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河”遭搶注的法律拷問

　　原名凌解放的二月河是我國著名的歷史小說作家。2009年11月，河南省平頂山兩名市民將“二月河及ERYUEHE”和“二月河開凌解放”申請注冊商標，二月河委托有關單位提出異議。2012年2月底，國家商標局作出了不予核準注冊的裁定。
　　“二月河”遭搶注
　　2009年11月底的一天，河南先風商標事務所通過商標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平頂山兩名市民分別注冊了“二月河及ERYUEHE”“二月河開凌解放”兩個商標，服務內(nèi)容為：飯店、快餐店、咖啡館、酒吧、茶館、旅館等。
　　二月河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氣。認為這是惡意注冊，是不道德的。如果商標注冊成功，飯店經(jīng)營中一旦出現(xiàn)質量等問題，會給他本人的名譽帶來巨大損失。他在聲明中說：“作為在社會上有一定知名度的作家，我本人對社會上有些人反復拿我的筆名‘二月河’，在啤酒、飯店等類別上搶注商標，感到非常反感、氣憤和無奈。假如這些商標注冊得到授權，消費者可能會產(chǎn)生誤解，這對我本人的名譽權、文學創(chuàng)作、藝術聲譽是一種嚴重傷害?！甭暶髦姓f，這種惡意搶注損害了河南文化形象并侵害了長江文藝出版社的權益。
　　二月河原名凌解放，是蜚聲海內(nèi)外的歷史小說作家，其代表作是被改編為電視連續(xù)劇的清代“帝王系列”歷史小說。二月河的主要著作、眾所周知的“落霞三部曲”的版權，被其授予湖北長汀文藝出版社。
　　二月河在委托河南先風商標事務所撰寫的商標異議書中認為：任何人都享有自己的姓名權，包括本名和筆名。二月河名字的由來是：他在1985年撰寫《康熙大帝》這部小說，描寫的是300年以前的歷史故事，南于本名叫凌解放，太現(xiàn)代化了，和小說的內(nèi)容不能很好地協(xié)調，所以起了“二月河”這個筆名，意為二月的黃河冰凌解凍，向下游奔流。
　　2009年12月9日，二月河委托河南省知識產(chǎn)權保護協(xié)會以及湖北長江文藝出版社處理遭搶注商標事宜。此案成為該協(xié)會成立以來的維權第一案。
　　代理律師秦三寬認為，二月河是筆名，凌解放是本名，這兩者構成了姓名權，依法受到法律的保護?！渡虡朔ā返谌粭l中明確規(guī)定了“申請商標注冊不得損害他人現(xiàn)有的在先權利”，這其中就包括有姓名權，申請商標注冊時，沒有經(jīng)過權利人的許可，就侵犯了他人的姓名權。
　　被搶注的商標已通過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局(以下簡稱國家商標局)初步審定，授權公告期分別是2009年11月6日和2010年1月20日。
　　按照《商標法》規(guī)定，申請后，經(jīng)商標局審查后予以初步審定公告。3個月內(nèi)沒有人提出異議或提出異議經(jīng)裁定不成立的，該商標即注冊生效。商標一旦被授權，商標注冊人可以自己使用或者轉讓給他人。
　　已有搶注先例
　　“二月河”被搶注商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
　　2007年12月6日?！岸潞印鄙虡说淖陨暾埍还荚趪疑虡司值木W(wǎng)站上。申請人為河南省新鄉(xiāng)市一位姓孫的個體經(jīng)營者，他申請將“二月河”注冊為啤酒、飲料、礦泉水、豆奶、乳酸飲料等商品和服務項目的商標。
　　后來，二月河委托出版他作品最多的長江文藝出版社全權處理此事，力阻對方搶注成功。
　　對于此案，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法官姜庶偉在2007年12月20日撰文指出，“二月河”商標注冊四輪戰(zhàn)才能見分曉。
　　二月河向國家商標局提出異議后，商標局會聽取雙方陳述事實和理由，在調查核實后作出裁定，異議成立，商標的注冊申請被駁回，反之，予以核準注冊。這是第一輪較量。
　　商標局的裁定作出后，并不馬上生效，被駁的一方如果不服該裁定，可以自收到通知后的15日內(nèi)，向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商標評審委員會申請復審，商標評審委員會將對上述異議進行審查后作出復審裁定。這是第二輪的較量。
　　商標評審委員會的復審裁定作出后，也不馬上生效，第二輪的敗方如果不服，可以自收到通知后的30日內(nèi)，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起訴。如果法院認為復審裁定證據(jù)確鑿、適用法律法規(guī)正確、程序合法就會判決維持；否則法院將判決撤銷，由商標評審委員會重新作出復審裁定。這是第三輪的較量。
　　北京市第一中院的判決也不是終審判決，不服的一方在判決書送達之日起15日內(nèi)，還可以向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啟動司法終審程序，終審法院對上訴案件進行審理后可能維持原判、可能改判、可能發(fā)回一審法院重審。這是第四輪的較量。
　　這一事件發(fā)生后，引起各方重視，在新鄉(xiāng)市政府的出面調解下，申請人最后撤回了商標申請。
　　裁定不予核準
　　這次，面對二月河的高調維權，商標申請人認為自己先注冊沒有違法。
　　談起申請注冊的初衷時，平頂山市民逵先生說，他喜歡黃河，“二月河，顧名思義是二月的黃河，黃河很有名氣，是河南的代表，我平常寫一些東西也用黃河的筆名，像在網(wǎng)上發(fā)帖子，寫博客等等。我去外地和人談生意很多時候也自稱‘黃河’。我開了個飯店，就決定申請這個注冊商標?！?br/>　　2006年12月，逵先生到國家商標局申請第43類注冊5807007號“二月河及ERYUEHE”商標，服務內(nèi)容為飯店、快餐館、咖啡館、酒吧、茶館等。為此，他和另一位申請人往返北京好幾趟。讓他始料不及的是，申請了3年還沒有成功。
　　逵先生承認，在申請商標前沒有同二月河溝通過。在他看來，二月河是大作家，自己是一個普通市民，想見到他很不容易。他說，他不愿和二月河打官司，也希望二月河不要對他的商標提出異議。
　　逵先生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如果商標申請成功，自己不會轉賣這個商標，他準備開個茶館?！伴_茶館是個很優(yōu)雅的事情，飯店、茶館這個行業(yè)靠的是質量和服務，名字只是一個符號。商標注冊這個名字也不是馬上就能賺錢，主要是考慮更長遠、穩(wěn)定的發(fā)展?！?br/>　　逵先生通過咨詢律師得知，公民注冊商標是國家法律賦予的正當權利，國家法律規(guī)定一個人有姓名權，但沒有姓名專用權?！岸潞印笔且粋€筆名，并非真實姓名，法律上目前還沒有相應的條文對此進行規(guī)范。他認為自己沒有侵害凌解放的權益，更沒違反國家法律。
　　今年2月底，國家商標局最終作出不予核準注冊的裁定。裁定書中說：異議人是我國當代知名作家，以“二月河”為筆名創(chuàng)作了《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等著名歷史小說，被異議人未經(jīng)異議人同意，擅自以自己的名義將“二月河及ERYUEHE”“二月河開凌解放”作為商標注冊，侵犯了異議人的姓名權。
　　名人姓名蘊含商機
　　近年來，名人姓名被搶注商標現(xiàn)象頻頻發(fā)生。
　　2004年，豫劇《朝陽溝》中兩位主角拴保、銀環(huán)，被一河北人注冊為蛋、蜜餞等食品類商標。此外，牛得草、常香玉、釋小龍等名人的姓名，也被注冊。
　　2005年隨著“超女”周筆暢的成名，“周筆暢”這三個字已被全國6個人注冊為商標。浙江李某將“周筆暢”申請為眼鏡架、眼鏡盒等眼鏡類產(chǎn)品商標，其余人士均將“周筆暢”這三個字作為鋼筆、圓珠筆、毛筆、筆記本等文具商標。還有諸多如借助名人效應打“擦邊球”的瀉停封(藥品商標)、流得滑(香腸)、王小鴨等等。
　　2011年，西單女孩任月麗以草根身份登上春晚舞臺一炮而紅，成名之后困擾隨之而來。“西單女孩”四個字被任月麗此前簽約的公司鳥人藝術搶注成商標，這就意味著，一旦注冊成功，任月麗就不能再使用這個稱謂。
　　搶注名人姓名為商標，是因為“名人商標”里蘊含著商機。以名人名字為商標往往能讓產(chǎn)品銷售獲得更大的收益，實在不行還可以通過“商標轉讓”的方式，讓名人不得不為此付出高昂的代價。
　　2009年12月9日，二月河委托河南省知識產(chǎn)權保護協(xié)會對“二月河”進行長期商標監(jiān)控和預警。二月河表示，無論“二月河”這個名字潛在商業(yè)價值有多大，他都珍惜自己的藝術創(chuàng)作生命，不會開發(fā)，也不會授權他人開發(fā)自己的品牌價值。
　　對此，甘肅弘遠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jīng)理王永軍撰文指出，二月河維權的做法無可厚非，也值得提倡。但他同時認為，名人的姓名(包括筆名)蘊含一定的商業(yè)價值，它本質上也是一種文化，充分挖掘、利用和彰顯這種價值，名人及其姓名的存在將會更有意義，如李寧牌運動服將名人姓名與特殊商品結合的成功實踐，不但對名人的聲譽和形象無任何貶損，反而還為經(jīng)濟與文化發(fā)展尋求了更加廣闊的可能。
　　法律空白
　　這次商標注冊糾紛，雖然以二月河完勝告終，但是其折射的法律問題值得深思。
　　2001年年底，新修改的《商標法》開始實施，國家對注冊商標申請人的限制放寬了，個人也能注冊商標，且持有人可將自己的商標進行轉讓和變更，“職業(yè)商標注冊”應運而生。
　　為了限制惡意搶注商標等行為，2007年3月1日，國家工商總局抬高了自然人申請商標的門檻。要求必須是個體工商戶、個人合伙、農(nóng)村承包經(jīng)營戶等依法獲準從事經(jīng)營活動的自然人才可申請注冊商標。但此項新規(guī)，并沒有阻住商標搶注入的步伐。自己辦個營業(yè)執(zhí)照或者掛靠在這些經(jīng)營者的門下，即可解決。
　　搶注商標后，持有人還要面臨一道法律門檻。因為《商標法》規(guī)定，如果注冊的商標已連續(xù)3年停止使用，任何人都可以向商標局申請撤銷該注冊商標。《商標法實施細則》第29條注明：這里所指商標的使用，包括將商標用于商品、商品包裝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書上，或者將商標用于廣告宣傳、展覽以及其他業(yè)務活動。
　　即使有人申請撤銷已連續(xù)3年停止使用的商標，也面臨一個時間和成本問題。對商標局的撤銷決定不服的，當事人可以向商標評審委員會提出復審。商標評審委員會經(jīng)審理決定維持商標局撤銷決定的，當事人可以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起訴。即使撤銷成功，也得假以時日。
　　鄭州大學法學博士王世宇認為，相當一部分自然人申請注冊商標后，并未從事實際的經(jīng)營活動，造成大量注冊商標閑置不用。這樣不僅背離了《商標法》的立法目的，也是對有限的商標資源的巨大浪費。相關法律的欠缺，導致了時下商標搶注風的此起彼伏。
　　他說，根據(jù)《商標法》，國家商標局商標評審委員會對姓名權不進行實質性的審查，任何人均可將姓名進行商標注冊，所以只要符合《商標法》，就能通過初審。若在3個月初審公告期內(nèi)無人提出異議，該商標則順利注冊。
　　那么是否可用法律手段奪回以上被搶注商標呢?王世宇說，《商標法》僅規(guī)定“申請商標注冊不得損害他人現(xiàn)有的在先權利，也不得以不正當手段搶先注冊他人已經(jīng)使用并有一定影響的商標”。但注冊商標，法律首先保護的是“在先申請人”。什么是“他人現(xiàn)有的在先權利”，并無具體量化標準，認定較難。
　　王世宇認為，名人商標維權存在著法律空白，只有修改《商標法》，對名人維權作出特別保護，才能徹底消除搶注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