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媒介融合語境下新聞編輯工作的變革

媒介融合語境下，新聞編輯面對著更加豐富的信息源，對信息源的接近程度也得以提高。在具體的工作方式和要求上：一方面，應采納融合編輯部的工作機制，充分挖掘信息資源的價值；另一方面，應確保真實性、提高解釋力、加強系統(tǒng)報道策劃，以保障和提升新聞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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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舉，南京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講師，博士；郁非凡，南京師范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南京師范大學教改研究項目“媒介融合背景下新聞采編課程的教學改革研究”階段性成果。

在媒介融合語境下，信源結構、受眾需求、傳播載體等諸多因素的變化使編輯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變革，本文將從編輯信息來源、編輯工作機制、編輯對新聞品質的保障3個方面對此進行探討。

一、信息來源的拓寬和編輯信息接近權的增強

傳統(tǒng)媒體時代，媒體的主要信息來源是政府、企業(yè)、社會團體等常規(guī)渠道，承擔信息采集任務的主要是職業(yè)新聞記者。雖然，很多媒體也頗為重視吸引受眾提供新聞線索，但基于傳統(tǒng)媒體單向傳播和有限反饋的特性，受眾能提供的信息還比較有限。

到了媒介融合時代，諸如BBS、博客、微博、SNS、手機等新興媒體的出現，使得新聞信息源的結構發(fā)生了巨大變化。雖然，受眾依然作為“接受者”的身份存在，但他們在整個信息傳播鏈中的地位已悄然改變。技術填平了受眾與信息提供者之間的鴻溝，使其能夠以前所未有的熱情參與到新聞傳播中，他們不但能夠作為新聞源頭主動提供線索，在特定條件下還能變身為記者直接進行新聞的采集和發(fā)布。比如，美國大選期間，堪稱網絡第一大報的《赫芬頓郵報》啟動了一個叫Off the Bus的項目，募集“沉默的大多數”共同參與大選報道。他們將采訪任務分給50個普通人，讓其填寫統(tǒng)一的表格，并寫上自己的觀察，最后將素材統(tǒng)一交給編輯合成完整的報道。每人每天花上一小時，就能完成一個記者兩個月才能完成的工作。

受眾的參與使新聞生產的力量從媒體組織內延伸至組織外，新聞變成了編輯與受眾的共同事業(yè)。對于編輯而言，過去面對的是相對單一的信息渠道，其工作除了前期參與新聞策劃外，主要處于線性流程的后期，是記者工作的一種延伸。而現在，編輯從線性流程中解放出來，面對著更加多元的信息來源，其職責也發(fā)生了變化：由原先單純的信息把關人和編制者轉變?yōu)樾畔⑵脚_的主持人，要運用一切手段促進和受眾的對話，讓受眾最大限度地加入到新聞生產的平臺中。

在信息渠道大大拓寬的同時，新聞編輯對信息源的接近程度也得以提高。從前在信息采集階段，新聞記者“沖鋒在前”，牢牢控制著信息的接近權，而新聞編輯則在幕后處于“等米下鍋”的狀態(tài)。在融合條件下，編輯可以通過各種新媒體終端自主發(fā)現新聞線索、跟蹤事件發(fā)展，他們與信息源的距離被大大縮短。除了某些新聞仍需要記者深入前方進行了解、核實，在很多情況下，編輯可以不等記者發(fā)回報道便可實現第一時間發(fā)布。而且，記者發(fā)回的報道已不再作為獨立的報道單元，通過編輯的有效組織，新聞將更多以“新聞流”的動態(tài)形式存在。即在同一個主題中，各種報道、受眾的跟帖、評論將組成一個持續(xù)性的報道單元。此外，相比在現場忙碌的新聞記者，編輯能迅速調閱其他媒體的報道和受眾的碎片信息，其所掌握的信息量和所能支配的信息資源大大超過前者。編輯獲得了接近信息資源的主動權，便可以發(fā)揮指揮、協調前方記者，并為其提供訊息和智力支持的作用。于是，編輯在整個新聞生產中的位置提前了，從幕后走向了前臺，既成為與受眾或用戶的對話者，也成為新聞生產的組織者、協調者。新聞競爭的成敗已不僅僅取決于記者發(fā)現線索、現場采集的敏銳和速度，編輯信息渠道的豐富性及對龐大、離散的各路信息進行整合、調度、挖掘、闡釋、加工的能力將成為制勝的關鍵。

二、編輯工作機制的創(chuàng)新

新聞來源的拓寬無疑為媒體發(fā)展提供了新的機遇，但如何最大化地利用這些信息資源，同時實現融合語境下多渠道、多平臺的信息傳播？這勢必要求對新聞編輯的工作機制進行創(chuàng)新。2008年世界編輯人論壇對全球120個國家、700多名資深編輯進行調查，普遍認為一體化的融合編輯部將成為一種范式。[1]通觀國內外的實踐，這種范式主要具有如下特點：

1. 信息資源的匯聚和共享。融合編輯機制的基礎是統(tǒng)一的數據中心或信息平臺，信息資源在這個平臺上被整合到一起并流動起來，供所有部門和個體各取所需。如SMG在“數字化網絡平臺”總體架構下設立的新聞共享平臺，能完成集團新聞生產線上視音頻和文稿的采集、編輯、儲存、檢索、調用等所有主要工作。當然，更寬廣的信息共享平臺不但對集團內部所有采編人員開放，還應允許社會信息終端的接入，接受普通受眾通過電話、短信、微博、視頻等多種形式自行上傳的素材。新聞編輯則可以通過專用的入口進入編輯工作平臺，在此平臺上瀏覽、調用各類新聞素材或新聞半成品，同時指揮調度前方記者的工作。

2. 統(tǒng)分結合的編輯崗位構成。融合編輯部通常將不同媒介的編輯在一定程度上整合到一起，實行跨媒介合作，而這種合作有“融合”與“分流”的職能分工。在西方融合編輯部里面，一般把編輯分為協調管理型編輯和內容生產制作型編輯。協調管理型編輯負責“融合”性的整體策劃和資源分配；而內容生產制作型編輯負責差異化表達，最終實現新聞產品在不同終端上的“分流”。其中，前者又分為新聞流編輯、故事生成編輯和資源管理編輯。新聞流編輯相當于執(zhí)行總編的角色，處于多媒體信息流的中心，負責宏觀策劃以確定總體報道的選題、方向和方法，并管理信息資源的總體流動；故事生成編輯管理同一個主題的信息多媒體流，負責指導同一個故事的哪些方面可以通過不同媒介來講述，并進行相應的資源配置；資源管理編輯則負責全部在線或入庫新聞和背景資料的收集、存儲和分類，在充分理解新聞圖景的基礎上，為生產制作型編輯提供相關的參考和鏈接。[2]

3. 信息的層級開發(fā)和“波紋化”傳播?！叭诤稀钡哪康脑谟诟玫亍胺至鳌?，即實現信息的多渠道、多層級發(fā)布。那么，究竟該如何分？道瓊斯公司關于信息資源管理的“波紋”理論頗具啟發(fā)意義。所謂“波紋”理論，是指新聞信息的傳播就像水面上被石子激起的波紋一樣，一圈一圈迅速擴散開來。具體來說，就是按照傳播速度的快慢，通過手機、網絡、電視、報紙等多種媒體逐級發(fā)布。在此過程中，既實現了信息的第一時間傳遞，同時也針對各媒體的特性和表達方式的要求，由動態(tài)報道而深度報道、由碎片化而綜合化逐級延伸，形成了同一主題的多元表達特色。這種“分流”從信息供給層面看，是信息在時間進程和空間聯系上全景化的匯聚，為受眾提供了更多的選擇；從新聞生產的管理角度看，一次采集、多次發(fā)布和銷售降低了總體成本，形成了長尾型的產品鏈，可以實現規(guī)模經濟和范圍經濟。

4. 與用戶的互動。新媒體，尤其是社交媒體的崛起使“受眾”概念被進一步解構，碎片化、個性化的“用戶”替代了單一、穩(wěn)定的“受眾”?！皞€人門戶”作為信息節(jié)點正在挑戰(zhàn)作為傳播中心的傳統(tǒng)媒體和門戶網站，信息正越來越多地沿著人們的“關系網絡”流動和擴散。因而，人際關系成了信息傳播的“基礎設施”，積極與用戶互動、維護與用戶的關系應納入傳統(tǒng)媒體的編輯視域之中。無形之中，編輯的工作職責得到了拓展，他們不僅僅賦予信息以意義和表達形式，還需要積極鞏固和開拓信息的傳播渠道。具體來講，編輯一方面需要嵌入用戶的個人空間，做好母媒體新聞內容的推送；另一方面需要積極與用戶展開對話，通過對話向其“索取”信息，并在此基礎上進行信息的聚合和加工。

三、編輯對新聞品質的保障和提升

融合編輯機制帶來了生產資源的整合、成本和效率的優(yōu)化、產品線的豐富，但并不必然意味著新聞品質得以保障或提升。融合時代，信息傳播渠道日益豐富，市場競爭勢必加劇，專業(yè)新聞機構如何在競爭中保持優(yōu)勢？其制勝的法寶依然是“內容為王”。要繼續(xù)保持產品的“王者品質”，對新聞編輯工作也提出了新的要求。

1. 信息把關，確?？陀^真實。邁克爾·舒德森認為保障新聞客觀性有兩種社會控制機制：其一是通過高級教育和職業(yè)培訓，用科學知識和客觀態(tài)度，使受教育者放下個人的喜好和情緒；其二是通過與公眾絕緣來擺脫市場和大眾意愿的束縛。[3]但是，在強調參與和互動的融合語境中，新聞與受眾不是絕緣，而是格外拉近了，大量沒有接受過新聞教育和職業(yè)培訓的普通受眾就是憑借自己的興趣、喜好加入到信息供給的行列，而且在其話語之中還時常飽含著強烈的個人情緒。

即使是專業(yè)新聞記者提供的信息，其品質也常常要打一些折扣。首先，不排除一些記者為引人注目故作驚人之語。其次，也有采編機制上的客觀原因。當前不少媒體為了應對產品多形態(tài)發(fā)布的需要，推出了“全媒體記者”，既要高度追求時效性，做到“第一時間發(fā)布”，同時也要兼顧多種媒介形態(tài)的采訪記錄。時間緊、任務重，必將導致采訪的淺表化，難以進行深入的調查分析。同時，由于融合編輯部采編分離的實施，編輯遠離新聞現場而直接依據數字信息平臺上的素材完成故事生成和加工制作，與記者的直接溝通減少，對新聞的感知和判斷也容易產生偏差。但是，客觀真實是追求新聞品質的基礎，因而面對新的媒體生態(tài)中信息良莠不齊、魚龍混雜的局面，新聞編輯尤其要當好“把關人”，堅守客觀性這條底線。

2. 整合信息，提高解釋力。由于新媒體技術的支持，任何人都具備捕捉和發(fā)布動態(tài)信息的能力，新聞專業(yè)性的特質正在消退。然而，并非誰都能對重要信息進行深度的剖析和正確的解釋，并以此對受眾的認知和態(tài)度產生深刻影響?？梢哉f，在媒介融合時代受眾缺少的不是信息，缺的是有用的信息以及對信息的解釋。正如波茲曼所形容的那個“失去語境的信息環(huán)境”：“到處是水卻沒有一滴可以喝”“在信息的海洋里，卻找不到一點有用的信息”。[4]能夠幫助受眾解決這一危機的途徑，在于專業(yè)新聞從業(yè)者對信息的甄別、篩選，以及對信息的背景鏈接、關聯整合和意義闡釋。

媒介融合使新聞工作的部分專業(yè)價值被消解，只有將工作重心從抓動態(tài)信息轉向抓信息整合、深度解釋才能永葆其核心競爭力。Stephen Quinn認為：“隨著新聞來源和信息渠道的劇增，在多種媒體融合的新聞編輯部中，記者編輯的主要職能已不是采集新聞，而是對浩如煙海的新聞和信息進行篩選和重DE+KCQNL8fYuqNtDkpP2BTPhsAyuXkcquSkZs+H7ZjM=新組合，使這些雜亂的信息呈現出相互聯系和深刻意義，并使其轉化為知識。新聞從業(yè)者的工作也因此在某種意義上成為知識生產與管理的工作。”[5]融合編輯部采編分離的模式雖然不利于編輯對現場信息的直接感知，但它讓編輯從與記者組成的線性關系中解放出來，直接面對信息，更加專注于對信息的解釋和處理。這在一定程度上也為編輯工作重心的轉向提供了條件。

3. 統(tǒng)籌多媒體形態(tài)，系統(tǒng)報道策劃。報道策劃是開發(fā)信息資源、優(yōu)化報道力量配置的前提。融合報道的策劃不像傳統(tǒng)媒體那樣在各媒體內部封閉式進行，而是要充分發(fā)揮融合編輯部的優(yōu)勢，加強對新聞選題的系統(tǒng)策劃和報道資源的統(tǒng)籌管理，以實現信息資源的高度整合及各子媒體之間的相互支撐和有機聯動。

在多媒體報道策劃的過程中，多元互動是十分必要的。首先，編輯之間需要互動。這種互動不僅存在于不同層次的編輯之間，如新聞流編輯與其他編輯之間的縱向互動，還應在新聞流編輯的主持下，由各媒體故事生成編輯展開持續(xù)的橫向互動，以便依據不同媒體的分眾化定位和傳播特點設計不同的報道角度、報道方式，以實現各媒體內容生產的差異化和無縫對接。其次，編輯與記者之間也需要互動。采編分離并不意味著編輯、記者的絕對獨立，編輯要發(fā)揮好對記者的指揮作用，使報道策劃的成果能夠落實到采訪環(huán)節(jié)。編輯不僅應在采訪前與記者進行詳細的溝通，還應在采訪過程中，充分發(fā)揮信息來路廣的優(yōu)勢，做好即時指揮和智慧供給。

總之，媒介融合不僅體現在機構融合、資源融合、市場融合等宏觀方面，也深刻影響著新聞生產的每一個具體環(huán)節(jié)。新聞編輯需要在融合理念的影響下調整其工作方式、工作流程，更廣泛而深入地開掘信息資源的多重價值，同時也需要強化其工作職責，以維系在傳統(tǒng)媒體時代確立的新聞品質和品牌形象。

參考文獻：

[1] 任琦. 一體化的編輯部會成為一種范式嗎？——以英國TMG為例[J]. 中國報業(yè)，2009（4）：64.

[2] [5] Stephen Qinnn. Convergent Journalism：The Fundamentals of Multimedia Reporting[M].New York：Peter Lang Publishing inc.2005：94，153.

[3] [美] 邁克爾·舒德森. 發(fā)掘新聞——美國報業(yè)的社會[M]. 陳昌鳳，常江，譯.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5.

[4] [美] 尼爾·波茲曼. 娛樂至死[M]. 章艷，吳燕筵，譯. 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