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點亮的日子

　　凌晨一點多鐘，我還在書房趕寫一份材料，突然眼前一黑，燈滅了。我以為是燈管燒壞了，趨近開關查驗，確定是停電。這咋辦呢？正焦急間，我突然靈機一動，到廚房拿了個碗，翻過來，在碗底的凹槽內倒上一點食用油，再找來一截粗棉線放在油槽內，做成了一盞簡易的油燈。
　　油燈雖然昏暗，但供我近距離寫作還是可以的。材料完稿，我擱下筆，輕輕將油燈移近，仔細端詳。凝視著那昏黃的油燈，忽然有一種別樣的情愫，輕叩我的心門。
　　估計1980年前出生的孩子，童年時都有一種對油燈的記憶。那時，我國經濟基礎還很薄弱，電力缺口非常大，大、中城市還能湊合著用上電，小城市就很難有穩(wěn)定的電源供應了。至于農村，電是遙不可及的奢侈品，還是油燈時代。
　　我生活在寧波市的石碶鎮(zhèn)。那時候，我們五口之家僅有一盞煤油燈，為節(jié)省煤油，媽媽總是把燈芯調得很小很小，只有黃豆那么點大。父母陸續(xù)收工回來，天已是伸手不見五指，母親點上油燈放在灶頭照明，開始給我們一家人做晚飯。我們兄妹仨則圍在母親身邊，與她分享自己在學校的所見所聞。雖然油燈昏暗，但一點兒也不影響我們幾個孩子說笑打鬧，孩子們嘰嘰喳喳，一家人其樂融融。
　　母親做好了晚飯，又把油燈放在飯桌中間，再擺上菜和碗筷，一家人開始吃晚餐。吃完晚飯，我們兄妹仨在飯桌上圍著油燈做作業(yè)，母親則借著油燈的一點余光洗刷灶頭和鍋碗瓢盆，切好第二天喂豬用的野菜。
　　上五年級那年，我們村終于拉上了電線。剛開始，也不是家家戶戶都能用上電燈，經濟狀況稍微好一點的人家才舍得“鳥槍換炮”。父親為省電費，只在臥室安裝了一盞15瓦的電燈。雖然那低功率的燈泡比油燈亮不了多少，但我們還是覺得很滿足，很溫暖，很幸福。從那以后，母親在廚房做晚飯時，我們三個孩子就在臥室的燈光下追逐打鬧，在兩張床之間蹦來跳去，為我們的童年生活增添了無限的樂趣。
　　學校也拉上了電燈。學校要求我們晚上到學?！耙棺x”，也就是上晚自習。剛剛用上電的那幾年經常突然停電，一停就是幾十分鐘，甚至幾個小時，學生們不得不帶一盞煤油燈備用，家庭條件好一點的就用蠟燭。可我家不但沒有經濟條件用蠟燭，而且家里連油燈都僅有一盞。由于家里和學校的線路相同，學校停電時家里肯定也停電，因此，也不可能把家里唯一的一盞油燈帶到學校備用。后來，我見有些心靈手巧的同學將墨水瓶蓋挖個小洞，然后裝上自行車上用的氣門芯，再穿上粗棉線，瓶內裝上煤油，就成了一盞便攜且“精美”的油燈。于是，我就借用他們發(fā)明的“專利”，解決了無燈之急。
　　回首過去那些用油燈點亮的日子，我不得不感到慚愧。那時我們的物質生活極其匱乏，沒有自來水、沒有電；沒有電燈、電話；沒有電視、網絡；可我們過得非常充實和快樂。如今我們過著豐盈的物質生活，卻時常陷入莫名的空虛和不可名狀的痛苦中。
　　我抬頭向窗外望去，發(fā)現天已微亮。我依依不舍地，吹滅手中緊握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