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縣之秋

高建春

癸巳年秋，我去了趟洋縣。我有一肚子話要對洋縣說，可這些話讓洛川的政客聽了有些糾結(jié)，但這次的洋縣之旅是實實在在的，因為我忘不了那里……

常年生活在溝溝壑壑、蜿蜒起伏的黃土高原，我時常感到自己像只井底的青蛙，直到18歲那年，我才掙扎著走出了大山，誰知道，這一走就走遠了。

在外面顛沛流離、鍥而不舍地拼搏了多年，也沒混出個人樣，在我重返故鄉(xiāng)的旅途中，誰知道我這個苦命的農(nóng)民的兒子，竟然在30歲后能寫小說了。我是半路出家的，傳出去周圍的人都覺不可思議！——這確實有些荒唐，荒唐得甚至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2013年秋，應“中國散文年會”、《海外文摘》雜志社之邀，參加了9月6日在洋縣舉辦的“2013中國洋縣華陽杯第八屆海內(nèi)外華語文學創(chuàng)作筆會”。這是我正在寫中篇小說《一張舊船票》最困惑的時期。邀請函是黃艷秋發(fā)來的。沒見黃艷秋和蔣建偉兩位老師好幾年了，說實話，我非常想他們——從心底我對這兩位文學工作者有種說不出的敬畏。我由衷地感激他倆能在我國文學創(chuàng)作比較艱難的情勢下力挽狂瀾，竭盡全力地把文學活動搞得這么熱，因此我這個冒牌散文作者就濫竽充數(shù)，混進了這支50人次的全國知名作家團隊。

去陜南，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今年大年初二，因看文友去了一趟漢陰，回來后我對秦嶺以南那清逸絕塵的仙境，林碧山青的自然景觀放不下了。聽人說，洋縣才是陜南人杰地靈、風景瑰麗的白菜心子，因此，我就帶著這份激情展開了自己的陜南之旅。來到洋縣，當我在作家簽到簿上看到一個個舉足輕重的名字時，我感覺自己確實是打腫臉裝胖子——既然混進來，待遇跟人也一樣了。

6日晚，隨著一曲美妙的旋律，同時也在一片嘩嘩嘩的掌聲中，獲獎作者懷著激動不安的心情上臺領(lǐng)取了獲獎證書。此時此刻，我的心久久地靜不下來。當自己領(lǐng)到這份沉甸甸的獎項時，我的眼窩有點潮濕——這是中國文學界和洋縣縣委、縣人民政府對每位獲獎作者勞動的肯定，同時這份大獎也包含了散文作家的辛勞和智慧。隨后，洋縣縣委以高規(guī)格接待了我們這批來自祖國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的作家朋友。

來到這片久違的土地，我豁然間感到一種家的溫暖和大自然的縹緲。從這一刻，我們就和洋縣縣委縣政府的各位同仁心心相連，并且快快樂樂地進行著這次筆會及采風活動的每一天。頒獎晚會剛結(jié)束，我的一位洋縣文友就激動地摸到了我下榻的飯店。兄弟相見心潮澎湃，熱淚盈眶。文友告訴我：“我們洋縣你這次是來對了。這里環(huán)境優(yōu)雅，歷史悠久，文化底蘊豐厚，它不光景色迷人，同時還是我國四大發(fā)明蔡倫造紙的一大驕傲。是的，在這片土地的背后，也營造了一方藝術(shù)家的創(chuàng)作天地。遠的不說，就拿我這個業(yè)余作家來說，我都出了十幾本長篇小說，況且我這一部28集電視連續(xù)劇《小康村的村官》近期將在洋縣開拍……”眼前的吳寶善大哥在文學創(chuàng)作中苦盡甘來，飽經(jīng)風霜的臉頰上寫著他熱心于追求文學事業(yè)的精神。確切地說，這位單身鄉(xiāng)土作家完全是用自己的生命向這個世界放歌。

夜深了，寶善大哥和他隨行的洋縣詞作家葉長青先生、縣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李雪如女士戀戀不舍地和我告別了。送走了這幾位洋縣藝術(shù)家，我站在酒店的窗前，久久地凝望著這座燈火輝煌的縣城。外面似乎在下著綿綿秋雨，大街上也少了幾分嘈雜和喧囂，胡光軒大酒店對面的廣場也清冷了許多。按組委會的采風行程，我們在洋縣縣委宣傳部各位同仁的陪同下，首站參觀了朱鹮梨園景區(qū)。朱鹮梨園景區(qū)位于城北1.5公里的牛頭山麓。車子在層層疊疊的山巒上駛進了福牛廣場的朱鹮文化墻下。站在朱鹮梨園廣場，遠處的洋縣縣城就像一幅《清明上河圖》。這里聽不到轟隆隆的煉塔聲，看不見濃煙滾滾的火炬。這里遠離了重工業(yè)城市的喧囂和車輛尾氣污染，而眼前的朱鹮梨園像被水洗過的?？諝庵袕浡锶漳亲砣说姆曳迹绻f朱鹮梨園給美麗洋縣、生態(tài)洋縣傳遞出一種正能量的話，那么，洋縣最燦爛的文化也許就包含在酒杯中了。

中午時分，我們冒雨來到秦洋長生酒業(yè)集團公司。這是一家占地不到120畝的中華老字號企業(yè)。其實，秦洋長生酒業(yè)的作坊并不大，可這家人稱“陜西的五糧液”，年產(chǎn)量6000噸白酒，10000噸黃酒，年產(chǎn)值上億元，年稅收上千萬元，它猶如當?shù)刎斦杖胍恢粚崒嵲谠诘摹熬蹖毰琛?！我們因而對秦洋長生酒業(yè)肅然起敬，刮目相看。

在秦洋長生酒業(yè)，由廠領(lǐng)導給我們講解了謝村花雕和古秦洋白酒的配方、原料、生產(chǎn)工藝流程。盡管秦洋酒業(yè)的設備都比較陳舊、簡陋、傳統(tǒng)，但這些陳舊而落后的設備所釀出的酒卻具備了舒筋活血、降血脂、增強人體免疫力的功效。因此謝村花雕、秦洋白酒是放心酒，綠色食品。這是專家學者評出來的。

和謝村黃酒、秦洋白酒結(jié)緣后，我們的團隊在當天下午就告別了洋縣城，踏上了這兒人們最向往的地方——華陽古鎮(zhèn)。

走出洋縣縣城我們的車子在這條街唯一通往華陽古鎮(zhèn)的水泥路上前行。盡管道路蜿蜒崎嶇，溝溝壑壑，顛顛簸簸，但友人們在這個霧雨蒙蒙的天氣，各自的心卻火辣辣的。

隨著一條彎彎曲曲、坎坷不平的石砭路，友人們在夜幕快要降臨時，豁然間感到身邊這座重重疊疊的大秦嶺似乎很聽話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而中間騰出的卻是一片亮堂堂的天空。當然這不用本地人介紹，在我的想象中，華陽古鎮(zhèn)離我們可能不遠了。

由于天氣比較糟糕，我們剛下車，細蒙蒙的雨絲伴隨著一陣涼颼颼的秋風，使華陽這片溫和濕潤的天空迷霧重重，霧都茫茫。遠處隱隱約約冒出了一方人間煙火。工作人員告訴我們——有“詩”的街道就是華陽古鎮(zhèn)。

現(xiàn)實中的華陽古鎮(zhèn)確實古老而又充滿詩情畫意。它和現(xiàn)代社會拉開了一段距離。這里看不到都市的高層建筑物，街道兩旁排列著一座座很不規(guī)則的磚木結(jié)構(gòu)的古建筑。同時在這一座座造型雕刻工藝比較復雜的房前屋后，它的墻壁上至今還用白灰刷寫著“打倒狗地主，窮人翻身得解放”的政治口號。是的，這句話讓我感到非常地溫暖和親切。盡管這是一段歷史，但它在我的心里仿佛是昨天的故事。這里更讓人耳目一新的還要數(shù)我們下榻的這座古樸典雅、富麗堂皇、有著故宮博物院之盛名的秦嶺大酒店了。客觀地說，秦嶺大酒店的造型，結(jié)構(gòu)是兩層土木雕刻，花紋圖案栩栩如生，古香古色猶如一座地主莊園坐落在古鎮(zhèn)中心。endprint

漫步在華陽的田間地頭和鄉(xiāng)間小路上，我們身邊這片平平整整的稻田上的谷穗幾乎都能搭鐮了。山坳上的棱棱坎坎，蔥蔥綠綠。溪邊的花瓣灌木上潮起了晶瑩的露珠，逶迤成一幅世上最美的油畫。是的，山花的芳香和爛漫把我們這些作家朋友惹得口流涎水。回過頭也能看到幾頭在棱棱畔畔啃草的水牛。當然，水牛的出現(xiàn)，頓時激起我們給這幾頭辛勞了大半輩子的生靈拍照留念的興致。

來到華陽古鎮(zhèn)，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使人好奇而新鮮。說話間，我們有些文友急匆匆地沿著咧石趟過了華陽河朝朱鹮大棚方向遠去了。眼前的華陽河瘦得像一條細麻繩。原本沉在水里的大大小小的石頭，現(xiàn)在卻赤裸裸地露在了外面。有人說它丑，丑得像一個大姑娘至今穿不起一條褲子。是的，這是一種恥辱。我們應該為這個星球的水資源短缺而惋惜！

來華陽，人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朱鹮。因此我們的團隊不畏旅途勞累，一下車就興致勃勃、激情滿懷地走進朱鹮大棚保護區(qū)。枝葉繁茂，有著原始森林之美。為了這些寶貝，國家拉網(wǎng)式地在朱鹮棲息的參天大樹上蒙上了一層遮陽傘。

有人說，朱鹮通人性。在這個世界上它比較守舊，守貞，正直……它是真正的一夫一妻制。因此作家朋友見了一只只翩翩起舞、紅臉長喙的雪白的朱鹮，眼睛都直了，心卻感動著。

為了逗朱鹮玩得開心，我們手舞足蹈，吆喝著讓她在空中飛翔。朱鹮的聲音比較脆，她好像給我們在唱歌，同時她也帶著女人吼男人的那種粗野和豪爽把我們留下來……

誰說朱鹮不害羞？確切地說，朱鹮的臉蛋生出來都是紅的。并且它紅得鮮艷、美麗，由此說明，這就是她不善于向異性表達感情。為了更進一步地走進野生動物保護區(qū)，我們由朱鹮聯(lián)想到了羚牛。羚牛也是世界一級保護動物。據(jù)專家考察得出的數(shù)據(jù)，在我們這個星球上，目前羚牛還達不到700頭。

羚?？雌饋砀叽鬅o比，溫柔善良。但是，聽人說這頭怪物一旦性子起來，它六親不認，常常也傷人……因此我們在華陽見到這3頭羚牛是圈養(yǎng)的。說來也怪，由于我們這些情感比較脆弱的作家的到來，羚牛卻含情脈脈，我們能看出，它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好像在求我們給它喂點什么?？吹竭@3頭大小不一，比較瘦弱的羚牛，我們分散開，從山坡拔草，折樹葉，可憐的羚?？吹轿覀冋蹃淼那嗖荩乃奶愕派鲜瘔蛽屩?。如果羚牛通人性的話，它不會忘記我們這些作家朋友冒著生命危險還給它喂過吃的！

我們在華陽的最后一站就是去金絲谷看猴。人常說，世界上最笨的動物是豬，最精靈的動物是猴子。當我們從金絲谷回來的時候才知道這句話一點也不假。金絲谷地勢險要，兩山夾擊，中間一條清凌凌的小河水在嘩嘩嘩地流淌。石山底下泛出了一條皇帝走過的棧道，一直通往猴窩。

順著這條彎彎曲曲儻駱古道，楊家溝，坪堵峽谷，雷家譚瀑布……一直往里走，我們來到了猴子們的樂園。通常在電視上人們看到猴子一般生活在花香鳥語、碧波蕩漾的自然環(huán)境中。而現(xiàn)實中的花果山卻被猴子們留得紅光滿面，寸草不生。山上有樹但沒有葉子，地上有草，卻看不到綠色。猴子的這一畝三分地猶如一個靶場。正當我們朝對面的山巒上投去一縷詫異的眼神時，猴子們就像一群打敗了的殘兵，連滾帶爬，蹦蹦跳跳地下山了。

猴子下山?jīng)]有別的，就是尋吃尋喝來了。也許它們昨天晚上做了個好夢，猴子下山趟過咧石，比較騷情地朝我們使出了一副鬼臉。當然我們也想逗它玩，大家把花生投出來，猴子眨眼工夫就把花生豆送進了自己嘴里，它們剝花生的動作只是一剎那間。其實猴子也不白吃我們的花生。每吃一個它都要給我們出個洋相，每個細節(jié)它都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眼前的猴子在我們心里確實是個玩意。由于時間關(guān)系，我們和猴子將要告別了，他們回去要上一道石墻，老猴子往上爬，小猴拽住老猴的尾巴誰也上不去……它們那種淘氣的樣子惹得大家發(fā)笑。那是我們最開心的時刻，同時也是我們這些散文作家人生難忘的一天。

想起在洋縣的分分秒秒，我們收獲的不光是快樂，更凈化了心靈，收獲了知識，收獲了洋縣人的溫柔和善良！

想起洋縣縣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路建俠女士在飯桌上和我們拉家常說：“各位老師，作家朋友，請大家記住洋縣，記住我們?nèi)A陽，今后無論你們在何時何地，天涯海角——洋縣是你們永遠的家。洋縣是你們的文學創(chuàng)作基地，如果你們下次來，我們依舊熱忱地為大家提供創(chuàng)作條件和創(chuàng)作環(huán)境……也許你們下次來還能看到比這更美的景色，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華陽和洋縣，請大家?；貋砜纯?！”

車子在洋縣這片美麗而神奇的土地上漸漸地遠去了。我的心依舊滯留在羚牛自然保護區(qū)、儻駱道親水長廊、華陽田園、紅25軍司令部、金絲谷……說實話，我舍不得離開這里，舍不得離開洋縣的親人！我多想和金絲猴在一起，還想再看一眼美麗的朱鹮，更想聆聽路部長給我們講洋縣的故事。我們曾經(jīng)給羚牛喂過草，金絲猴吃過我們的花生，秦陽長生酒業(yè)集團公司留下我濃墨筆寶，我們摸過五百羅漢的頭……是的，洋縣是我們永遠向往的地方，那里有我們的親人……

責任編輯：黃艷秋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