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本是一個是非觀很清晰的明白人。但是自從到了十字坡,和張青夫婦結(jié)拜為兄弟以后,是非界線就模糊起來了,身上充滿了“江湖氣”,只講“兄弟”的義氣,而不能分辨是非善惡。
武松到了孟州勞改營,因為有施恩的照應,不但免去了一百殺威棒,還受到了好酒好肉的款待。實際上施恩就是黑社會惡勢力流氓幫會的“大哥”。他不但利用了父親的勢力欺行霸市,還把犯人中的亡命徒調(diào)到酒店來給他當打手。這個施恩,分明就是當年典型的黑社會兼“官商”!
快活林是孟州東門外的一個小鎮(zhèn)子,如果真有一百多家客店、有二三十家賭坊和兌坊,如果一個月真有二三百兩銀子的出息,一年可就有三千兩銀子的收入了。用今天的話來說,施恩分明是個收取“保護費”并強行攤派推銷酒肉的黑社會頭頭兒。
一個牢營的“管營”,就有這樣大的勢力,開一家酒店,就有這樣多的收入,難怪要引起別人的眼紅。于是“管營”的頂頭上司張團練插手了。他暗地里引來一個自己的親信“蔣門神”。他來到快活林,一頓拳腳把施恩打跑,強占了施恩的地盤。這叫什么行徑?這叫強者還有強中手,是黑社會惡勢力的互相廝拼!
幫一個黑惡勢力去打另一個黑惡勢力,當然不是什么值得稱贊的“英雄行為”。但是施耐庵出于鼓勵造反的目的,偏偏把這種黑吃黑行為描寫成豪氣萬丈的“英雄業(yè)績”。幾百年來,讀者一提起“快活林醉打蔣門神”,都是用稱道、贊許的口氣去表揚武松做得對,做得好,稱贊武松是“大英雄”;卻沒有站得更高一些,從本質(zhì)上看問題,沒有從是非善惡上分析問題,沒有認識到這是黑吃黑。所以作者在這一回書中,為了突出武松的豪情和“英雄氣概”,特地用濃墨重彩描寫了武松到快活林去的一路上如何豪飲:每過一處酒店,就喝三碗酒,前后一共喝了三十五六碗。武松醉打蔣門神所使用的方法,特別是收回酒店以后所使用的“陪話”手段,都是黑社會幫派所慣用的流氓行徑,沒什么可以值得稱道的。充其量不過是幫助這個惡人打敗了另一個惡人。當然,施恩“重霸快活林”,只是暫時的勝利,很快他和武松就都要遭到報復了。
“武松醉打蔣門神”這一回書的最大誤導,是讓讀者誤認為武松的行為是“義舉”是出于“義氣”的義舉,是出于“正義”的義舉。實際上,這一次行動,和“義”字根本就不沾邊兒。武松這一次的所作所為,最多不過是沒有是非、沒有原則的“江湖義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