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韌而快樂的盼望與堅持

文/啟程（高級心理咨詢師）

柔韌而快樂的盼望與堅持

文/啟程（高級心理咨詢師）

成就這東西是有怪脾氣的，你以算計的心態(tài)對待它，它就與你失之交臂；你不在乎它，轉(zhuǎn)身回來做你自己，然后往往在轉(zhuǎn)角與它不期而遇。

今天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似乎生逢一個缺乏想象力的年代。當“拼爹”成為風氣，“我爸是某某”讓很多事情從開端就看見結(jié)局。權(quán)勢和金錢的雙重逼迫，讓年輕人一下子變得既世故又幼稚：世故的年輕人認定，人活著弄權(quán)撈錢，真的永遠不該去追夢；幼稚的年輕人相信，這一生順風順水，真的永遠不必去吃苦。對人生的基本想象力的喪失，讓生命與偉大無緣：在世故者眼中，顏回在陋巷讀書而“不改其樂”，該不會是腦子有毛病？對幼稚者而言，周文王貴為西伯，卻被商紂王關押在羑里，又哪有心思推演《周易》？這種對偉大精神的背叛，當然不是生命創(chuàng)造與豐富的本性，而只是向下沉淪的慣性。最近有人這樣寄語年輕學子：“人生好比一道數(shù)學題，外在環(huán)境只能影響你的速度，或牽引加速，或阻礙減速，決定最后終點的人只有你自己?！闭f這話的人只有22歲，他是中南大學應用數(shù)學專業(yè)學生劉路，剛剛從本科提前畢業(yè)，破格讀博，到3月20日，他已被中南大學聘為該校數(shù)學與統(tǒng)計學院正教授級研究員，獲得百萬重獎，而他的本科同窗們此時還正在離校前找工作的忙亂之中。劉路用了短短兩個月時間解開了世界級數(shù)理邏輯難題“西塔潘猜想”。他的父親只有高中學歷，從事后勤工作。這個時代“拼爹”邏輯的匱乏，在劉路這里并沒有傷害到數(shù)理邏輯的靈感。沒有想象力就沒有方向，沒有方向就沒有終點，劉路的成功在于他對內(nèi)心方向的純凈的想象力，他看見了最后的終點，他朝它而去。

什么是理想主義？理想主義就是一種不受外在環(huán)境干擾的純凈的想象力。法學家姚建宗教授說：“英國倫敦政治經(jīng)濟學院（LSE）的Tim Murphy教授，在講學結(jié)束之后的晚宴上非常認真而嚴肅地問我：你的學生中究竟還有多少人是理想主義者？當時的我一時語塞，我也全然不知他這一問的用意。隨后還是他在飯桌上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解釋性說明：理想主義代表著未來?！币粋€年輕人對未來沒有想象力，他就只是活在動物性的慣性里，那么一個民族呢？想象力是一種對有價值的事物的持續(xù)不斷的注意力。一個幼小的生命來到世間，他是充滿驚奇的，對未知的世界，對遙遠的未來，對自身蘊藏的神秘難測的潛能，他有孜孜不倦的想象。小孩子也最專注，當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撥弄泥土，觀察昆蟲，外面的噪聲他根本聽不見。到了二十歲左右，在大學校園里，一些年輕人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對依附權(quán)勢與金錢的熱衷，對學術(shù)真理的厭倦與嘲弄，對人生責任的敷衍與消解，才不過短短十幾年時間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能夠讓一個人放棄他美好的初心，淹沒在瑣碎的事務和微小的欲望之中？印度圣哲克里希那穆提曾經(jīng)這樣提問：“你會被一份工作綁住，或是被廚房綁住，你就在這其中漸漸衰萎。這難道就是你所有的生命了嗎？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你應不應該問自己，如果你有一個富裕的家庭，那么你已經(jīng)確定自己將來會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因為你的父親也許會提供你一份舒適的工作，或者你可能在婚姻中獲得很多財富，但是你仍然會腐敗、枯竭。你看見這點了嗎？”小孩子會注意到來自父母和外在環(huán)境的種種暗示和鼓勵，會受到父母情緒的感染。父母的權(quán)勢和金錢讓他們心懷驕橫，父母的壓抑和貧窮讓他們悲憤莫名，這兩種態(tài)度似乎針鋒相對，其實一樣的匱乏不堪，都是外在環(huán)境的奴隸。小孩子的“吸收性心智”（Absorbent mind）讓他慢慢被成年人的態(tài)度所催眠，他放棄了一心一意的原創(chuàng)，改成了三心二意的模仿。

劉路的家庭很平凡，但是也很寬松。劉路說：“興趣和天賦是統(tǒng)一的?！彼麖娬{(diào)興趣的重要性，興趣源自天賦又守護天賦，讓天賦變成堅持，讓天賦真正有意義。小孩子剛剛來到世間，天賦的探求沖動和內(nèi)在的智能結(jié)構(gòu)完美地結(jié)合在一起，讓一切奇跡都有發(fā)生的可能，這時候最怕的就是壓力的逼迫，功利化的教育從來都鼓勵孩子放棄真正的興趣，屈就于成本和收益的瑣碎計算?！皩W會數(shù)理化，走遍全天下。”這種說法的背后就是赤裸裸的功利算計的邏輯，對自己、對家庭或者對國家民族的用處有多大，成了是否值得付出精力心血的衡量標準。成就這東西是有怪脾氣的，你以算計的心態(tài)對待它，它就與你失之交臂；你不在乎它，轉(zhuǎn)身回來做你自己，然后往往在轉(zhuǎn)角與它不期而遇。這可能也算是對錢學森先生生前的“大師之問”的一種解釋吧。像劉路父母那樣肯給孩子一個寬松的思考氛圍的家長畢竟太少了。他中學時代一直喜歡數(shù)學，高考填報志愿時填的統(tǒng)統(tǒng)是數(shù)學系，而且不愿調(diào)劑到其他專業(yè)，中南大學是他高考填報的第二志愿。他在大學里也一直在安靜地鉆研數(shù)學，喧囂的世界似乎已經(jīng)完全被拋在腦后?！缎轮芸酚惺Y方舟的《控訴理科男》，說有些文科生自卑地覺得理科生“內(nèi)心雖然干癟，可他們提高生產(chǎn)力創(chuàng)造社會財富”。其實也正是因為如此，這樣的理科生就只能走向技術(shù)操作人員而與大師無緣。文科生又何嘗個個只為興趣而生？內(nèi)心干癟的人們幾乎注定沒有成就，最重要的是徹底失去了微妙精彩的人生。鴉片戰(zhàn)爭以來，成功與富強成了每個中國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至少要實現(xiàn)個人與家庭的成功與富強，這是家長們耳提面命的各種訓誡版本幾乎唯一的中心思想。劉路父母的寬松就像個奇跡，它給了劉路一種靈魂的從容。

孔子教人六藝，“禮樂射御書數(shù)”，古典數(shù)學就是他的教學內(nèi)容之一。別人看孔子是個絕對窮困潦倒、沒有世俗前途的人。但是孔門七十二賢當中，父子兩代人一起來從游的不止一例?？鬃又v禮樂，“禮”最后要上升到“樂”的高度。就像曾晳一邊鼓瑟一邊暢想春游，他的快樂胸襟得到了孔子的肯定。顏回在陋巷讀書也一樣是由衷快樂的，靈魂中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以至于飲食與居住的小問題都被忽略了。龍應臺在《親愛的安德烈》中回答兒子安德烈的提問：“如果我平庸，你會失望嗎？”她說：“對我最重要的，安德烈，不是你有否成就，而是你是否快樂。而在現(xiàn)代的生活架構(gòu)里，什么樣的工作比較可能給你快樂？第一，它給你意義；第二，它給你時間。你的工作是你覺得有意義的，你的工作不綁架你使你成為工作的俘虜，容許你去充分體驗生活，你就比較可能是快樂的。至于金錢和名聲，哪里是快樂的核心元素呢？”劉路對白巖松說：“覺得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這樣就很好，只要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很心滿意足?！逼平鈹?shù)學猜想是需要心靈前提的，快樂就是前提。

數(shù)學家約翰·納什，電影《美麗心靈》中的那個瘋狂天才，1994年的諾獎得主，在他作出他的“納什均衡”之前，普林斯頓大學的師生讓他自由地在校園里散漫行走了三十年。納什的同事曾這樣描述他：“所有的數(shù)學家都同時生活在兩個迥異的世界中。一個是柏拉圖式的冰清純凈的世界；同時他們也得生活在短暫、混沌、且需不斷順應變化的現(xiàn)實生活中。”小孩子當然不甘心一直混沌下去，他希望對那冰清玉潔的生活懷有想象，他希望能有一天忘卻現(xiàn)實生活的重壓，停留在那個純凈的世界里。這是一種柔韌的盼望與堅持。約翰·納什做到了，在精神恍惚中他還能夠堅持三十年。劉路呢？希望他能在一個新的平臺上不慌不忙地游弋，繼續(xù)這種快樂而從容的創(chuàng)造生活。

編輯：董曉菊 dxj502@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