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敏
為了吃茄子,我給“王豬蹄”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電話,內(nèi)容千篇一律:“喂,今天有茄子嗎?”
“王豬蹄”雖然不知道我是誰,但對我的聲音卻已經(jīng)很熟了。除了我,沒有人盯著茄子鍥而不舍。因為是我,她的回答里就含了歉意:“沒有哩?!蔽也患辈辉?,連續(xù)幾天打電話問,她再答“沒有哩”時不但有歉意,還多加一句解釋:“做這個茄子太麻煩,等有時間吧?!蔽野迪?,知道她開始對我的念念不忘過意不去。我也知道她不是因為嫌茄子做起來過于麻煩,是因為茄子現(xiàn)做才有賣相,剩到下午就塌了身架,而且她的茄子做起來用功用料價格高昂,好吃卻不好銷。我才不管這些,一天不漏,天天電話咨詢,口氣柔軟:“喂,今天有茄子嗎?”她終于撐不下去潰敗下來:“俺那口子說了,明天專給你做,不能讓你天天問?!蹦憧?,要擊敗一個人,不僅要有堅持的韌勁,還要有過硬的心理素質(zhì)。
其實為了這個茄子,我也付出了許多辛苦。我不僅浪費了許多電話費,還跑了許多路程,吃掉“王豬蹄”的許多豬蹄。去買茄子,沒有,白跑一趟路。太遠,感覺虧,于是帶些豬蹄回家。
我稱呼她為“王豬蹄”而不是“王茄子”,皆因她家招牌菜是豬蹄。她的攤位,不在鬧市區(qū),也不在集市賣熟菜的區(qū)域,就在她家門口的路邊?!巴踟i蹄”攤位的位置不是偏僻,是很偏僻,除了“王豬蹄”的攤位,還有一攤位賣油燙鴨,以鴨子干、香出名。這兩家,都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主。
結(jié)識“王豬蹄”家的茄子,皆因“王豬蹄”家的豬蹄?!巴踟i蹄”家的豬蹄,口口相傳到了我這里時,人家早就紅透了半邊天香遍了半個城,蔓延之勢幾可燎原。那“王豬蹄”三個字仿佛借了東風(fēng),風(fēng)到哪里豬蹄的名氣就到哪里。這樣的豬蹄怎能錯過?我當即穿過整個城市的腹地,七扭八拐,一路問了不下十人,找到攤位。找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深呼吸,我想把所有的香都吸進肺腑里。
“王豬蹄”的豬蹄,經(jīng)得起一吃再吃大吃特吃,關(guān)于豬蹄的妙處,那得另書一篇才說得清楚?!巴踟i蹄”家的小推車里,除了大鋼精鍋里堆尖的豬蹄,還有幾樣相對樸素的小菜,因為不起眼,我對她家的小菜從不在意,她也顯得輕描淡寫:“你嘗嘗我家茄子,也好吃。”我的目光挑剔地在她家那幾樣小菜上“趟”了幾趟,沒有挑起購買的欲望,她的廣告語過于質(zhì)樸,用的不過是“嘗嘗”“也好吃”之類。那已是黃昏,茄子塌著身架,黏糊糊的毫無筋骨。她不是如宋丹丹那樣揮著手勢說“那是相當?shù)睾贸浴?,而是平淡地那么一說,想來不會是忽悠,于是我也就勉為其難地買了兩條。
那天我家晚飯的餐桌上,豬蹄的湯汁順了我的手指滴了一桌面,茄子備受冷落。老公用筷子戳了戳,問:“這是啥玩意?”剝離一小塊剛放在舌尖,沖口兩字:“好吃!”我也騰出手來夾茄入口,那種沙,那種糯,經(jīng)口難忘,再也無法放下。這么好吃,哪里還是茄子!
有天中午我去光顧,王豬蹄家的茄子剛剛出鍋:剛出鍋的茄子,并排擺在不銹鋼的托盤里,因為削了皮,溫潤得像是用玉刻成,一粒粒黃豆,加上碎碎的紅綠椒塊,像在玉石上鑲嵌的瑪瑙碎鉆,泊在蜂蜜一樣湖泊色的湯汁里……
“王豬蹄”兩口子都是實在人,實在到什么程度?她家的攤位沒有招牌,“王豬蹄”是我暗下里對他們的稱謂,不多的幾樣菜肴也沒有名字,豬蹄就叫豬蹄,茄子就叫茄子。街上的其他攤位,把茄子就那么簡單的一蒸一燒,清蒸茄子、火燒茄子、涼拌茄子也都能叫出個名目來,她家這么好的茄子,居然沒有冠名,我總覺得委屈了這個茄子。她卻利落地裝菜過秤打包收錢,淺淺輕笑:“琢磨名字,不如琢磨菜怎么做得更入味。再說,俺也沒那個學(xué)問?!?/p>
責(zé)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