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 萌,王 津,寧浩勇,張新紅,王大鵬,段蘊鈾
海水淹溺型急性肺損傷(seawater drowninginduced acute lung injury,SWD-ALI)是 ALI的一個特殊類型,由于海水高滲、偏堿等特性,使SWD-ALI具有病情重、變化快、救治難度大的特點,并成為海水淹溺主要死亡原因。與其他直接損傷因素一樣,淹溺導致海水吸入不僅會直接損傷肺實質細胞,而且還會通過激活急性炎癥反應,引起肺局部甚至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后者更是進一步成為導致ALI多種病理過程的主要因素。已有資料顯示,炎癥反應關鍵性控制點可能是位于胞漿中的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kappa B,NF-κB),其作用猶如核內炎癥介質基因轉錄的啟動開關[1],調節(jié)多種參與炎癥免疫反應的細胞因子、炎癥介質、黏附分子及蛋白酶類的基因轉錄,以控制它們的生物合成,但NF-κB活化在SWD-ALI發(fā)生、發(fā)展中的作用鮮見報道。為此,我們通過建立兔SWD-ALI模型,借助非放射性凝膠遷移實驗(electrophoretic mobility shift assay,EMSA)、酶聯(lián)免疫吸附測定(enzyme-linked immunosorbentassay,ELISA)等方法,觀察肺組織 NF-κB活性及相關細胞因子在SWD-ALI發(fā)病過程中的動態(tài)變化,為SWD-ALI發(fā)病機制的研究提供實驗基礎。
1.1 實驗動物和分組 選用健康新西蘭兔(購自北京科宇動物養(yǎng)殖中心,普通級,合格證號:SCXK2京2200220005),雌雄不拘,體質量(2.20±0.25)kg。將實驗動物用隨機數(shù)字表法分為對照組(作為0 h基線值,即0h組)和海水灌注1 h(S1h)組、3 h(S3h)組、6 h(S6h)組、12 h(S12h)組、24 h(S24h)組(分別于海水灌注后 1、3、6、12、24 h 處死動物,檢測相關指標)。
1.2 動物模型制備和處理 動物模型制備參照文獻[2-3]。新西蘭兔經(jīng)速眠新和氯胺酮(1∶1)1 ml/kg肌內注射麻醉(后續(xù)實驗中按需給予1∶1速眠新和氯胺酮維持動物麻醉狀態(tài)),仰臥固定于動物手術臺。頸總動脈插管,連接三通,用于監(jiān)測血壓、心率、呼吸,給藥及獲得血標本。氣管切開,插入“Y”型玻璃套管。海水灌注組通過“Y”型玻璃套管,注入2 ml/kg的配方海水[2],5 min內灌完,呼吸空氣,于灌注后0.5 h開始間斷檢測動脈血氣,根據(jù)動脈血氧分壓(arterial partial pressure of oxygen,PaO2)和吸入氧濃度(forced inspiratory oxygen,F(xiàn)iO2)結果計算氧合指數(shù)(PaO2/FiO2)=PaO2/0.21,以200≤PaO2/FiO2≤300且持續(xù)1 h以上作為模型制備成功的標準。按照分組分別于灌注后相應時間點抽血處死;對照組完成手術操作,不灌注液體,直接抽血處死。
1.3 標本采集 各組動物處死前抽血查總蛋白(total protein,TP),隨后迅速開胸、夾閉氣管取全肺。肺組織處理:①取右上、中肺稱濕重(wet weight,W),置于80℃烘箱內干燥72 h至恒重,稱肺干重(dry weight,D),計算肺濕干重比值(W/D)。②取右下肺作肺泡灌洗,用10 ml生理鹽水分2次進行灌洗,灌洗液回收量在80%以上,離心,上清液檢測TP。計算肺通透指數(shù)(lung permeability index,LPI)=灌洗液TP/血清TP。③在左下肺相應部位分別取2份肺組織;1份用4%多聚甲醛固定,常規(guī)石蠟包埋切片,蘇木素和伊紅(hematoxylin and eosin,HE)染色,另外1份-70℃保存?zhèn)溆谩?/p>
1.4 細胞因子濃度測定 取凍存肺組織200 mg左右,在體積總量為組織重量9倍的預冷生理鹽水中,研磨制備組織均漿。采用雙抗夾心ELISA法測定肺組織勻漿中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alpha,TNF-α)、白介素(interleukin,IL)-1β、IL-10等細胞因子濃度。操作按試劑盒(Rapidbio公司,美國)說明書步驟進行。
1.5 肺組織核蛋白提取和NF-κB活性測定 采用非放射性EMSA。取凍存肺組織300 mg左右,按說明書步驟抽提核蛋白(Viagene公司,美國),測定核蛋白濃度(碧云天生物公司)。取5 μg核蛋白與400 fmol(1 fmol=10-15mol=10-3pmol)生物素雙標NF-κB探針室溫孵育20 min,6.5%聚丙烯酰胺凝膠電泳分離,通過電轉移法將DNA-蛋白復合物轉移到結合膜上,紫外燈下交聯(lián)固定10 min,室溫封閉30 min,與新配制的辣根過氧化物酶標記鏈霉親和素(Streptavidin-HRP)反應液室溫孵育20 min,洗滌平衡后,將化學發(fā)光試劑加于結合膜表面,立即以Cool Imager(Viagene公司,美國)進行化學發(fā)光數(shù)字成像。以積分灰度值表示NF-κB活性。Bio-NF-κB探針序列為5'-AGTTGAGGGGACTTTCCCAGGC-3'。Cold-NF-κB探針序列同前。陽性對照為THP-1細胞經(jīng)過TNF-α刺激后得到的NF-κB核轉運陽性物質。
1.6 肺組織病理觀察 肺損傷病理評分(lung pathologic score,LPS)參照有關資料[3]進行,每組取6張切片,每張切片取5個視野,根據(jù)毛細血管淤血、肺泡腔纖維蛋白滲出、中性粒細胞滲出、肺泡間隔增寬等項目的得分,將每個視野各項積分相加,將等級資料轉換為計量資料,分析判斷肺損傷程度。
1.7 統(tǒng)計學處理 采用SPSS 13.0統(tǒng)計軟件進行分析,計量數(shù)據(jù)以均數(shù)±標準差(±s)表示。對不同實驗組在各個時間點各項數(shù)據(jù)的比較均采用重復測量資料的方差分析,若有差異,則采用SNK-q法進一步進行兩兩比較;對同一組處理后各時間點與處理前的比較采用Dunnett-t檢驗。NF-κB與各指標相關性分析采用直線相關完成。P<0.05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2.1 PaO2/FiO2的變化 海水灌注后 0.5、1、2、3、6 h PaO2/FiO2依次為(203.8±37.8)、(248.7±67.0)、(253.2 ±73.6)、(287.8 ±14.0)、(308.2 ±61.0)mmHg,與對照組(422.8±42.6)mmHg比差異顯著(P <0.01)。0.5、1、2、3 h 的 PaO2/FiO2均>200 mmHg且 <300 mmHg,表明 SWD-ALI模型制備成功。
2.2 肺組織病理改變 肺大體標本以S3h組淤血水腫最嚴重,呈暗紅色,體積最大,與肺損傷指標的變化大體一致。HE染色顯示對照組肺泡結構清晰、擴張均勻,肺泡壁薄,肺間質未見明顯水腫、出血和炎性細胞浸潤。S1h組以肺間質淤血最明顯,S3h組肺間質淤血及炎癥細胞浸潤均較顯著,S6h、S12h組以炎癥細胞浸潤最突出;肺泡間隔寬度、肺泡腔塌陷或擴張范圍和程度,隨時間延長而逐漸加重,S12h組肺泡隔明顯增寬(不均勻),S24h組大部分區(qū)域已失去正常肺泡結構(圖1)。各海水灌注組LPS與對照組比均有統(tǒng)計學差異(P<0.01),以S6h組LPS最高,6 h后各組無統(tǒng)計學差異(表1)。
圖1 海水灌注后各時間點肺組織HE染色(×100)
表1 各組肺病理評分、W/D和肺通透指數(shù)的動態(tài)變化
2.3 肺損傷指標的變化 由表1可見,與對照組相比,各海水灌注組肺通透指數(shù)顯著增高(P<0.05),并以S6h組數(shù)值最高,但與S12h組、S24h組比較無差異。W/D于3 h達高峰,6 h有所下降,但仍明顯高于對照組(P<0.01),S12h組、S24h組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
2.4 肺組織 TNF-α、IL-1β、IL-10變化 與對照組相比,海水組各時間點肺組織 TNF-α、IL-1β、IL-10均顯著增高(P<0.05),并以S6h組數(shù)值最高(圖2)。
圖2 兔SWD-ALI時肺組織細胞因子的動態(tài)變化
2.5 肺組織NF-κB DNA結合活性的變化 海水灌注后1 h肺組織核提取物NF-κB DNA復合物電泳圖與對照組相比有所增強,3~6 h達高峰;12~24 h有所減弱,但仍明顯強于對照組;同一時間點積分灰度值亦相應地高于對照組(P<0.05,圖3)。
圖3 各組NF-κB DNA復合物EMSA電泳條帶及積分灰度值
2.6 相關性分析 0~6 h時間段內,NF-κB活性與TNF-α、IL-1β、IL-10 及 LPS 正相關,相關系數(shù) r分別為0.971、0.981、0.987、0.967(P < 0.05)。0 ~24 h時間段內,NF-κB活性僅與肺組織IL-1β、IL-10保持相關性,r分別為0.827、0.816(P < 0.05)。TNF-α、IL-1β、IL-10 與 LPS 正相關,r分別為0.900、0.847、0.904(P <0.05)。TNF-α、IL-1β、IL-10 與 LPI的相關系數(shù)分別為0.833、0.828、0.851(P <0.05)。
肺是淹溺后受損的主要器官。已有學者報道吸入1~3 ml/kg的液體就足以使人肺氣體交換功能產(chǎn)生顯著障礙,肺順應性降低10%~40%[4]。為此本實驗選用2 ml/kg體質量的液體量制備兔SWDALI模型。灌入海水后,實驗動物氧合指數(shù)0.5~3 h均在200~300 mmHg之間,直至6 h才超過300 mmHg;肺濕干重比值明顯高于對照組;肺通透指數(shù)1 h時已顯著增高,6 h后基本維持在高峰水平,提示肺泡毛細血管通透性的增加持續(xù)存在。病理學檢查可見炎癥細胞浸潤、肺泡水腫、肺間質淤血增寬等ALI征象,均提示SWD-ALI模型制備成功。
肺內過度性、失控性炎癥反應是各種致病因素導致ALI的根本原因,基因調控在炎癥反應發(fā)生、發(fā)展中的地位日益受到重視,其中NF-κB被證實具有關鍵作用。NF-κB屬于Rel家族,幾乎存在于所有真核細胞,典型組成為p50/p65異源二聚體,通常與其特定抑制蛋白IκB耦聯(lián),以無活性形式存在于胞漿內。經(jīng)典的 NF-κB活化途徑聚焦于 IκB激酶(IκB kinase,IKK)復合體,各種刺激信號借助受體將信號傳遞至胞漿,通過激活IKK,磷酸化IκB,解離 NF-κB,并迅速觸發(fā)泛素-蛋白酶體系降解 IκB。游離的NF-κB二聚體因暴露核定向信號而活化,移入核內與靶基因啟動子或增強子上的κB位點發(fā)生特異性結合,并促使基因轉錄[5-8]。本實驗中,海水灌注后1 h NF-κB含量和活性已顯著增高,3 h活化的NF-κB就已增加了2.5倍(107.82/42.65);當肺泡毛細血管通透性進行性增加,肺損傷進一步加重時,NF-κB轉錄活性增加的倍數(shù)也上升到2.9(6 h,125.34/42.65),在肺損傷進行性加重至高峰過程中,NF-κB活性亦進行性升高,兩者之間顯著相關。提示SWD-ALI早期NF-κB激活參與了肺損傷發(fā)生、發(fā)展的進程。12~24 h NF-κB活性仍明顯強于對照組,但已有所減弱,與LPS相關程度亦在下降。一方面可能與NF-κB活化的反饋調節(jié)機制有關,另一方面亦可能與NF-κB不是唯一的基因調控機制有關,體現(xiàn)了SWD-ALI發(fā)病機制的復雜性。
NF-κB活化的調節(jié)途徑有正、負反饋兩個方向,其中TNF-α、IL-1β既是NF-κB活化的激動劑,又是受其調節(jié)的轉錄產(chǎn)物[9-11];而抗炎細胞因子IL-10等則有抑制 NF-κB 活化的功能[11-12],NF-κB 狀態(tài)取決于占優(yōu)勢的調節(jié)方式。TNF-α、IL-1β是在全身及局部炎癥反應早期起重要作用的炎癥細胞因子,亦是構成炎性損傷級聯(lián)放大效應的重要組成部分。本實驗中,海水淹溺后早期伴隨 NF-κB轉錄活性的上升,肺組織中TNF-α、IL-1β濃度也在相應增加,并于6 h達峰值,雖然由于機體自我清除機制,隨著時間推移亦在自行下降[13],但下降速度比較緩慢,24 h時仍維持在2倍于對照組的水平,與肺通透指數(shù)、肺損傷程度的動態(tài)演變密切相關,尤其IL-1β在監(jiān)測的24 h內始終與NF-κB活性保持相關性,該正反饋機制促使著炎癥反應的擴大和持續(xù)。轉錄因子和促炎癥細胞因子在不同層面協(xié)同參與了SWD-ALI的發(fā)病機制。IL-10表達量雖然亦明顯增高,但未能表現(xiàn)出抑制NF-κB轉錄活性的作用。提示海水淹溺激活急性炎癥反應的同時,亦激活了機體的抗炎反應,只是抗炎反應不足以對抗炎癥反應,正、負反饋調節(jié)的不協(xié)調性進一步導致大量促炎和抗炎介質的釋放及組織的損傷,機體穩(wěn)態(tài)破壞,形成了ALI。
文獻報道NF-κB是產(chǎn)生炎癥因子的總環(huán)節(jié),因其在急性炎癥反應時的中心調控作用,被稱為極具潛力的新型抗炎靶點。在我們的SWD-ALI模型中,NF-κB活化持續(xù)存在,與早期炎癥因子的過度釋放密切相關。提示在SWD-ALI的炎癥反應放大環(huán)路中,NF-κB同樣起著重要作用,及時適量地抑制NF-κB活性或許可以成為SWD-ALI重要防治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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