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水與影子的意象記錄和啟示——基督教文化視角解讀《押沙龍，押沙龍！》

諾貝爾文學(xué)獎獲得者威廉?福克納是二十世紀(jì)美國重要的小說家，《押沙龍，押沙龍！》是其重要的一部作品，在這部小說中，水與影子的意象貫穿了小說的整個部分，水與影子是宗教經(jīng)典《圣經(jīng)》中的非常重要的意象，小說對于水與影子意象的運用深化了小說的主題，使小說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1.水的意象

水在《圣經(jīng)》中，是一個很重要的意象，是《圣經(jīng)》中啟示世界的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在《圣經(jīng)》的開篇《創(chuàng)世記》中，在上帝還未把亞當(dāng)造好之前，水的意象就開始出現(xiàn)：

在耶和華神造天地的日子，乃是這樣：野地還沒有草木，田間的菜蔬還沒有長起來，因為耶和華神還沒有降雨在地上，也沒有人耕地，但有霧氣從地上騰，滋潤遍地。（《創(chuàng)世記》2：4－7）

在上帝造好亞當(dāng)和伊甸園之后，上帝馬上造出了河流：

有河從伊甸流出來滋潤那園子，從那里分為四道。（《創(chuàng)世記》2：10）

《圣經(jīng)》中的水有著重要的神學(xué)意義，有著多層面的意義，水象征著生命、清潔、滌污、滋養(yǎng)、懲罰、拯救，等等，如：在《出埃及記》的記載中，追趕以色列人的埃及人被紅海的水淹沒（《出埃及記》14）象征著懲罰，摩西遵從上帝的旨意，使苦水變甜（《出埃及記》15）、摩西擊打磐石出水，使百姓在曠野中有水喝（《出埃及記》17）則象征著生命與拯救，最為讀者所了解和熟知的應(yīng)當(dāng)是《創(chuàng)世記》中挪亞造方舟的那場大洪水，那是對人類罪惡、悖逆、僭越的懲罰。

《押沙龍，押沙龍!》的中心人物是薩德本，他一心想擁有土地、擁有黑人奴隸和漂亮的大宅并建立這個宏偉藍(lán)圖，他最終實現(xiàn)了這一藍(lán)圖，而最終又由于拒絕對與有黑人血統(tǒng)的兒子查爾斯?邦相認(rèn)，這個宏偉藍(lán)圖毀于一旦。當(dāng)出身于被稱為“紅脖?！钡母F白人的家庭的薩德本最初帶著一批黑人奴隸、一個法國建筑師來到了密西西比州約克納帕塔法縣杰弗遜鎮(zhèn)，在他從印第安人手里弄到的一百平方英里的土地上建立了薩德本百里地莊園后，起初他被看作敵人和外人遭到的鎮(zhèn)上人的反對和排斥。為了得到一個適合他的規(guī)劃的妻子，擠身于當(dāng)?shù)氐拿魃鐣?838年他娶衛(wèi)理公會的執(zhí)事古德休?科德菲爾德的女兒埃倫為妻，這是他在杰弗遜鎮(zhèn)興起的開始，水的意象開始出現(xiàn)，他娶埃倫的當(dāng)天，埃倫一直哭個不停，原因是在所邀請的一百多位來賓中，進(jìn)教堂參加婚禮的包括主人在內(nèi)總共只有10人，婚禮后他們步出在教堂時還出現(xiàn)了騷亂，有人還向薩德本扔土塊、贓物等東西，后來騷亂被制止?；槎Y當(dāng)天，埃倫的淚水和天上的雨水混在一起：

“仿佛埃倫那天晚上淚水未干就走進(jìn)教堂，像是從雨里出來的，等行禮如儀后退出教堂又流淚了，又是眼淚汪汪，甚至還是原來的眼淚，還是原來的雨。她鉆進(jìn)馬車，在其中（指雨）離開那個地方，朝薩德本百里地駛?cè)?。”[1]

大約二十年后，薩德本逐漸成為杰弗遜鎮(zhèn)最富有的莊園主，他成為了這里有名望的人，并最終進(jìn)入了上流社會，他最終扮演了他從十三四歲就渴望扮演的角色，在他興旺的頂點，福克納仍然用雨的意象，記錄了他這即將成為捕風(fēng)的虛空和即將到來的懲罰：“二十年來，薩德本家的命運變得像是一個湖，由條條靜靜的山泉匯成一個靜靜的河谷，并且漫延開去，幾乎覺察不出地在往上漲水，一家四口在明媚陽光下懸浮其中，感覺到那地下的潛流正開始把他們涌向那出口處，涌向那峽谷，這也將是這片土地的大災(zāi)難，于是這四個安詳?shù)挠斡菊咄蝗晦D(zhuǎn)身彼此相對，還沒有感到恐慌或相互不信任，僅僅是有點警惕，只感到大事不妙，任誰都還未達(dá)到下面的這個地步：人看看身邊在受難的那些伙伴，心里琢磨我何時不再想辦法幫助他們而只顧救自己呢？甚至還沒有覺察這一時刻臨近呢?！盵2]

內(nèi)戰(zhàn)之后，薩德本辛苦所建的藍(lán)圖，毀于一旦，他拒絕承認(rèn)有黑人血統(tǒng)的兒子查爾斯?邦，另一個兒子亨利將查爾斯?邦殺死后逃離家園。他試圖再生一個兒子重建他的藍(lán)圖，于是，他向埃倫的妹妹羅沙提出這樣的求婚：如果她給他生一個男孩就結(jié)婚，薩德本的這樣的建議令羅沙怒火中燒，她憤然離開薩德本百里地，當(dāng)她從薩德本百里地出走時，“她那氣球一般的裙子攤開浮在洪水上，她輕極了的遮陽帽緊緊地扣在她那氣得發(fā)僵與顫顫巍巍的腦袋上?！盵3]羅沙小姐的象攤開浮在洪水上的裙子的意象象征了時年已在六十歲左右的薩德本的已經(jīng)到來的懲罰和末路。

為了重建他的藍(lán)圖，他又引誘沃許?瓊斯的孫女，對她的態(tài)度連一匹母馬也不如，他最后被憤怒的沃許?瓊斯用一把生銹的鐮刀殺死。

康普生先生、昆丁是薩德本家族故事的兩個重要的敘述者，他們也見證了薩德本家族的最后衰敗，許多年后，薩德本家族的幾乎所有后代都死去，薩德本百里地在一片火海中變成了廢墟，只留下一個白癡后代。小說中，當(dāng)康普生先生和昆丁經(jīng)過薩德本家族的墓地時，雨一直在下，在雨水中，康普生先生和昆丁看到了薩德本、查爾斯?邦等人的墓碑，?？思{以雨的意象記錄了薩德本家族故事的終結(jié)。在小說《押沙龍，押沙龍！》中，水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它貫穿這小說主要人物的興旺和衰亡，開始和結(jié)束，象征了懲罰，與挪亞方舟大洪水的故事暗合與平行。

2. 影子的意象

影子在《圣經(jīng)》中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意象，人為自己動大工程、修造苑囿、購買奴仆、積攢財寶都是虛空，都如捕風(fēng)一般，人生的勞祿、人生對物質(zhì)、金錢、名利等一切的追求將成虛空，不敬畏上帝的生活是虛空和無意義的，沒有上帝的生活只是生活在影子之中，在《圣經(jīng)》中的《傳道書》中明確地傳達(dá)了這一信息：“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祿，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祿，有什么益處呢？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卻永遠(yuǎn)長存。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急歸所出之地。風(fēng)往南刮，又向北轉(zhuǎn)，不住地旋轉(zhuǎn)，而且返回轉(zhuǎn)行原道。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卻不滿；江河從何處流，仍歸還何處。萬事滿有困乏，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無新事。”（《傳道書》1：2－9）“人一生虛度的日子，就如影兒經(jīng)過；誰知道什么與他有益呢？誰能告訴他身后在日光之下有什么事呢？”（《傳道書》6：12）“這些事都已聽見了?？傄饩褪蔷次飞?，謹(jǐn)守他的誡命，這是人所盡的本分。因為人所作的事，連一切隱藏的事，無論是善是惡，神都必審問?！保ā秱鞯罆?2：13－14）

在小說《押沙龍，押沙龍！》，影子的意象也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在《押沙龍，押沙龍！》中，多次出現(xiàn)影子的意象，薩德本也多次被羅沙小姐描述為“行走的影子”。薩德本出身于被稱為“紅脖?！钡母F白人的家庭，少年時代飽受貧困和冷眼，十三四歲時受父親的差遣送一個口信到弗吉尼亞的一個大宅子里去，結(jié)果守門的莊園主的黑人奴隸還未等他說完前來的目的，就拒絕了他，“薩德本的這一次被拒絕，影響了他日后貫穿于整部小說的行為”④這種屈辱也讓他開始構(gòu)建和明確自己的藍(lán)圖和夢想，那就是象他所看到的種植園主那樣地去生活。他十幾歲時離家到西印度群島的海地闖蕩淘金，他帶著從海地買了的奴隸， 25歲時來到了杰弗遜鎮(zhèn)，為自己修造莊園大宅、積攢財富，最終成為當(dāng)?shù)刈畲蟮那f園主，但他摒棄了一切道德規(guī)則，為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變成了一個毫無人性的惡魔，他的無人性、他的罪惡最終遭到了懲罰，而這種懲罰也延及無辜的后代。薩德本所建立的王國是是由于遭到拒絕后而建立的藍(lán)圖和規(guī)劃，在他著手建立藍(lán)圖和規(guī)劃時以及成功建立起藍(lán)圖和規(guī)劃后，他將這種拒絕延伸給其它人，薩德本他缺乏人性、冷酷而無情。他與有黑人血統(tǒng)的前妻與兒子斷絕關(guān)系；與黑人女奴克萊蒂生下克呂泰涅斯特拉，他對待克呂泰涅斯特拉象對待女奴一樣；對待幫助他建造大宅的法國建筑師也象對待奴隸一般，當(dāng)建筑師試圖逃走時，他用獵狗追蹤他；他娶埃倫為妻只是因為埃倫能為他增加體面；他拒絕承認(rèn)查爾斯?邦；在亨利殺死查爾斯?邦后，他向埃倫的妹妹羅沙提出這樣的求婚：如果她給他生一個男孩就結(jié)婚；他引誘沃許?瓊斯的孫女，使其生下一個女兒后，對她的態(tài)度連一匹母馬也不如。他的缺乏人性，冷酷、無情和可鄙，而最終，由于對兒子查爾斯?邦的拒絕，他的藍(lán)圖毀于一旦，最終倒塌。

3．結(jié)語

在水與影子意象的交互出現(xiàn)中，?？思{完成了對薩德本的故事的講述，記錄了中心人物薩德本的興亡。影子的意象征著沒有上帝的生活，?？思{用“行走的影子”描述了薩德本由于缺失人性、榮譽感和道德價值觀，生活在混亂的世界中。在沒有精神家園的世界里，他象影子一樣在生活的幻境下勞祿行走，毫無意義。

圣經(jīng)[M].南京：中國基督教兩會，1989.

[1][2][3]福克納：《押沙龍，押沙龍》，李文俊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年版，第41頁，第66頁，第271頁。

[4]杰伊?帕里尼：《福克納傳》，吳海云譯，中信出版社，2007年版，第17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