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榮
【摘要】唐彪是我國明末清初的教育家,其著作《家塾教學法》在總結(jié)歷代寫作思想的基礎(chǔ)上,結(jié)合自身的閱讀實踐,提出了較完備的寫作基礎(chǔ)論和方法論體系。唐彪認為閱讀和寫作是緊密聯(lián)系的,閱讀是寫作的基礎(chǔ),他還根據(jù)自己的寫作經(jīng)驗,結(jié)合學生寫作的心理特征,提出了多做、多改、一題多做、精研細琢等寫作方法。
【關(guān)鍵詞】《家塾教學法》;寫作思想
唐彪認為閱讀和寫作是緊密聯(lián)系的,它們相輔相成,不可分割,是花與蜜、蠶與絲的關(guān)系:“蜂以采花,故能釀蜜,蠶以食桑,故能成絲。倘蜂蠶之所采食者,非桑與花,則其成就必與凡物無異,烏得絲與蜜乎?乃知士人所讀之文精,庶幾所作之文美,與此固無異也。”[1]對此觀點,仇兆鰲在“序”中也作了精辟的論述:“蓋養(yǎng)其根而俟其實,加其膏而希其光,不汲汲于為文而文愈工,此唐子輯書之大意也。” [2]閱讀是“養(yǎng)其根”,“加其膏”,寫作是“俟其實”,“希其光”。只要“養(yǎng)其根”就能“獲其實”;只要“加其膏”,就能“希其光”。其含義是很清楚的:閱讀是寫作的基礎(chǔ),寫作是閱讀的應(yīng)用,二者是緊密聯(lián)系,渾為一體的。[3]
閱讀對寫作的作用有:第一,積累材料。唐彪認為童子開始讀書,應(yīng)該讓他多讀學問、政事、倫理、品行等方面的書,這樣在作文時就能有所取材。如果前期不進行資料積累,腹內(nèi)空空,一定寫不出有過人之處的好文章。第二,閱讀可以熟悉文題。通過分類讀文,熟悉不同的文題,可以周知題竅,做起文章來就得心應(yīng)手。唐彪主張多讀經(jīng)史古文:“故讀經(jīng)史、古文,則學充識廣,文必精佳;不讀經(jīng)史、古文,則腹內(nèi)空虛,文必淺陋。” [4]第三,閱讀可以擴充才思,流暢筆機。學生通過閱讀文章,理清作者思路,可以拓寬自己的視野,達到擴充才思的目的。同時,學生對文章十分熟悉以后,在作文時就會自然而然的加以運用。為此,唐彪建議初學者先讀唐宋古文,并且要隨讀隨解。因此,唐彪認為只有堅持讀寫結(jié)合,以讀促寫,才能寫出氣味深厚,豐采朗潤,理有馀趣,神有馀閑,詞盡而意不窮,音絕而韻未已的涵養(yǎng)之文。
閱讀是寫作的基礎(chǔ),這是唐彪寫作思想的基礎(chǔ)論。學生要想寫出好文章不僅要進行大量的閱讀,還必須掌握一定的方法。
1.文章要多做
唐彪對學人重讀輕做的弊病進行了批評,認為“學人只喜多讀文章,不喜多做文章,不知多讀乃藉人之工夫,多做乃切實求己工夫,其益相去遠也”[5],并指出了這一弊病存在的原因:學生有畏難之心。學生之所以畏難,一方面是由于“內(nèi)無家學、外無師傳”,導(dǎo)致“學無根底,識不高,不能置身題上” [6]。另一方面是學生的畏難情緒使然:“人之不樂多做者,大抵因艱難費力之故,不知艱難費力者,由于手筆不熟也?!?[7]
要消除學生的畏難之心,一方面要在閱讀上下功夫,精讀、細讀,“與我為化”。另一方面則要多做文章,“蓋常做則機關(guān)熟,題雖甚難,為之亦易。不常做,則理路生,題雖甚易,為之則難?!?[8]但是,唐彪所謂的“多做”并不是指實行題海戰(zhàn)術(shù),多做是指在學生閱讀達到一定量的基礎(chǔ)上,圍繞某一命題運用已習得的方法,表達自己觀點,檢驗自己寫作水平。在作文的過程中,學生應(yīng)認識到以下幾點:首先,要在充分閱讀并熟悉各類文章的寫作方法并借鑒前人有益經(jīng)驗的基礎(chǔ)上開始作文,這樣才能行文流暢、呼之欲出。若不熟悉各題做法,沒有一定的知識和方法積累,作文只能是一件難之又難的事情。其次,作文的過程應(yīng)該是循序漸進、靈活多變的,“若荒疏之后,作文艱難,每日即一篇、半篇亦無不可,漸演至熟,自然易矣?!?[9]過高地要求自己,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反不利于文章的寫作。再次,不可因為習作的不佳而生懈怠之心,懶于做也。習作不佳而懶于作文,以至于以后習作更差,這是一個惡性循環(huán)的過程。一次不佳,再作一次,隨著時間的推移,認識的提高,一定可以使文漸佳。最后,要想使文章取得進步,學生可以借鑒唐彪提出的專一致功的寫作方法。唐彪曰:“平常作文,非不用力,然未用緊迫工夫從心打透,故其獲效自淺” [10],做文章應(yīng)專一致功,即專門抽出一至兩個月的時間,發(fā)憤作文,這樣才能有所提高。并且在文章寫成之后,尚需請教明人詳閱,則這樣才能認識到文章的好壞,“不然又無益也?!?/p>
2.文章宜多改
唐彪曰:“文章最難落筆便佳。如歐陽永叔為文,既成,書而粘之于壁,朝夕觀覽,有改而僅存其半者,有改而復(fù)改,與原本無一字存者。歐公尚然,人可以悟矣?!?[11]因此,唐彪認為“文章不能一做便佳,須頻改之方入妙耳” [12],提出了教師修改和學生自改的改竄方法。
教師修改學生的作文應(yīng)“隨其立意而改之”,立足于學生的思路,把可改之處進行修改,不可強改,“改亦不佳者,寧置之。如中比不可改,則置中比,他比亦然?!?[13]蓋不可改而強改,徒勞無益,反而增加學生對所作之文的隔膜,使學生難以理解?!拔┛筛闹?,宜細心筆削,令有點鐵成金之妙斯善矣?!?[14]對于教師修改過的文章,學生應(yīng)認真閱讀,“細心推究我之非處何在,先生改之妙處何在” [15],以提高自己的寫作水平。由于教師門徒眾多,批改作文又耗時費力,不仔細修改學生又不能受益,唐彪提出了在教師的指點下令弟子將文自加細點,提掇、過渡、出比、對比,皆自劃斷的改竄方法,認為閱者可省思索之勞。
唐彪認為文章“捶煉而后精,不捶煉,未必能精也。淘洗而后潔,不淘洗,未必能潔也。” [16]這就是說一篇精美的文章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在落筆之時與脫稿之后,應(yīng)該加以潤色。但是,“文章初脫稿時,弊病多不自覺”,唐彪建議文章寫成之后,先擱置一段時間,然后再反復(fù)修改。這樣做是有據(jù)可循的,一方面,學生在寫文章的時候,思路可能不夠開闊,“心思一時多不能遍到”,過數(shù)月之后,“遺漏之義始能見及”,所以易改。另一方面,寫作初稿時,學生可能“執(zhí)著此意即不能轉(zhuǎn)改他意”,而數(shù)月過后,“心意虛平,無所執(zhí)著,前日所作,有未是處,俱能辨之”,所以易改。因此,文章寫成之時能改則改,“不然且置之,俟遲數(shù)月,取出一觀,妍丑了然于心,改之自易。” [17]
3.文章需一題多做
佳文最難得,一篇好的文章不是一揮而就的,需要經(jīng)過反復(fù)的思考、錘煉。唐彪把作文形象地比喻成攻玉:“今日攻去石一層,而玉微見,明日又攻去石一層,而玉更見,再攻不已,石盡而玉全出矣?!?[18]而“攻玉”之法,除了上文提到的改竄補正,唐彪還提出了精研細琢的深造之法:“如文章一次做不佳,遲數(shù)月將此題再為之,必有勝境出矣;再作復(fù)不佳,遲數(shù)月又將此題為之,必有勝境出矣?!?[19]這種改竄舊文,重作舊題的深造之法即“一題多做法”。
古今中外,即使是大家名家,他們超凡脫俗的作品不過數(shù)十篇,最多的也不超過百篇,其他的都是平淡無其的平庸之作。那些超凡脫俗的作品,“或系一時而就,或系數(shù)日錘煉而就,或系他年改竄而就,非拘定一日所作也?!?[20]因此,學人不必因一時之間自己的文章不佳而生退怠之心,更不能將它毀棄,權(quán)且暫時擱置起來,遲數(shù)月,仍以此題再作,“有一篇未是之文,反觸其機,即有一佳文出焉?!?[21]
對于學生而言,一題多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學生的第一遍寫作是在拿到題目之后就開始的,他們在簡要分析題目并在大腦中搜索相應(yīng)材料的基礎(chǔ)上就形成了初稿。這時學生往往會顧此失彼,急于想表達大腦對于這個題目的第一印象而忽略了其他內(nèi)容。文章寫成之后,雖有不滿之處,卻執(zhí)著于第一印象,不舍得刪減。把題目擱置一段時間以后,學生重新寫,由于有了第一次審題立意的基礎(chǔ),學生會更多地關(guān)注其他細枝末節(jié)并用更多的精力來謀篇布局、修辭煉句,從而寫出一篇較高質(zhì)量的文章。
4.文章必細研作法
前述閱讀是寫作的基礎(chǔ),文章要多做,文章宜多改,文章應(yīng)專一致功,文章需精研細琢等屬于唐彪寫作思想的“基礎(chǔ)論”和“基本方法”。對于學生而言,只有基本的理論和方法指導(dǎo)是不夠的,還需要認真錘煉作文的技巧。唐彪在《讀書作文譜》第六卷專論作文的總體大法,即一篇文章的寫作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幾個主要環(huán)節(jié)的處理方法,包括臨文體認,細思神理;布格定局,善于變化;修辭用字,錘煉潤色等。
臨文體認,細思神理。拿到一個題目之后,首先要審清題意,“必不可輕易落筆”。把握了題目的虛實之后,要構(gòu)思全篇的布局,“定一穩(wěn)當格局,將所有幾層意思,宜前者布之于前,宜中者布之于中,宜后與末者布之于后與末。” [22]構(gòu)思布局時還要根據(jù)題意確定篇幅的長短,“題無可闡發(fā)者,不可使之長,長則敷衍枝蔓矣;題應(yīng)重闡發(fā)者,不可疎令短,短則意不周詳,詞不遂暢矣?!?[23]還要根據(jù)題之長短虛實,定表述之分合詳略,“短題貴分,分則意思多,議論亦多,文未有不優(yōu)者;長題貴合,合則頭緒不紛,說理減省,布置整齊,詞彩冠冕,文亦易于見長也?!?[24]
布格定局,成竹在胸。唐彪曰:“作文之時必須定一格,以為布置之準則,而文乃成片段。” [25]因為“文章全在布置,‘格即布置之體段也。這就是說,在臨文體認之后,要選取一個角度來布置段落,做到成竹在胸。要在充分了解題理、題竅、種種運用法的基礎(chǔ)上布格定局,“若能知夫題理、題竅與種種運用法,則一題雖有多格,必能辨其孰變、孰正、孰下、孰高,意欲為此,機亦來隨,詞亦來應(yīng)也?!?[26]
修辭用字,錘煉潤色。唐彪以寫“華實俱成”、“文質(zhì)兼美”的目標,從語言風格形式和聲調(diào)等方面,對如何修辭用字進行了多角度的論述。一方面,唐彪強調(diào)詞以達意,不可不修飾字詞,“捶煉而后精,不捶煉,未必能精也。淘洗而后潔,不淘洗,未必能潔也?!?[27]另一方面,唐彪反對過分修辭琢句,浮靡雕繪,“古人謂不必修詞者,非欲廢如此之詞也,但不欲浮靡雕繪也。古人謂必宜修詞者,亦止欲詞如此也,豈尚浮靡雕繪哉?” [28]
參考文獻:
[1]、[2]、[4]-[28] [清]唐彪輯著,趙伯英、萬恒德選注:《家塾教學法》,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1992年6月第1版
[3] 萬恒德,讀寫結(jié)合成一體[J],鹽城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91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