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對自己丟失的錢物沒太大感覺,只要于撿拾者有益,同樣讓其發(fā)揮光熱,何必在乎主子是誰呢?
不料,手機丟了,我卻無法平息心中十三分的遺憾。孩子的問候也都丟了。翻出舊的手機,去電信局咨詢,說能用,寫上原號,沒過十分鐘,開通了!
一條短信,不敢丟失,是想存一輩子的。只有18字:“某老師,我不上學,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你?!彼茿生。
因為不聽話,剛升入六年級的A生被下放到。低一級新組合的班級中溫故知新。
帶著一身的混勁和滿臉的不屑,他加入到同樣麻木無奈的表情中,說不清同病相憐是恥辱還是安慰。那是一次怪味豆似的相見,近十個班的“尾巴”匯聚一堂,原先擔心教室會像戰(zhàn)場一樣熱鬧。但他們見我進來,出奇得安靜,大多數(shù)低著頭,偶爾的視線相撞,沒等我走到他或她眼里,已躲閃著轉過頭漠然地望向窗外。
也難怪,一重又一重“老師不喜歡我”的烙印疊加成有限的記憶,使他們不相信還有什么人會把自己當成寶貝。走進這些孩子的心里何其難呀!
相處的日子里,“差”這個字只用了兩次,是在第一次班會上,當看到一個個耷拉著的腦袋,我被震撼被激怒了:“誰說你們差了?誰敢說你們差!”只為了看到陽光下一雙雙真誠的目光,我嘗到了拼命的滋味。
一同糾正錯別字,一同灑掃教室,一同跑操,一同玩?!窒磉^他們的歡樂,也氣勢洶洶去網(wǎng)吧揪回兩個搗蛋鬼來。所幸,與他們一同升入’了中學。
正所謂“樹欲靜風不止”,少年意氣帶’來的挑釁像夢魘一樣纏繞著爭強好勝的男孩,好似海浪里顛簸的小船無法逃避風浪,他和伙伴在忍讓和沖動的漩渦里沉浮。
有時候,放學時間,校門口有外校學生群聚,他們會背著書包返回教室找我,陪他們回家成了我那時下班后的工作。初中階段男孩子好斗,一時逞強惹出禍來,在不少大人眼里恨不能斷其足折其骨。
也許,有人會搬出“嚴師出高徒”的不二法寶來批駁我對學生如此縱容。“嚴”是第一位的,不嚴就會垮掉一代人。
但,他們只是十三四歲的孩子而已。十三四歲的孩子,他們做壞事時害怕過,做錯事后更害怕。老師、家長,我們?yōu)槭裁催€要用各種身心的懲戒讓他們更害怕?讓正在成長或已受傷的心靈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中跳動難道是教育者的初裹?。
當把“端正品行健康成長”強調再強調時,意味著在人生的某個階段,人的品行是不確定的,它可能這樣,也可能那樣。
但是,如何拿好“嚴”這把尺子?怎樣確定正確的軌道?怎樣對待脫軌行為?教育總會找到更好的辦法。
不要把原本美好的東西破壞了。比如向往勇敢,比如寬恕之心,比如忠誠友愛,還有萌生的異性之戀……一位教師,不能從人之本性的發(fā)展上深刻認識教育的本質,而是簡單的拘囿于經驗或傳統(tǒng)中應摒棄的東西:盲從于各種教學指標,甚至以個人喜好妄自評優(yōu)標劣,那我們的教條就很容易變成戕害學生心靈的罪惡之鞭,我們就會在升學率、尖子生的光榮中謎失方向。
A生后來以理想的成績被重點高中錄取。一年后,命運還是懲罰‘了這個太在乎義氣的男孩。很長時間沒有接到他的電話了。
一次,在街頭遇見與他要好的男生,詢問起幾個讓人牽掛的孩子的情況,他猶豫再三,才說出A生被學校開除的實情,還再三央求我,別說是他告訴我的。因為,A生離開學校時只丟下一句話,“誰也別告訴某老師”。最終,依戀著我的A生還是發(fā)來了短信。
手機丟了,我真的著急了,短信卻像銘文一樣刻在心底;時刻提醒自己:某老師,你知道孩子在想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