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大學辦得如何,校長的作為無疑是關鍵。梅貽琦與清華大學的結緣,即可證明這一點。
1915年,時年二十六歲的梅貽琦應清華校長周詒春之聘至母校任教,從此與清華的聯(lián)系再也沒有斷過。1928年,清華學校正式改制為國立清華大學,教授會選舉時,梅貽琦在四十七張有效票中獲得三十三票,成為清華第一任教務長。之后在清華學生三拒校長的風潮中,平時沉默寡言的梅貽琦被推舉上位。
梅貽琦上位后有權但不攬權。在清華的教授評議會上,只要教授們提出的建議有利于清華發(fā)展,梅貽琦無不贊同,謂之“吾從眾”。正因為梅貽琦執(zhí)掌清華有方,加上一干教授們給力,清華終于從一個原先雖有名氣,卻無學術地位的留美預備學校,得以蒸蒸日上,躋身于名牌大學之列。對此,曾長期擔任清華文學院院長的馮友蘭盛贊梅貽琦具有當校長的本領。更有論者覺得,這本領即體現(xiàn)在梅所說的“為政不在多言,顧力行如何耳”。
而最考驗梅貽琦這方面能力的,當數(shù)1937年抗戰(zhàn)爆發(fā),清華、北大、南開三所大學先搬于長沙,后遷至昆明,由臨時大學而組成西南聯(lián)合大學之際。這時候雖有蔣夢麟、張伯苓、梅貽琦三校校長擔任常委主事,但堪稱梅前輩的蔣、張二人多數(shù)時間在重慶參政,西南聯(lián)大便多由梅貽琦主持日常校務。此時大家突然發(fā)現(xiàn),以前遇事謹慎,從不輕率發(fā)表意見的梅貽琦,處事變得異常果斷。創(chuàng)建于國難時期的西南聯(lián)大八九年間人才輩出,顯然和梅校長心中裝著聯(lián)大,以及清楚自己對聯(lián)大的擔責分不開。這樣說并不意味著他心中沒有清華。須知此際梅貽琦曾經(jīng)說過這樣一番話:“在這風雨飄搖之秋,清華正好像一條船,漂流在驚濤駭浪之中,有人正趕上負駕駛它的責任。此人必不應退怯,必不應畏縮,只有鼓起勇氣,堅忍前進。”
1931年,一度出國回到國內的梅貽琦出任清華大學校長時,在“就職演說”中講過這樣一段話:“本人能夠回到清華,當然是極高興、極快慰的事??墒窍氲截熑沃卮?,誠恐不能勝任,所以一再請辭,無奈政府方面,不能邀準,而且本人與清華已有十余年的關系,又享受過清華留學的利益,則為清華服務,乃是應盡的義務,所以只得勉力去做,但求能夠盡自己的心力,為清華謀相當?shù)陌l(fā)展,將來可告無罪于清華足矣?!泵焚O琦為什么能夠把西南聯(lián)大,把清華辦得如此風生水起、青史留名?原來這一切全緣于他內心有著警醒的自省意識,即“將來可告無罪于清華”。
顯然,梅貽琦對于“罪”的認識,其分量已遠遠超過了泛泛言之的擔責。在他看來,一個人擔責卻不盡責,實無異于犯罪。
正因為內心有這樣的意識和警覺,梅貽琦才能夠在幾度臨危受命、知難而進的情況下,將西南聯(lián)大和清華辦得有口皆碑。其實梅貽琦夫子之道的“無罪于……”這句話,實在應該讓今天每一個在不同崗位和領域擔責的人反躬自省、捫心自問:我今天的擔責,是否能夠做到“將來可告無罪于……”?
【原載2014年3月30日《新民晚報·夜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