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文的道理

◎邰 耕

行文的道理

◎邰 耕

眼下，好文不多，那是因為行文最基本的道理都被顛覆了。

沒有思想就沒有文學。這是一個重要而又淺顯的道理，但常常被人們忽略。中國作協(xié)的李冰先生近期曾著文《文學創(chuàng)作的風格都去哪兒了》，在文中他說：“文化修養(yǎng)的貧弱，文體意識的匱乏，文學經(jīng)驗的同質(zhì)化、商業(yè)化、娛樂化的誘惑是造成當代相當數(shù)量的作家和作品缺乏獨創(chuàng)性和鮮明風格的重要原因?！?/p>

李冰先生的話言之有理。

小說《盜墓筆記》、《小時代》等及其電影所創(chuàng)造的效益是驚人的?？措娪暗哪贻p人一邊喝著可樂一邊吃著爆米花，完成了淺薄的藝術欣賞過程。稍有一點水平的人都能看出，這些情節(jié)空洞、人物單薄、價值觀混亂的小說和電影能吸引的只是一部分當代青少年。這樣一種“逆襲”讓我們看到一種病態(tài)的追求金錢物質(zhì)的力量。

當然，這現(xiàn)象的出現(xiàn)并不值得你大驚小怪，這只是在商品經(jīng)濟發(fā)展中的一個過程，一個必須要經(jīng)歷的過程。

暢銷書籍的發(fā)行量大，電影所創(chuàng)造的票房神話并非是評價作品優(yōu)劣的唯一標準，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但人們內(nèi)心所想往往又是另一回事，這就是現(xiàn)實的悲劇。

上海作家趙鑫珊先生多年前曾寫過一篇文章，訴說他幾十年前看前蘇聯(lián)電影的經(jīng)歷。他在文中

說：“1960年我看了《漫長的路》。幕落，我都不想從座位上站起來。直到清場的工人叫我，我才勉強走出北京蘇聯(lián)展覽館電影院?！?/p>

那時，趙鑫珊在北大讀書，這是他的自己的經(jīng)歷。同時，他還提到蘇聯(lián)的電影有《苦難的歷程》、《復活》、《父與子》、《帶閣樓的房子》、《戰(zhàn)爭與和平》、《奧賽羅》等以及西方的電影《簡愛》、《音樂之聲》等。

一看這些電影的名字你就知道，這些電影只所以讓人們一生不忘，能持續(xù)幾十年的原因是：因為這些電影的出處來自大家的手筆，莎翁、列夫·托爾斯泰、屠格涅夫、柯羅連科等都是響當當?shù)拿?。而電影的基礎是文學，可現(xiàn)在的人似乎不懂這個道理。

行文的道理是，作家的人格境界高低最終會反映在文學寫作的視界上，這是常理。

文學作品的影響從來是靠質(zhì)量，而不是數(shù)量。日本有古老的《源氏物語》，中國有《紅樓夢》，中國的一些網(wǎng)友把《紅樓夢》評為是最難讀，最乏味的一本書，是一本根本讀不下去的書。而日本的網(wǎng)友好像沒有這樣評價《源氏物語》。

這里所顯示的不只是某些國人的偏激，而是對祖國文化的無知。

今天中國的大部分作家都是有工資的，行文的目的并非是為了生計。魯迅生活的那個年代，不少作家是沒有工資的，但他們依然能過上體面的生活。而過去的中國作家，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時，出版一本書是可以用稿費買房子的，這在今天不可想像。

除了極少數(shù)作家以外，稿費是無法維持生活的。相近知名度的畫家、書法家，還有歌星、明星收入不能相比。書法家寫一幅只有三尺篇幅的字，可以賣數(shù)萬元，歌星唱一首歌十多萬，作家是不能與之相比的。

對作家而言，行文的目的出自內(nèi)心的需要，中國傳統(tǒng)的“仁愛禮信義”的美德是支撐作家寫作的動力。

郭敬明的所謂“最小說”的發(fā)行量比國內(nèi)全部文學刊物總發(fā)行量還多，但并不能說“最小說”的價值又有多么大。

北大的周輔成先生多年前曾說過：“莎士比亞的戲全談人生哲學，比哲學家還高明。”周先生還說：“一等天才搞文學，把哲學也講透了，像莎士比亞、歌德、席勒。二等天才直接搞哲學，像黑格爾、康德等。三等天才只會寫小說，像福樓拜?！?/p>

從這里我們看到作家行文的莊嚴性，也看到了周輔成先生的人格思想。

眼下，作家行文的速度是驚人的，這來自于敏捷的思維和電腦的快捷。一位知名的小說家曾告訴我們，他寫小說是“短篇不過夜，中篇不過周”，估計他寫一個長篇也許是不過年吧。為什么這么急呢，不得而知。

對行文而言，激情當然是需要的，但反復的思考同樣也不可缺吧。讀貝多芬的傳記得知，他寫《第九交響樂》時的蟄伏期達十二年之久。汪曾祺先生寫出那些杰出的中短篇小說，大約至少動用了幾十年的生活和藝術的積累吧。先生的一揮而就是有前提的。

魏晉思想的玄妙瀟灑對人格非常適用，這是通向世界藝術的途徑。木心先生說得對，談西方文學藝術，可以從文藝復興入手，談中國文學，可以從魏晉文學入手。木心先生還說，現(xiàn)在是魏晉風度的回顧展，也是魏晉風度的追悼會。

人情練達無文章，少一分拘束和做作，文章就會多一分靈動。記得魯迅先生曾說過血寫的文字比墨寫的文字更珍貴，王國維也說“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這里有不一般的真誠。

行文者必須真誠，發(fā)自內(nèi)心，這是對行文者最起碼的要求。

曾讀過瞿秋白《多余的話》，伏契克《絞刑架下的報告》，羅莎·盧森堡的《獄中日記》，夏完淳的《獄中上母書》，林覺民的《與妻書》，陳天華的《猛回頭》，梁啟超的《少年中國說》等。這是都是發(fā)自肺腑，血寫的文字，這些文字挾雷生電，恣肆汪洋，是真正的肺腑之言，動人心魄。

在這個行文寂寞的年代談一談行文的道理是有意思的一件事。從《詩經(jīng)》開始，幾千年來，人們就知道行文的，從原始的樸素的歌聲，到今天的華彩吟唱，人類行文的腳步從來沒有停止過。但人們常常忘卻的是行文的道理。

作家們，不要忘記。一切行文者應為情而造文，而不是為文而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