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常聽爸爸媽媽講:“老家的黃瓜好吃。”“老家的西紅柿真甜。”“老家的鲅魚包餃子真好吃。”……
聽多了,我心里就有一個感覺:爸爸媽媽的老家真好,真讓我神往!
我10歲那年,爸爸媽媽忙于工作,無法照顧我和弟弟,打算送一個回老家。他們居然把決定權(quán)交給我和7歲的弟弟。
“我要回老家!”我搶先報名。一個大難題解決了,爸爸媽媽松了一口氣。
他們把我和小姨送上火車,小姨是專門從老家來接我的。我開心地跟爸爸媽媽弟弟告別,踏上了北去的列車。
老式的綠皮火車搖晃著,兩天后總算晃到了目的地。
我拎著行李跟在小姨身后下了車,一個小小的火車站出現(xiàn)在眼前:鐵軌邊有幾間灰白色小平房,跟一路上的小火車站沒有什么區(qū)別。但是——
小火車四周開滿了菊花:黃色的、紫色的、白色的,遍地都是,怒放著。我馬上被菊花吸引了,張開雙臂撲向菊花。我睜大眼睛看看這朵,看看那朵,可是小姨大聲招呼我快走。我實在舍不得這些菊花,一只手伸向一朵紫色的大朵的菊花——
“小閨女兒,你喜歡這些菊花?”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一驚,轉(zhuǎn)過臉看到一個叔叔,身上穿著制服,腋下夾著小旗子,正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的臉一下子熱了,伸出的手縮了回來,連忙躲到小姨身后。
“住哪里?”叔叔問我們。小姨指著車站對面的村子。
“很近嘛。小閨女兒,喜歡菊花記得天天過來。菊花也會喜歡你的。”叔叔和氣地笑著說。
這位叔叔說準了。我天天上學(xué)要路過小火車站,會特地繞個彎子去看菊花,看看這朵,瞧瞧那朵,聞聞菊花香,然后心滿意足地一路小跑追趕同學(xué)。
剛到新學(xué)校,人生地不熟,要適應(yīng)新環(huán)境,還要被同學(xué)善意地嘲笑我的普通話,我結(jié)結(jié)巴巴都不肯說話了??墒?,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的路上,小火車站的那片菊花,給了我莫大安慰。
北方的秋天干凈悠長。我看著菊花一叢叢開放,又一朵朵枯萎。直到每朵菊花都枯萎了,冬天就來了。薄薄的雪覆蓋了那片菊花,火車站的那個叔叔也穿著棉衣掃雪了,他把積雪掃到花壇邊堆起來,站臺上干干凈凈的。我和同學(xué)們走過那里,他會停下來,朝我們擺擺手。一場雪還沒有融化,另一場雪又來了,一個冬天里,小火車站幾乎都被白雪覆蓋著,只有站臺上永遠是干凈的。
就在我?guī)缀跬浤瞧栈ǖ臅r候,第二年春天來了。
從春天到夏天,我上學(xué)放學(xué)都能看到那位叔叔的身影,他總是穿著制服。上班時,他拿著小旗子在站臺上走來走去;下班后,他不是在給菊花松土、清理雜草、澆水,就是在給菊花摘頂、除蟲。我曾幫他給花澆過水,那一壺水蠻重的,我要兩只手一起使勁兒才能拎起來。
很快,一個新的秋天來了。爸爸媽媽來接我了。
臨上火車,我跑去看了菊花。一叢叢綠油油的葉子中間,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花苞。只是還沒有一朵開放。我趴在車窗上跟菊花說再見。卻是再也沒有見過。
40多年后,我坐火車路過小火車站,列車員告訴我:小站早已不??蛙?。
火車“咣當(dāng)咣當(dāng)”駛過了小站,我看著窗外:幾間舊平房,旁邊沒有盛開的菊花。沒關(guān)系,美麗的菊花早已開在我的心里……
【簡介】
王玲,1958年出生。華東師范大學(xué)畢業(yè),兒童文學(xué)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曾為安徽少年兒童出版社編審。從事兒童出版工作多年,業(yè)余為孩子寫作,在全國報刊上發(fā)表童話、兒歌等作品約500篇,出版兒童圖畫書百本。十幾本書獲得過中國圖書獎、冰心圖書獎、優(yōu)秀中國少兒圖書獎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