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水滸戲：無權(quán)者的烏托邦

董云龍

水滸故事在宋代就開始在民間流傳。在元代，雜劇作家賦予水滸故事以新的內(nèi)涵。由于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的激烈，元代文人傳統(tǒng)地位喪失，生民地位遭到踐踏。在這種情況下，中國古代文人憂國憂民的傳統(tǒng)，使得他們幻想利用外界的力量來重建傳統(tǒng)的秩序體系，幻想權(quán)利的回歸。

一、文人地位的喪失

元代是中國第一個由少數(shù)民族統(tǒng)治的大一統(tǒng)國家。對于元代大多數(shù)的漢族文人來說，元代是一個十分痛苦且沒有地位的時期。中國古代的文人，歷來擁有比較崇高的地位。隋唐以后，科舉制度的確立，為各階層的文人提供了平等且比較便捷的進身的機會，同時文人的社會地位進一步得到了保證，有所謂“狀元試三場，一生吃著不盡”①的說法。但是當歷史的車輪旋轉(zhuǎn)到了元代，對于文人來說一切都發(fā)生了變化。

元代是一個崇尚武力而缺乏文治的時代，即便比較重視文治的忽必烈也承認“朕惟祖宗肇造區(qū)宇，奄有四方，武功迭興，文治多缺，五十余年于此矣。”②蒙古統(tǒng)治者最開始甚至認為“漢人無補于國，可悉空其人以為牧地。”③忽必烈登基后，實行了一系列的漢化措施，但是“忽必烈推行漢化的目的是為了有效地統(tǒng)治，他的漢學情緒不是純粹的文化情緒，而是政治實用主義趨利避害的選擇。他選擇漢化的方略來治理中國只是覺得找著了一種便利好使的家伙，一種更為對癥的方劑，當問題不利于蒙古根本利益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收縮起來。”④中統(tǒng)元年（1260年）二月，“李璮反，以漣、海三城獻于宋，盡殺蒙古戍軍，引麾下趨益都?！雹堇瞽f反后，忽必烈開始對漢人產(chǎn)生疑慮，他先前推行漢化的政策也逐漸轉(zhuǎn)變?yōu)榫S持政權(quán)統(tǒng)治、鉗制漢人的政策。他嚴格限制漢族官員在官僚體系中的比例，堅持不開科舉，而且漢族文人只能擔任一些不重要地閑官，在地方上只能做副手?！氨绕瘐r卑、黨項、契丹、女真、滿足人來，元朝蒙古族在保護自己的民族性、抵制漢化上，可以說是最倔強的。事實上，始于忽必烈時代的蒙漢文化沖突，一直是由有權(quán)利作為后盾的蒙古文化占據(jù)著上風，至少從表面上看、或在統(tǒng)治階層內(nèi)是這樣?！雹?/p>

元代八十余年沒有實行科舉考試，使得廣大懷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夢想的漢族文人缺少了進身之階，所謂“科場既罷，士各散去。經(jīng)師老宿，槁死山林?！雹咴谶@種情況下，元代文人只能選擇其他的方式來獲得自身價值的體現(xiàn)，面對官場的混亂與黑暗，大多數(shù)下層文人選擇融入市井社會，成為以寫作雜劇謀生的書會才人。

元代水滸戲的作家大都處于社會下層，出身貧寒，郁郁不得志。比如高文秀，鐘嗣成《錄鬼簿》記載：“東平府學生員，早卒。都下人號小漢卿?！雹嗵煲婚w本《錄鬼簿》所載賈仲明為高文秀補寫的挽詞曰：“花營錦陣統(tǒng)干戈，謝館秦樓列歌舞。詩壇酒社閑談嗑，編敷衍，劉耍和，早年卒，不登科。除漢卿一個，將前賢疏駁。比諸公，幺末極多?！雹嶂袊糯娜顺缟小斑_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對于元代的文人，在“兼濟天下”已經(jīng)無望的情況下，“獨善其身”則顯得有許多無奈。高文秀的［雙調(diào)·行香子］云：

［喬木查］掩柴扉靜悄，不許紅塵到。皓月清風為故友，肩將梨杖挑，閑訪漁樵。

［拔不斷］景瀟瀟，性飄飄，龍中自有真修妙。黃葉成堆任俺燒，白云滿地無人掃，嘆人間長笑。

［攬箏笆］嫌喧花，不掛許由瓢。玉兔金烏，從昏至曉。時復(fù)飲濁醪，且吃的沉醉陶陶。把人間萬事都忘，到大來散誕逍遙。

［離亭宴煞］醉時節(jié)獨把青松靠，醒時節(jié)自取瑤琴操，操的是鶴鳴九皋。聽水聲觀山色掀髯笑，也不指望歸閬苑超蓬島，直恁的清閑到老。皆說得利名輕，消磨得是非少。

其中表達的雖是一種灑脫、樂于逍遙的態(tài)度，但是結(jié)合高文秀的雜劇以及其它作品，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灑脫的背后是無限的惆悵與悲哀。他在《啐范雎》中借范雎之口說：“人道是文章好濟貧，偏我被儒冠誤此身，到今日越無求進，我本待學儒人倒不如人。昨日周，今日秦，（帶云）似這般途路難逢呵，（唱）可著我有家難奔，恰便似斷蓬般移轉(zhuǎn)無根。道不得個地無松柏非為貴，腹隱詩書未是貧，則著我何處飄淪？”⑩“被儒冠誤此身”正是高文秀所處時代的真實寫照。

再如李文蔚，鐘嗣成《錄鬼簿》記載，他是“真定人，江州瑞昌縣尹?！?李文蔚與白樸有過交往，白樸在《奪錦標得友人王仲常李文蔚書》中說：“誰念江州司馬，淪落天涯，青衫未免沾濕。”可知李文蔚在官場也不十分順利。再如康進之，關(guān)于康進之的資料很少，賈仲明云：“編集《鬼簿》治安時，收得賢人康進之，偕朋攜友鶯花市。編老收心李黑廝，負荊是小斧頭兒。行于世，寫上紙，費騷人，和曲填詞?！?可以看出康進之在戲曲界擁有一定的影響，明朱權(quán)《太和正音譜》列其詞曲于“俱是杰作”類，并稱“其詞勢非筆舌可能擬，真詞林之英杰?！?他所創(chuàng)作的雜劇《李逵負荊》，也是元代水滸戲中的代表作品。

元代水滸戲作者的相關(guān)資料甚少，我們可以推知，這些劇作家應(yīng)該大都生活困頓，終生不得志。元代文人地位的地下，使得文人以前所擁有的政治的、經(jīng)濟的權(quán)利全部喪失，所剩下的只有幻想。對于元雜劇作者的創(chuàng)作心態(tài)，王國維說：“彼但摹寫其胸中之感想與時代之情狀，而真摯之理與秀杰之氣，時流露于其間?！?元代對于漢族知識分子和廣大下層百姓來說，就是一個文人權(quán)利喪失，生民地位踐踏的時代。

二、生民地位的踐踏

“元代的第一特征是‘殖民’，第二特征還是‘殖民’，第三特征依然是‘殖民’。”?這句話基本道出了蒙古統(tǒng)治者的特征——就是掠奪。由于蒙古人游牧的特點，蒙古貴族所建立的元朝，也是一個“哄搶型國家”?，“這個朝代凸顯了‘封建王朝’的本質(zhì)，不是農(nóng)民與地主的矛盾，而是官與民的矛盾是這種國家形態(tài)的主要矛盾?！?由于元代實行種族歧視的政策，將全國劃分為四等人，蒙古人為第一等，色目人為第二等，漢人為第三等，南人為第四等。蒙古人在社會上享有種種特權(quán)，而漢人只能處于被壓迫、踐踏的悲慘境地，“諸蒙古人于漢人爭，毆漢人，漢人勿還報，許訴諸有司?！薄爸T蒙古人因爭及乘醉毆死漢人者，斷罰出征，并令燒埋銀。”?元代水滸戲中的衙內(nèi)，一出場就將這種不公平全盤托出，他們“打死人不償命，常川則是坐牢”?,“花花太歲為第一，浪子喪門世無雙”?，“嫌官小不做的，馬瘦騎不的，打死人不償命，長在兵馬司里坐牢?！盵21]在《雙獻功》中，“大衙門”竟然被權(quán)豪勢要之家的白衙內(nèi)“借走”，白衙內(nèi)自云：“自從我拐了那郭念兒來，我則怕那孫孔目來告狀，因此上我借這大衙門坐三日，他若來告狀，我自有個主意?！盵22]這并不是劇作家的虛構(gòu)，在當時是真實的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的。《元史·自當傳》記載：“時有以駙馬為江浙行省丞相者，其幻豎恃公主勢，做坐杭州達魯花赤位，令有司強買民間物，不從輒毆之?！盵23]元代特權(quán)階層直接造成了冤獄的大量存在，在《元史·成宗本紀》中記載：“大德七年（1303年）十二月甲申朔，道奉使宣撫所罷贓污官吏凡一萬八千四百七十三人，贓四萬五千八百六十五錠，審冤獄五千一百七十六事。”[24]陶宗儀也說：“今之鞫獄者，不欲研窮磨究，務(wù)在廣陳刑具，以張施厥威，或有以衷曲告訴者，輒便呵喝震怒，略不之恤。從而吏隸輩奉承上意，拷掠鍛煉，靡所不至，其不置人以愿望者鮮矣?！盵25]嚴刑拷打是元代官吏所常用的手段，如《爭報恩》中的李千嬌被誣告后，王臘梅對濟州知府說：“大人，這賴肉頑皮，不打不招，拏那大棒子著實的打上一千下，他才招了也?！盵26]李千嬌被“打的來如砍瓜，似劈柴。棒子著處，血忽淋剌，肉綻皮開。這般苦禁持，怎生寧奈?！凰鞅阋坏秲啥危酱髞淼?。”[27]《雙獻功》中的孫孔目被白衙內(nèi)押在死牢后，“入牢先吃三十殺威棒?！瓕④娭纤祟^發(fā)，上了腳鐐手扭，抬上匣床，使上滾肚索，拽，拽，拽！”[28]孫孔目和李千嬌都是官宦之家，對他們的拷打依然毫不留情，普通的市井百姓遇到這種情況更是無法逃脫拷打的命運，而且市井百姓總是成為統(tǒng)治階級肆意蹂躪的對象，這些權(quán)豪勢要之家“膽有天來打，他為臣不守法，將官府敢欺壓，將妻女敢奪拿，將百姓敢蹅踏，赤緊緊地他官職大的忒稀詫。”[29]

元代的百姓，不僅要遭受權(quán)豪勢要之家的壓迫和剝削，還會受到一些“豪霸”的侵害?！锻ㄖ茥l格》中記載：“大德七年十一月，中書省福建江西道奉使宣撫呈：諸人言告豪霸之家，內(nèi)有曾充官吏者，亦有曾充軍役者，亦有潑皮兇頑者，皆非良善。以強凌弱，以眾害寡，枉興橫事，羅織平民，騙其家私，奪占妻女，甚則害傷性命，不可勝言。交結(jié)官府，視同一家。小民既受其欺，有司亦為所侮。非禮害民，縱其奸惡，亦由有司貪猥，馴致其然。”[30]甚至有的豪霸“為不法，擅制一方，吏無敢涉其境?！盵31]

在元代，北方的平民百姓多淪為奴隸，而南方的則淪為佃戶。封建時代的百姓一直都生活在困苦之中，遭受各種壓迫和剝削，但是在元代這種壓迫和剝削要更加嚴重。本來就缺乏權(quán)利和地位保證的百姓，在元代更是要忍受各種侵害。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八羰菍⒃鄣蟮?。休道我不敢掀騰。柔軟莫過溪間水。到了不平地上也高聲?！盵32]但是這種反抗更多的是依靠外界的力量，來實現(xiàn)自己伸冤的目的，比如依靠清官，比如“替天行道”的梁山好漢。

三、權(quán)利回歸的幻想

中國古代的文人，無不以“修齊治平”作為自己的人生取向和奮斗目標，以“立功、立德、立言”作為自己終生的追求，元代的文人同樣不能例外。古代的文人，一直將輔時救弊作為自己的權(quán)利與義務(wù)，而本文所談及的權(quán)利回歸，正是對文人這一方面而言，這種對權(quán)利回歸的幻想大致包括如下幾個方面。

（一）對皇權(quán)的批判

水滸戲?qū)ψ鳛樵y(tǒng)治階級化身的權(quán)豪勢要進行了有力的鞭撻。在水滸戲中，權(quán)豪勢要所指稱的具體對象就是“衙內(nèi)”?！把脙?nèi)”一詞，原意為官僚子弟，但是元代作家賦予其以新的社會內(nèi)涵。在元雜劇中，衙內(nèi)屬于權(quán)豪勢要之家，與統(tǒng)治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如《蝴蝶夢》中的葛彪，稱為“皇親葛彪”[33],《魯齋郎》中的魯齋郎“隋朝數(shù)載”[34]，可以說在元雜劇中這些“衙內(nèi)”就是作為統(tǒng)治階級的代表。從汗牛充棟的歷史文獻中我們可以看到，權(quán)豪勢要的陰影籠罩著有元一代，并且同最高統(tǒng)治者有一種微妙的關(guān)系：他們既是皇權(quán)統(tǒng)治的階級基礎(chǔ)，又是腐蝕皇權(quán)統(tǒng)治的蛀蟲。他們是統(tǒng)治階級中最黑暗、最腐朽、最惡劣的勢力，同廣大人民群眾的沖突最經(jīng)常、最直接、最尖銳。在水滸戲中，作者對作為皇權(quán)代表的“衙內(nèi)”進行了無情的批判。在《雙獻功》中李逵去找白衙內(nèi)為孫孔目報仇，他說：“我去呵，也不用一條槍，也不用三尺鐵，則俺這壯士怒目前見血。東泰岳相逢，磕塔的揪住玉結(jié)，把那廝滴溜撲馬上活挾。他若是與時節(jié)，萬事都休；不與呵，山兒放會劣卻。惱起我這草坡前倒托牛的性格，強逞我些敵官軍勇烈，我把那廝脊梁骨，各支支□作兩三截?！盵35]在《燕青博魚》中，雙目失明的燕青被店家趕出后被楊衙內(nèi)的馬撞翻，他說：“你又不是官街窄，你故意的把人蹅踏。你有甚娘忙公事，莫不去云陽中赴法?！盵36]

（二）對正義回歸的呼喚

在《水滸傳》小說中的梁山好漢所奉行的是“替天行道”。中國古代的皇帝自稱“天子”，是“天”在人間的代言人，如《尚書》中就記載舜命禹曰：“天之歷數(shù)在汝躬，汝終陟元后。”《正義》曰：“歷數(shù)謂天道。元，大也；大君，天子。舜善禹有治水之大功，言天道在汝身，汝終當升為天子?！盵37]在《水滸傳》小說中，“替天行道”主要的意思是“替趙宋天子行道?！盵38]但是在元代的水滸戲中，“替天行道”卻有另外的含義?！峨p獻功》中稱：“秉正直替天行道，眾頭領(lǐng)與孫孔目慶賀開筵?！盵39]《李逵負荊》中“澗水潺潺繞寨門，野花斜插滲青巾；杏黃旗上七個字，替天行道救生民?！盵40]“宋公明替天行道，眾英雄聚義山林。李山兒拔刀相助，老王林父子團圓?！盵41]《爭報恩》云：“忠義堂高搠杏黃旗一面，上寫著‘替天行道宋公明’?！薄哆€牢末》中“俺梁山聚集英豪，要替天行道公平，忠義堂施呈氣概，結(jié)交的天下賢能?！盵42]以及《黃花峪》中“雖落草替天行道，明罪犯斬首街前。黑旋風拔刀相助，劉慶甫夫婦團圓。”[43]從中我們可以看到，梁山好漢將他們的所作所為稱為“替天行道”，而他們所做的就是鋤強扶弱，例如掃除惡霸宋剛和魯智恩，打擊權(quán)豪勢要的蔡衙內(nèi)、白衙內(nèi)和楊衙內(nèi)等，為處于弱勢的孫孔目、劉慶甫伸冤?？梢钥闯觯谠疂G戲中，梁山好漢所號稱的“替天行道”，實際上是對正義回歸的一種期望。當代表“天”的皇權(quán)無道時，只有越過“天”的代言人而直接“行道”，此時“強盜”成為正道，而正道卻成為無道。

（三）以梁山好漢寄托文人幻想

元代水滸戲作者通過梁山好漢的形象來寄托權(quán)利回歸的幻想，雖然水滸戲中的文人如劉慶甫都是十分懦弱的形象，但是水滸戲?qū)⒘荷胶脻h也描寫成文人化的草莽英雄，梁山好漢成為文人所幻想的權(quán)利回歸的代言人和實踐者。

做為文人的代言人和實踐者，水滸戲中的梁山好漢帶有濃重的文人化的色彩。比如《黃花峪》中的楊雄，當他面對重陽節(jié)的秋景時：“九月重陽，暮秋霜降，閑云住，滿目山光，對景堪游賞。”但是當他看到蕭瑟之景時：“猛然觀望，見賓鴻擺列兩三行?？莺蓽p翠，衰柳添黃。我則紅葉滿目滴溜溜枝上舞，可這黃菊可都噴鼻香，端的是堪寫在圍屏上?？戳诉@秋天景致，怎不教宋玉悲傷?！盵44]即便如粗魯?shù)睦铄樱鎸γ谰皶r，也會如文人一般感嘆：“柳絮堪扯，似飛花引惹，紛紛謝。鶯燕調(diào)舌，此景宜游冶。……二月春光景物別，好著我難棄舍，當這佳人士女醉扶者？你看那桃花杏花都開徹，更和那梨花初放如銀葉?！盵45]這哪里是梁山上的英雄好漢，分明是悲秋的宋玉。這里的楊雄、李逵已經(jīng)不僅是梁山泊的好漢，他們同時也是作者的化身，是作者借楊雄、李逵之口抒發(fā)的感慨。

元代文人地位低下，他們只能幻想如梁山好漢般的強者來實現(xiàn)自己輔時救弊的理想，鄭振鐸說：“龔氏之作《三十六人贊》是有深意的。他處在蒙古民族的鐵蹄之下，頗希望有宋江之類的豪杰出來，以恢復(fù)故邦。南宋之盛行‘水滸故事’便也是這個心理。他們?yōu)榻鹑怂至?，畏之如虎，便不禁的會想起‘能征慣戰(zhàn)’的水滸英雄來。雖然只不過是想慕而已，卻也聊足以快意。這都是時代的變化使他們不由的不有這樣的心情?！盵46]在元代的水滸戲中，他們不見得有多么反對蒙古人的統(tǒng)治，但是面對社會上權(quán)豪勢力的橫行不法，下層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熱，數(shù)千年所積累的憂國憂民的文人本性，使得他們不得不幻想類似“只殺濫官污吏，并不殺孝子節(jié)婦”的梁山好漢出現(xiàn)，來“替天行道”，為民伸冤。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是中國古代文人的傳統(tǒng)，在蒙古人統(tǒng)治的元代，中國文人依然沒有放下這樣的傳統(tǒng)。但是由于蒙古統(tǒng)治者并不十分重視文人士大夫的社會地位，以至于元代文人喪失了前代文人所擁有的社會的、政治的權(quán)利。尤其是政治權(quán)利的喪失，使得元代的大部分文人失去了“治國、平天下”的可能。于是，對“治國、平天下”的期望就成為一種幻想，而元代的水滸戲就是這種幻想的體現(xiàn)方式之一。

①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95頁。

②③?[23][24][26][27][28][31] 《元史》，中華書局 1976 年版，第 64、3458、2675、3419、456、72、72、10、4230 頁。

④⑤???梁歸智周月亮《大俗小雅：元代文化人心跡追蹤》，河北大學出版社 2001 年版，第 17、82、5、6、6頁。

⑥么書儀《元代文人心態(tài)》，文化藝術(shù)出版社1993年版，第195頁。

⑦陸文圭《墻東類稿·中大夫江東肅政廉訪使孫公墓志銘》，《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194冊，商務(wù)印書館（臺北），1986年版，第680頁。

⑧⑨???鐘嗣成《錄鬼簿》（外四種），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8年版，第 11、18、19、130 頁。

⑩[32]臧懋循《元曲選》，商務(wù)印書館影印雕蟲館本。

?王國維《宋元戲曲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98頁。

? ? [21] [22] [35] [36] [39] [40] [41] [42] [43] [44] [45] 傅 惜 華 《水 滸 戲 曲 集》（第 一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5 年版，第 5、18、81、9、20、15、33、45、60、93、82、7 頁。

[25]陶宗儀《南村輟耕錄》卷23鞫獄條，中華書局1958年版，第286頁。

[29][33][34]藍立萱校注《匯校詳注關(guān)漢卿集》，中華書局2006年版，第 1560、229、1557 頁。

[30]《通制條格》卷二十八“豪霸遷徙”條，黃時鑑點校，浙江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321頁。

[37]孔穎達《尚書正義》，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第132頁。

[38]杜貴晨《〈水滸傳〉“替天行道”論》，《菏澤學院學報》，2008年第6期。

[46]鄭振鐸《水滸傳的演化》，山東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5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