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托亞憐惜地看著神情渙散的兒子,雖然這一切對他來說有些殘酷,可他必須知道真相,因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起初,她以為這一切是為了自己,可安東奧讓她改變了自己的計劃,她心里的母愛越來越強烈,她漸漸意識到他生命的延續(xù)就是自己的永生。
“安東奧。”她親切地呼喚他,“我今天要把所有的秘密告訴你,因為現(xiàn)在到了謎底揭曉的時候了!”
這一切,都源于《路西亞之書》里的記載。
幾百年前,熾炎魔被大天使封印在一片叫做無生之地的沼澤里。為了重生,熾炎魔在戰(zhàn)敗前把《路西亞之書》留在人間,書里不但記載著威力強大的魔法,而且,它把畢生的魔力幻化成三顆火之星石,星石可以讓人擁有強大的力量,最重要的是,那種擁有熾炎魔神秘力量的星石和它的主人交融十年后就可以讓它的主人成為召喚烈火精靈的火隱者。那是真正的,擁有超強能力的火隱者。三顆星石就可以鍛造出三個火隱者,他們的力量足以戰(zhàn)勝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敵人,可這并不是熾炎魔的最終目的,更大的秘密是,它在《路西亞之書》的最后一段里寫下拯救熾火魔王的辦法,那就是把三個火隱者的鮮血放到祭壇里,熔煉出天地動容的末日之刃,末日之刃的威力無法形容,它不但可以讓一個武者無敵于天下,更可以劈開用來封印熾炎魔的結(jié)界,這才是魔王最終的目的,用自己的能量拯救自己。
“安東奧,現(xiàn)在,最后一顆星石已經(jīng)和它的主人也就是塞尼亞交融完畢?,F(xiàn)在,到了創(chuàng)世紀(jì)的時刻了,用他們的鮮血去獻(xiàn)祭,召喚出末日之刃,然后,用這把凝聚著天地精髓的魔劍去拯救熾炎魔,它答應(yīng)會給它的救命恩人豐厚的回報,那是每個人都夢想的東西——永生!”
安東奧呻吟著,他仍然無法相信這一切,雖然,這所有的話竟出自自己最敬愛的母親:“為什么今天才告訴我?我們怎么能夠得到三個火隱者的鮮血?”托亞看著兒子臉上露出驕傲的表情:“因為,這一切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因為你是我最親愛的兒子,我要把這份禮物在你成年的這天送給你。安東奧,我的兒子,在你生日的那一天,媽媽就把這世界上最珍貴的禮物送給你!”
托亞轉(zhuǎn)身看著黑暗處冷笑:“你們以為那個丫頭和星石交融成功后可以扭轉(zhuǎn)敗局,哈哈,你們所有的一切都瞞不過我!因為,我有一顆你們一直信賴的棋子——波西東,你們的戰(zhàn)友,其實,早已經(jīng)在你安排波西東送走塞尼亞的時候就背叛了你們,他甚至還要問我是不是該留下塞尼亞。是我,是我一手把塞尼亞送到圣馬瑞,因為,我不想這十年的時間擔(dān)驚受怕,不想每天做夢都要防備著你們來搶走她,你們既然喜歡,就送給你們。我知道塞尼亞什么時候會和星石交融完畢,我也有把握隨時得到她,即便沒有安東奧,我也至少有一百種辦法讓她回到我身邊,因為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二十七
塞尼亞的身體發(fā)生驚人的變化,透明肌膚里的鮮血奔涌,火紅的頭發(fā)散發(fā)著奪目的光彩??ú贾?,這是火之星石將要交融成功的先兆,現(xiàn)在,只差最后一個口訣,召喚烈焰精靈的口訣,一旦召喚成功,塞尼亞就可以成為一名真正的火隱者。
卡布知道火之星石的秘密,也知道末日之刃的傳說,為了圣馬瑞的安危,當(dāng)初亞索并沒有把召喚烈焰精靈的口訣傳授給他。亞索認(rèn)為,少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就讓人類少了一份危險??ú祭斫鈦喫鞯目嘈模?,雖然早已經(jīng)和屬于自己的那顆星石交融完畢,卻一直沒能召喚烈焰精靈,當(dāng)然,他也還沒有成為一名真正的火隱者。他的星石,被用作施布結(jié)界的能量源泉,由于星石的力量,他施布的結(jié)界讓托亞一直不敢正視,結(jié)界一直在幫助他護(hù)衛(wèi)者圣馬瑞。當(dāng)然,只要愿意,只要得到召喚烈焰精靈的口訣,他依然隨時可以成為火隱者。
塞尼亞已經(jīng)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火之星石,熾炎魔留下的能量之石,它炙熱的能量讓自己擁有一頭火紅的頭發(fā),它瘋狂地汲取周圍的熱量,難怪自己對陽光和火焰如此無畏,甚至迷戀。還有自己的身世,亞索和托亞的女兒,一個身體里流淌著人類和嗜血族鮮血的怪胎。她抬頭看了一眼愛麗絲,雖然已經(jīng)成為親密的伙伴,可到底是亞索殺死了她的母親,雖然知道真相后的卡布連亞索都未曾怪罪過,可他們父女心里永遠(yuǎn)不會把芥蒂徹底消除吧!亞雷斯就在身邊,如果沒有他,自己也許堅持不了這么久,只有他,對自己永遠(yuǎn)不會嫌棄,永遠(yuǎn)不會離棄。只要他在,就不會孤獨。塞尼亞凝重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像一個在黑暗旅途中看到光明的人。她也看到亞雷斯的微笑,依然慵懶,卻格外明亮。塞尼亞相信,這個世界即便最終墮入無盡的黑暗,也會有這一點光明護(hù)佑自己。
塞尼亞的手被亞雷斯拉住,她用更加熱切的力量回應(yīng)。
圣馬瑞教堂里的燭光籠罩著愛麗絲,她在祥和的光暈里等待安東奧從亞索那里帶回口訣。她相信,知道真相后的安東奧會做出正確的選擇,而一旦塞尼亞和卡布召喚出烈焰精靈,圣馬瑞所有的邪惡都將消亡。
二十八
安東奧出現(xiàn)的時候,愛麗絲長長吐出抑郁在胸口的一團(tuán)穢氣,幾秒鐘前,她的信心已經(jīng)開始動搖,和那個邪惡的女人一起生活了那么長時間,身體里流淌著嗜血族的血液,她不知道安東奧會怎么樣選擇。
安東奧的表情看不出波瀾,“我見到亞索了!”
不用說別的,這一句話就說明一切。這個卡布期待了十年的日子,這個糾結(jié)了十年的難題就這樣解開了。
安東奧交給卡布和塞尼亞兩顆紅色的藥丸,“烈火精靈出現(xiàn)的時候,人類脆弱的身體很難承受它那種炙熱而強大的能量,這是壓制熾炎的藥丸,是成為火隱者之前最后一次和熾炎的較量,從烈火精靈破體而出的那一瞬間起,火隱者從此再不會畏懼烈焰,他將成為無敵的戰(zhàn)士,這是亞索告訴我的?!?/p>
塞尼亞吞下那顆藥丸的時候,卡布猶豫了一下,雖然不知道召喚烈焰精靈的秘密,可他畢竟是亞索最初的戰(zhàn)友,從沒聽說召喚烈焰精靈要借助藥丸的力量,可他看到安東奧關(guān)切地注視著愛麗絲的眼神和愛麗絲沉浸在幸福中的樣子,心里最后的戒備也放松了,他拿起那顆藥丸放到嘴里。
就在那顆藥丸滑進(jìn)咽喉的時候,卡布的瞳孔放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尺度,他不相信這個人會出現(xiàn)在圣馬瑞,而這個人的到來只能證明一件事情。
圣馬瑞,失敗了。
卡布不甘心十幾年的苦心隱忍功虧一簣,不甘心被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玩弄,他既然帶來了那個人,那剛才所說的一切必然都是騙局,而自己懷疑的那粒剛剛滑落到胃里的紅色藥丸也必定是騙局的關(guān)鍵,可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似乎已經(jīng)晚了,一切似乎已經(jīng)無法挽回。
“卡布,沒想到十年后再見竟然會在這樣的情形下!”那是托亞的聲音,卡布身體里氣血翻涌,灼熱的氣息讓他的身體幾乎要燃燒,他看到身邊的塞尼亞也在痛苦地掙扎,一定是那兩顆藥丸的作用。當(dāng)初,她就是用這樣的方式控制了亞索。
果然,托亞再次開口就解開了謎底:“你們剛剛吃掉的藥丸里有我的血液的成分,雖然不多,但足以讓一個火隱者無法控制身體里炙熱的能量,火之星石,那是熾炎魔的能量,一旦遇到嗜血族的血就會沸騰,遏制它發(fā)作的唯一辦法就是嗜血,我的血液。我的血可以讓你們被熾熱的能量焚燒,從此,你們不得不依賴我,就像亞索一樣,成為我的奴隸。你們將按照我的吩咐,做我想要你們做的任何事情,當(dāng)然,這些事情里面也包括你們不愿意做的!”
“安東奧!”愛麗絲的呼喊憤怒而傷悲,安東奧并不做聲,他的臉上竟然沒有愧疚,他的聲音也平靜得像曾經(jīng)和她在床頭閑聊:“你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相!”
二十九
卡布竭力壓制著難耐的痛楚,失敗來得太過突然,這十年里他預(yù)想到了各種情況,他有足夠的信念解決一切可能發(fā)生的危機狀況,只要星石在,只要他和塞尼亞能夠順利地成為火隱者。可現(xiàn)在,正是火之星石和火隱者成為被托亞抓住的死穴,卡布后悔自己的粗心,不該被愛麗絲的情緒感染,不該因為她的直覺而放松警惕,畢竟,安東奧是托亞的兒子,是一個有一半嗜血族血統(tǒng)的半人類,經(jīng)歷了那么多風(fēng)雨的自己竟然被少年男女那種飄忽不定的默契所欺騙,他不得不承認(rèn)失敗的責(zé)任源于自己。
托亞得意地看著眼前頹喪的卡布和幾個驚慌失措的孩子,她的計劃終于達(dá)成,她十年的忍耐終于得到回報:“我要告訴你們烈焰精靈的召喚的方法,一旦你們成為火隱者,我就會用你們的血熔煉末日之刃,我會讓安東奧用這把利刃打開熾炎魔王的封印,然后領(lǐng)取它承諾的獎賞!知道是什么賞賜嗎?哈哈,是永生,我的兒子安東奧將獲得永生!”
安東奧看著慈祥而瘋狂的母親,心里不知道該感激還是悲傷,她做這一切為了自己,可她做的卻又全部違背了自己的意愿,他不敢回頭看那些出離憤怒的人,卡布,塞尼亞,亞雷斯,愛麗絲……愛麗絲無疑是最絕望的一個,他知道那不但是對圣馬瑞的絕望,還有對人性和情感的絕望。
“你真的愿意為了自己的永生而召喚出那個被叫做死神的熾炎魔嗎?”這是愛麗絲對安東奧最后的問題。安東奧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卡布忽然對站在托亞身后一直默不作聲的蒙面人質(zhì)問:“這是你的杰作,你出賣了戰(zhàn)友,朋友,甚至親人,現(xiàn)在就要成功了,你,得到了什么?”
那個蒙面人摘下臉上的覆巾,露出一張慘白的面龐:“我得到了一切!”
“一切,魔王的禮物?難道它也可以讓你得到永生?”
波西東臉上的笑意有些扭曲,可那并不能掩蓋他的得意:“當(dāng)然只有一個人,我,并沒打算要那么多人陪我一起永生不死!”
一直靜靜聆聽的托亞疑惑地轉(zhuǎn)過頭,一時不明白這個唯命是從的追隨者的意思。她利用他讓他成為控制亞索和卡布行蹤的奸細(xì),以至于自己能夠輕易地控制全局,她并不打算虧待這個奴仆,她已經(jīng)打算好在他有生的日子里給予他盡可能多的獎賞,任他有什么要求,自己都會盡量滿足。
可他剛才在說什么?難道?
托亞的問號還沒來得及劃上第三個,就忽然感到胸口一陣刺痛,低頭看到殷紅的血順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噴涌而出,她艱難地抬頭,看到那張一直卑微的臉上盡是得意:“我并不是因為你而背叛亞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自從知道末日之刃的秘密我就發(fā)誓,我,只有我才可以得到熾炎魔的禮物,只有我才可以永生?!?/p>
三十
火隱工會的密室里已經(jīng)造起祭壇,波西東看著眼前三個火隱者欣喜難掩。托亞的鮮血正壓制著他們身體里的能量,他們,無法施展,只能聽他的擺布。
“現(xiàn)在,可以奉獻(xiàn)出你們的鮮血了,每個人一點,那不會要了你們的命,而且我保證,等我喚醒魔王,等我得到永生的時候,我會賜還給你們更多的回報?!?/p>
“爸爸,你真的要釋放那個死神嗎?你真的想讓世界再次陷入黑暗嗎?”
波西東似乎剛剛注意到亞雷斯,當(dāng)初為了得到亞索和卡布的信任,他把年幼的兒子交給卡布,這十年的時間里,他幾乎很少想到亞雷斯,他的心已經(jīng)被日漸膨脹的欲望充滿,再也放不下其他的東西。
“黑暗?無知的小子,在我心里,熾炎魔復(fù)活后帶來的只有光明,它會賜予我永生,它會帶領(lǐng)我走向征服世界的旅途,經(jīng)過輪回的它再也不會失敗,沒有人能夠阻擋它,它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p>
亞雷斯看到父親眼里燃燒著欲望的火焰,他知道,這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小的時候拉著自己的手走在愛魯特城街道上平凡而偉大的父親,他的靈魂已經(jīng)被欲望侵蝕,他將在這條路上永不回頭。
“世界的主人?”卡布大笑。波西東把頭轉(zhuǎn)向卡布,他知道,這個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絕不是那種愛說廢話的人,尤其是在這種生死關(guān)頭的時候,他不得不把精力轉(zhuǎn)向卡布:“不錯,是世界的主人,你,還有什么疑問?”“其實,如果可以,我寧愿你成功,我想看看你會在熾炎魔那里得到什么?”卡布的語氣里帶著嘲諷,“不過,我想不太可能是他所承諾的東西,如果他是那樣誠守信諾的人,他就不會失敗。”
“他當(dāng)然會守諾,當(dāng)然會給我永生,老朋友,你不會到現(xiàn)在還不清楚我為之努力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吧?”波西東曾經(jīng)對這個戰(zhàn)友一直懼怕,并不完全因為他強大的力量,更多的是他的正直和威嚴(yán),現(xiàn)在,他正享受著掌控局面的樂趣,他控制著的不僅僅是卡布,還有曾經(jīng)的領(lǐng)袖亞索。亞索已經(jīng)被他從死牢里提出來,只是,被托亞折磨了十年的亞索早已沒有一絲領(lǐng)袖的風(fēng)采,反倒是剛剛被毒血控制的卡布是最有威脅的一個,波西東希望讓他自愿獻(xiàn)出自己的鮮血,雖然,自己有信心用武力讓他們屈服,可那樣畢竟還有一點點冒險,尤其是這個時候,就要成功的時候。
三十一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相!”
每次有人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有一個人的信心被動搖,這一次,當(dāng)卡布再一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被動搖的是波西東。如果卡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只是有些疑惑的話,那么,當(dāng)他看到卡布和塞尼亞臉上煥發(fā)出光彩的時候,驚慌和不可思議完全替代了一直洋溢在臉上的得意。
“真相?什么真相?”他的聲音里充滿恐懼,因為,真相幾乎已經(jīng)毫無遮蔽地呈現(xiàn)在他眼前。
“真相就是,我給他們吃的藥丸里并沒有我母親的鮮血?!北е衼喪w的安東奧一直沒有說話,從圣馬瑞到火隱工會。他抱著漸漸冰冷的母親,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她越來越蒼白的臉,雖然,那張臉現(xiàn)在看起來有些怕人,可在安東奧眼里,那永遠(yuǎn)是一張慈愛的臉,無論她曾經(jīng)做過什么,無論她的目的有多么自私,無論她幾乎要給人類帶來無法彌補的災(zāi)難,可她對自己的愛始終那么深。
安東奧終于把目光依依不舍的離開母親的臉,那一臉的悲傷和懊悔一下子轉(zhuǎn)變成憎惡和鄙夷:“別那么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相!我給他們吃的不過是兩粒普通的藥丸,我在給他們藥丸的時候就偷偷地告訴他們,吃下就可以得到真相?!?/p>
波西東不可思議地看著卡布:“你們相信他?”卡布微笑,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tài),“因為我相信我女兒,我相信她不會看錯人。還有我不喜歡武力,雖然,我們成功召喚了烈焰精靈,可還不能立刻把力量發(fā)揮到極致,我知道,你的能力不錯,何況還有托亞和一直潛伏在幕后的索薩,我并不確定能在烈焰精靈尚未和我們完全融合的情況下戰(zhàn)勝你們,何況,我身邊還有這些孩子,我不想激烈的爭斗傷害到他們,既然有更輕松的辦法,何必一定要用武力呢?你看,現(xiàn)在的結(jié)果不正是我想要得到的嗎?”
波西東眼里幾乎要噴射出火焰,可失敗就在離成功最近的地方到來了,自己一次次背叛就是為了達(dá)到最終的目的,可這次背叛卻給他帶來苦果,如果自己不殺死托亞,如果有索薩的幫助,也許還有機會戰(zhàn)勝眼前這些敵人,可現(xiàn)在,一切都來不及了,即便塞尼亞顧及亞雷斯而不愿出手,自己也應(yīng)付不了那個已經(jīng)成為火隱者的卡布。
“亞雷斯,我知道自己的過錯,我并不后悔,因為我努力過,我唯一對不起的人是你,還有最后一個秘密,我只告訴你,我的兒子,讓這個秘密作為一種補償吧!”波西東走向亞雷斯,走向自己唯一的親人,眾叛親離時,那是他唯一還擁有的親人。
亞雷斯看著這個十年未曾謀面的人,這個曾經(jīng)心目中的英雄,他以為他忍辱負(fù)重,潛伏在火隱工會里傳送著訊息,忠誠地保護(hù)著自己的戰(zhàn)友。可這個英雄的虛偽面紗被揭露的時候,他是那么的恥辱和憤怒,他希望自己能夠親手殺死他,用鮮血洗滌他的靈魂??墒?,看到他憔悴的模樣,看到他臉上的失落和空虛,悲傷忽然涌上心頭,他并不想去聽什么秘密,他只是想拉住他的手,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并且告訴他:“爸爸,只要你悔過,我永遠(yuǎn)是你的兒子!”
“不要!?。 眮喞姿孤牭缴砗蟮呐?,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卡布。亞雷斯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一陣鉆心的疼痛從后頸涌向全身:“怎么回事,怎么會忽然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誰也別動,不然我殺了他!”冷酷的聲音讓亞雷斯的頭腦清醒,他忽然明白了一切,他笑,毫無來由地大笑:“父親,這就是我的父親,一個連兒子也要利用,一個連兒子也要背叛的父親,他的一生就在不斷地背叛中越陷越深,直到陷入那個無底的深淵里,再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讓他背叛!”
三十二
波西東走了,帶走了他的兒子亞雷斯。他給亞索和卡布留下一天的時間,一天后,他會再次來到祭壇,他走的時候冷酷的表情讓塞尼亞的身體一直顫抖:“給我末日之刃,我就還你們亞雷斯?!?/p>
亞索的生命已經(jīng)快到盡頭,沒有托亞鮮血的供養(yǎng),他已經(jīng)成為風(fēng)中的殘燭??蓙喫饔肋h(yuǎn)是亞索,一個真正的英雄,雖然身體已經(jīng)虛弱到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盁o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都不能讓熾炎魔復(fù)活,那個代表著死亡的魔鬼會讓人間從此陷入黑暗。不過,很快,等我生命終結(jié)的那一刻,我身體里的火之星石也會隨之消亡,從此,人間再也不會同時出現(xiàn)三個火隱者,而那把邪惡的末日之刃也將永遠(yuǎn)不會再生!”
卡布的頭發(fā)已經(jīng)成為赤紅色,那是火之星石造成的,每一個火隱者的外形都會被身體里星石熾熱的能量改變,不過,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靜:“可亞雷斯怎么辦,難道我們就這么無情地把他拋棄,一個被父親遺棄的孩子,又被自己身邊最親密的人拋棄?”
亞索低下頭:“這世界本來就有很多無奈,我們不得不選擇,就像當(dāng)初選擇學(xué)習(xí)《路西亞之書》里的魔法,我們就要為正確的選擇而承擔(dān)所有的苦難和悲傷?!?/p>
“不!”一直不作聲的塞尼亞終于尖叫:“那是你們的選擇,不是我的,不管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我不能拋棄他!”
愛麗絲摟著幾乎要崩潰的塞尼亞安慰:“塞尼亞,也許還有別的辦法,也許,我們可以用別的辦法救回亞雷斯,何況,波西東畢竟是他的父親,也許,他不會對自己唯一的兒子下毒手!”
“我會的!”波西東冷酷的聲音打斷愛麗絲的撫慰聲。波西東回來了,只是身邊少了亞雷斯。他冷酷的表情分明在向祭壇周圍的人示威:“為了這個目的,我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哪怕我不能得到熾炎魔的禮物也要拯救它,因為,它已經(jīng)在我心里成為不可替代的神,我為了它寧愿獻(xiàn)出自己的生命。”
“你殺了亞雷斯?”塞尼亞用最后的力氣問出這句話,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沒有!他還活著,活的很好,起碼現(xiàn)在很好?!辈ㄎ鳀|的表情依然冷酷,他看到塞尼亞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傷心的淚水后,確定那就是他最后的希望,“給我末日之刃,我就還你們亞雷斯!這是我最后一次要求!”
三十三
亞索臉上是決然的表情,卡布看了一眼淚眼朦朧的塞尼亞低下頭,人生總是有那么多選擇,而很多選擇又無法用對錯來簡單衡量,失去和得到都那么重。
塞尼亞,最后一個火隱者,她和她的父親一樣堅決。雖然,火之星石的力量漸漸和她的身體融合,這讓她重新找回被那種可怕的能量壓制的記憶,可她一直沒有對他叫一聲爸爸。她心里除了亞雷斯外再沒有多余的空間,對那個在自己童年時就拋棄了自己的人更沒什么感情,無論他為了什么目的,那對于一個年幼的女孩都過于殘酷。
塞尼亞用匕首割破自己手腕,讓鮮血流進(jìn)祭壇,她看到深淵一樣的祭壇里暗潮滾動,那金色的液體忽然躁動起來,火隱者的血賦予它生命,末日之刃,沉睡了多年,終于等到復(fù)蘇的時刻。
塞尼亞轉(zhuǎn)頭看卡布:“神父,也許有別的辦法,也許我們有能力應(yīng)對復(fù)活的熾炎魔,那些都是以后的事,現(xiàn)在,能幫我嗎?幫助我吧,我不能讓亞雷斯死去!”卡布神父再一次低下頭,幾十年來從不低頭的他在短短的時間里第二次低下了頭。輕輕地嘆息后,當(dāng)他再次抬起頭,密室里所有的人都再次見到那個叱咤風(fēng)云的戰(zhàn)士,那個和亞索一起讓索薩、嗜血家族膽寒的卡布。他毅然走向祭壇,他要幫助那個可憐的女孩,無論最終有什么結(jié)果,他在心里已經(jīng)暗自決定,讓我來承擔(dān)吧,承擔(dān)一切后果,或者罪孽。
塞尼亞眼里流下淚水,她知道卡布神父心里背負(fù)著多大的重壓,她知道對于一個一生都在為圣馬瑞的安寧與和平努力奮斗的人要怎么下這樣的決心??伤€是為了把一道連他自己也無法估量到底有多沉重的枷鎖套向自己的脖頸……
當(dāng)卡布神父的鮮血滴入祭壇時,密室里每一個人都感覺到無法形容的壓力,隱隱的雷鳴、嘶吼還有祭壇深處傳來的邪惡的低吟,似乎是死神在詠頌著死亡的經(jīng)文……
塞尼亞轉(zhuǎn)向亞索,最后一個火隱者,只要他的鮮血滴入祭壇,波西東就會放過亞雷斯,她并不想知道末日之刃最終會帶來什么災(zāi)難,她只要亞雷斯,只要亞雷斯回到她的身邊。
亞索臉上并沒有其他人那種恐懼和絕望,相反,他臉上甚至還有那種功成名就后的喜悅和解脫。他有喜悅的理由,因為他手里一把不知從哪里來的匕首鋒利的薄刃正貼在波西東的咽喉上,雖然他喪失了絕大多數(shù)的力量,可是用一把利刃割斷一個喉嚨絕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亞索在波西東欣喜若狂的時候,在波西東因為將要成功而放松警惕的時候逼近他,并且用匕首制住了他。
三十四
波西東感覺到逼在喉結(jié)的那把鋒利刀刃在隱忍,他知道,那是亞索在克制自己的憤怒,如果不是亞雷斯,他早用匕首割破自己的喉頭,也許,他還會把自己的鮮血吸干吧?
“大勢已去!”波西東心里嘆息,卡布的勸阻和塞尼亞的哭訴都沒有讓亞索動搖,已經(jīng)僵持半個小時了,他徹底明白,無論什么都無法改變亞索的決心。
“不!”波西東忽然發(fā)出嘶聲的怒吼:“不,絕不,你們讓我的希望破滅,讓我十年的努力成為徒勞,那么,你們也嘗試一下絕望的滋味吧,我,將帶著我的兒子一起墮入地獄,哪怕做一個沒有靈魂的死靈,我也要追隨偉大的熾炎魔,成為他的戰(zhàn)士,成為他的仆役,而亞雷斯要和我一起去了。除非,你們喚醒魔王,洞悉一切的魔王可以找到亞雷斯,拯救亞雷斯,否則,他將在那個你們永遠(yuǎn)無法找到的黑暗的巢穴里忍受寒冷、孤獨、饑餓……直到死亡到來前,他忍無可忍,自己撕裂喉嚨……”
波西東用自己的脖頸撞向利刃,血在他的脖頸上開了花,瞬間又頹敗了下去。他在希望破滅的時候用敵人的痛苦為自己祭奠,他寧死也不愿意承認(rèn)失敗。
“波西東死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亞雷斯的下落!”塞尼亞連哭泣的力量也失去,她想起那個一直陪伴自己的大男孩,想起他為了讓自己不至于孤獨而用身體嘗試適應(yīng)烈焰,那一身慘烈的灼傷,眼睛里依然閃爍著調(diào)皮、討好的微笑……
“熾炎魔……”塞尼亞心里炙熱的沖動迅速膨脹,她的頭發(fā)紅的更加耀眼,甚至,連她的眼里也有了詭異的紅芒在彌漫:“洞悉一切的熾炎魔,可以找到亞雷斯下落的熾炎魔,無論你將給人間帶來什么,我都要拯救你……”
塞尼亞默默念出那幾句口訣,一團(tuán)炙熱的火焰沖破她的身體,火焰扭曲、膨脹……
“烈焰精靈,請幫助我,幫助我制服那個冷酷無情的父親,我要他的血,只要幾滴就夠了,祭壇在等待最后一滴火隱者的鮮血,末日之刃在等待,熾炎魔在等待,我的亞雷斯在等待……”
亞索眼里流露著復(fù)雜的表情,愧疚、猶豫,還有將要動搖的信心:“塞尼亞,我的女兒……”
卡布神父看著一步步逼近亞索的塞尼亞,圣馬瑞的命運又落到自己頭上,密室里唯一能夠制止塞尼亞的火隱者,整個人類的災(zāi)難和那個可憐的男孩又形成一個艱難的選擇。
卡布,該怎么取舍……(完)
特邀編輯/李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