天埋里面，第二年它發(fā)酵?！?/p>

劉建軍用手劃過肚子，這是他最大的“收獲”，瘦了11斤，“肚子沒了，什么毛病也沒有，一年到頭我都不吃藥。這一點是花錢也換不來的——你身體好了，比別人身體還好，而且我這兒空氣都比別的地兒好，精神還愉悅。如果我要是再精心點，每天菜園就得花上五六個小時，鴿子再得一個多小時?！彼f自己累了，比開飯館還累。

“這上面風(fēng)大，你得拿羊肉串的簽子幫小苗綁好，大的得用竹竿。每個西紅柿也應(yīng)該搭在架子上。你看有的西紅柿都倒了。這辣椒應(yīng)該都給支好了，再把底下的葉子剪一剪，讓西紅柿露出來，有采光，紅得快?，F(xiàn)在我屬于就不怎么伺候了，就澆水?！眲⒔ㄜ娨恢遍_著水龍頭，扯著塑料水管在菜園里轉(zhuǎn)圈。盛夏的驕陽，15厘米厚的土壤根本存不住水，劉建軍每天得上來三四回，每回澆水就得一個多小時。

“到十點多太陽一轉(zhuǎn)過來，十一二點的時候，你來看，全蔫了，就跟要死似的，這些葉子全耷拉著，隨時就要死，你就得趕緊澆水，澆完水過了半個小時，你看它葉子就支撐起來點兒。如果你不管它了就完蛋了。有時候出去玩去了，把鑰匙交給街坊，他不會像你似的那么精心，一天來澆多少次，人家不可能經(jīng)常來澆水啊，偶爾來一回，我一回來好多就都死了。沒辦法，出趟門基本就廢棄了。有一年不同，我打電話問，都沒給我澆水，天天下大雨。等我半個月、二十天回來，荒草長得有半人高。”

劉建軍的菜園里依然長著雜草，他有時候已經(jīng)懶得拔了，理念也同過去不一樣，更多的時候是讓它們愿意怎么長就怎么長，所以一斤多的大西紅柿和看起來就很酸澀的小不點和諧地結(jié)在一根枝條上。

莊稼地里怕重茬，老種一種作物第二年的收成就不好，劉建軍不用藥，到了冬天，撒上一些菠菜籽、香菜籽，等到來年春天再翻土，這又是累活兒?！拔矣值没ò雮€月二十天，你不能干猛了，一點點地翻，翻一小塊就歇會兒?！?/p>

劉建軍不著急，他不用像農(nóng)民那樣盼望著收成，甚至?xí)驹诎宓噬险乱欢滟凉匣ǎ瑖L試著給另一朵花授粉。那是他從山東拿來的種子，據(jù)說能結(jié)200斤的倭瓜，劉建軍想，長在自家屋頂，怎么也得有幾十斤。可是什么都沒有。劉建軍很有耐心，等明年。

還有兩只空箱子，土還沒有擔(dān)完，劉建軍打算再種上兩棵觀賞的蘋果樹，支在菜園的中央?！澳憧吹阶约旱膭趧庸麑嵦貏e的棒，就像有孩子似的一點點地伺候，從小苗一點點長大，等到結(jié)果，那比什么都愜意?！眅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