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國土廳公然抗法,只是司法權威淪喪的冰山一角。
劉波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法官,清華大學法學碩士,撰寫法律類評論多篇。
7月17日,陜西省榆林市橫山縣波羅鎮(zhèn)發(fā)生了一起群體性械斗事件,村民和煤礦工作人員共87人受傷。令人注目的是,該事件的導火索是陜西省國土廳公然違抗法院判決。
早在2000年煤礦換證期間,一個名叫李釗的山東人通過私刻公章、涂改采礦變更申請書等手段獲取了陜西省國土廳的《采礦許可證》,將本屬于樊河村村民集體所有的采礦權變?yōu)閭€人所有。榆林市中院于2005年判決陜西省國土廳批準該礦變更《采礦許可證》的行為違法,應予撤銷;陜西高院于2007年二審維持了該判決。
但今年3月,陜西國土廳召開準司法性質的“煤礦采礦權屬糾紛協調會”公然否決了法院的生效裁判。
這種行為無疑是行政機關對司法判決的公然蔑視,同時釋放出一個危險的信號,即權大于法,這會嚴重動搖公民對法律的信仰。
試想,如果一些擁有權力的部門和個人藐視司法權威,不執(zhí)行法院生效判決,讓老百姓如何相信法律的公平與正義?勝訴方看到判決無法執(zhí)行,就會產生一種制度性的“被害幻想癥”,總是懷疑會有一股勢力能夠左右法院判決的執(zhí)行,這種懷疑是對司法權威的致命傷害。
不過,陜西省國土廳的公然抗法,還只是司法權威淪喪的冰山一角。像這樣行政機關高調地不執(zhí)行法院生效判決的現象并不經常發(fā)生。各地普遍發(fā)生的是,行政機關在法院判決之前就通過各種途徑“打招呼”,給法院施加壓力。法院迫于壓力要么不受理公民的行政起訴,要么受理后作出有利于行政饑關的判決。即使最后法院扛住壓力做出不利于行政機關的判決,行政機關也會采取各仲手段暗地里不執(zhí)行法院裁判。
更有甚者,一些強勢的行政部門,直接通過政法委等管制法院人事、財政的部門將“招呼打不進去”的法院院長撤換掉或者緊縮法院經費。
7月20日,最高院出面對該事件表了態(tài):行政部門不能夠干擾生效判決的正常履行。但是最高院類似外交辭令的譴責,更加表明了司法權威在行政權面前的弱勢,因為法院對于行政機關的公然抗法毫無辦法。
這不禁讓人想起美國歷史上總統對法院判決的兩次強制執(zhí)行,兩次判決都與黑白合校問題相關。
一次是1957年艾森豪威爾總統命令美國陸軍101空降師,“占領”小石城,強制執(zhí)行布朗案訴教育委員會的判決,讓9名黑人學生在美國大兵的保護下得以進入白人學校。另一次是1963年肯尼迪總統派出空降部隊占領州政府,并護送黑人學生到州立大學讀書。
所幸的是國家已經注意到行政權對司法權的干涉造成的危害。針對行政機關不配合導致的執(zhí)行難,最高法院聯合中紀委、中組部、中宣部等19個部門出臺了《關于建立和完善執(zhí)行聯動機制若干問題的意見》,期望各行政機關能重視對法院執(zhí)行工作的協助。 如果各單位各部門能夠很好地執(zhí)行該規(guī)定,執(zhí)行難應當會有所緩解。但是,如果不能動用最強有力的國家力量來執(zhí)行法院判決,并制裁不執(zhí)行法院裁判的行為,就不能樹立司法本身的權威,從長遠來看,恐怕也會再次出現“某某廳抗法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