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武警黃金部隊

○孫 國

王震：“我說部隊沒有辦不成的事嘛，部隊打仗行，搞生產(chǎn)行，找金子照樣行?！?/h2>

為了加強黃金地質(zhì)勘探工作，迅速發(fā)展黃金生產(chǎn)，1979年3月7日，根據(jù)國務院、中央軍委批示，人民解放軍基本建設工程兵黃金指揮部正式成立。1985年11月，該部隊列入武警序列。

部隊找金子，從古到今，聞所未聞。對此，許多官兵想不通。部隊有想法，王震很清楚。當年，他帶部隊響應毛澤東的號召在南泥灣進行大生產(chǎn)時，也面臨同樣的情況。中央決定由部隊找金子時，王震就想到了這一點。為了做好部隊的思想工作，黃金部隊一組建，王震就接見了新組建的黃金部隊師以上干部。接見時，王震說：“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打仗是國家需要，搞工程建設是國家需要，現(xiàn)在派你們找金子也是國家需要?！煜屡d亡，匹夫有責。’我們軍人責無旁貸，國家利益高于一切?！敝v完后，他指了指站在前排的副師長王振祥說：“讓你去找金子，你有把握嗎？”

要是打仗，王振祥死也要完成任務，但現(xiàn)在接受的任務不是打仗，他心里沒底，小心翼翼地說：“報告首長，讓我試試吧！”對于王振祥的回答，王震顯然不高興。在他看來，軍人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沒有完不成的任務。還沒等王振祥說完，王震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他一拍桌子：“還沒接火就想跑，找不到金子我就撤了你?！蓖跽鹂戳丝礉M屋的高級干部說：“我不管你們有千萬條理由和困難，你們就是頭鉆地，也要找到金子。”王震一發(fā)火，大家都不敢吭聲了。最后，王震問：“能不能找到金子？”有了王振祥的教訓，這些高級干部一齊回答：“能。 ”

1979年9月，根據(jù)中央軍委的命令，基建工程兵第五十一支隊官兵從湖北、河南、四川、山西等地迅速秘密集結，登上了北去的軍列。列車向北，再向北，目標直指大興安嶺。大興安嶺，滿語意為“金色的山”。五十一支隊官兵此行，就是要打開這座金山的大門。

王振祥把帶到山上的40多個連隊分散到方圓幾十里的地方，自己住在一座山神廟里。白天，他要走幾十里路，一個點一個點地察看；晚上，他要在破廟里看圖紙，聽匯報。就是靠著這股執(zhí)著的干勁，五十一支隊官兵首戰(zhàn)告捷，于1981年發(fā)現(xiàn)并探明了一座中型沙金礦床。官兵們用雙手淘出3523兩黃金。

王震聽到消息后高興地說：“我說部隊沒有辦不成的事嘛，部隊打仗行，搞生產(chǎn)行，找金子照樣行。”

東經(jīng)120.4度，北緯53.4度，額爾古納河中方一側，有一塊神奇的土地——西口子

從黑河起程，逆黑龍江北上，經(jīng)呼瑪縣至祖國最北端的漠河，再向西，便進入了額爾古納河。中蘇兩國界河黑龍江及其上游額爾古納河，似一條玉帶緊緊環(huán)繞著祖國北疆。東經(jīng)120.4度，北緯53.4度，額爾古納河中方一側，有一塊神奇的土地——西口子。

1986年，完成了大興安嶺東麓水系沙金勘探任務的武警黃金部隊三支隊官兵，把目光緊緊盯在了西口子。

西口子，方圓300多里渺無人煙，全年無霜期僅有兩個多月，最低氣溫零下50多攝氏度。在那個地方，艱苦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到的，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待下去的。這是一片永久的凍土。這片凍土，沒有任何有人來過的文字記錄。

三支隊支隊長樊興猶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為了探測西口子的含金量和開采的價值，他主動請纓，到這片充滿誘惑也充滿危險的死亡地帶。他帶著一支小分隊，克服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踏著這片凍土出發(fā)了。進入西口子唯一的路線就是走冰封的額爾古納河。小分隊走的時候，戰(zhàn)友們都來送他們。他們走得有點悲壯，誰也不能保證自己還能活著回來。踏進了被神化了的西口子，呈現(xiàn)在他們視野的是一片空曠、冰冷的土地。經(jīng)過勘察，這片凍土雖然不像傳說的那樣一鍬就能挖出金子，但的確蘊藏著豐富的沙金資源。

西口子的自然條件極端惡劣，要想在這里擺下戰(zhàn)場，必須在每年3月黑龍江開化之前備足全年生產(chǎn)、生活資料，待11月封江之后人員才能撤下來。是進還是退？黨委一班人思慮再三，最后下定決心：會戰(zhàn)西口子。

1987年2月，上級經(jīng)過慎重審議，批準了三支隊的會戰(zhàn)方案?？紤]進駐開掘地點的艱難，上級以最快的速度為三支隊配備了一輛裝甲運兵車。

洛古河，祖國最北部的一個居民點。這里距最近的施工點還有150多公里，此前從來沒有人到過那些施工點。

探路建點的重任交給了二連技術負責人趙國剛。裝甲車載著趙國剛一行五人沿黑龍江西進，順著額爾古納河往西，再折向南，進入原始森林。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覆蓋下，地圖失去了作用，裝甲車東沖西撞爬了一晝夜，還是沒有轉出這片森林。他們迷路了。夜晚，熄了火的裝甲車擋得了風，卻防不了寒。幾個人背靠背蜷縮在車內(nèi)，凍得渾身發(fā)抖，哪里還敢睡覺。翌日，天剛放亮，趙國剛就鉆出裝甲車，踏著沒膝的積雪奔向一座山頭。他爬上一棵大樹，隱約發(fā)現(xiàn)遠處有一條亮帶，斷定那就是通往工作區(qū)的哈達河。幾個人乘裝甲車奔了過去。打開地圖一看，才發(fā)現(xiàn)這根本不是哈達河。

趙國剛不敢再駕裝甲車探路了。他十分清楚，車上帶的油料和食品要是耗光了，后果將不堪設想。幾個人下了裝甲車，跌跌撞撞分頭探路。經(jīng)過七天連續(xù)奔波，在渺無人煙的原野里，終于確定了四處施工點。幾天后，鉆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原始森林的沉寂。第一鉆下去，竟見到了25粒金。

武警黃金部隊政委高炎：作為找金部隊，西藏豐富的黃金資源遲遲得不到開發(fā)，我們有愧；邊疆人民受苦，我們有責啊

1997年10月6日，一架銀灰色的波音757飛機降落在拉薩貢嘎機場。早已等候在機場的西藏自治區(qū)政府主席助理、自治區(qū)經(jīng)貿(mào)體改委主任毛曉矛等人迎上前去，與從飛機舷梯上走下的六位客人握手問候。這一行人是武警黃金部隊一個高級別的考察組。考察組組長、武警黃金部隊政委高炎少將，在拉薩只適應性休整了兩天，即率考察組踏上了赴藏北、山南等地區(qū)的征程?？疾旖M在西藏期間沒有接受任何一家新聞媒體的采訪，盡管如此，大膽預測黃金部隊即將進藏尋金探寶的消息仍然不脛而走?？疾旖M被人們視為武警黃金部隊進藏部隊的偵察兵和先遣隊。像進藏時一樣，考察組走的時候，也沒有告知新聞媒體只言片語。

就在人們幾乎淡忘了有這么一個考察組進藏時，10月19日，《西藏日報》在報眼位置刊發(fā)記者程曉紅采寫的消息：《武警黃金部隊考察組進藏考察》。這是國內(nèi)媒體首次向世人傳遞武警黃金部隊可能進藏的消息。

考察組回到北京后，高炎將這次考察的情況在黨委會上作了匯報，對開發(fā)西藏的前景和將遇到的困難作了詳細說明。最后，黨委會通過決議：兵發(fā)西藏，開發(fā)西藏。

2004年，已擔任武警總部政治部副主任的高炎回憶起那次進藏經(jīng)歷仍然記憶猶新。他帶考察組與正在山南地區(qū)視察工作的西藏自治區(qū)黨委書記陳奎元一行巧遇。在拜晤陳書記時，高炎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作為找金部隊，西藏豐富的黃金資源遲遲得不到開發(fā)，我們有愧；邊疆人民受苦，我們有責啊。

歷史的機遇終于降臨到沉睡幾億年的冰山雪域。為了適應國家西部大開發(fā)戰(zhàn)略的需要，武警黃金指揮部派出三個連隊赴西藏開展黃金地質(zhì)普查、勘探和礦業(yè)開發(fā)工作，并在拉薩成立了武警黃金總隊西藏指揮所，具體負責駐西藏部隊的指揮管理。

1998年3月7日，開進西藏的武警黃金部隊拔營起程，開始尋金之旅。在高原上尋金，并不像人們想象得那樣簡單，官兵們每天都在挑戰(zhàn)生命極限。

羊湖之畔的浪卡子縣，地處西藏南部的喜馬拉雅山麓中段，平均海拔4400米，終年伴以狂風、干旱和冰雹。這里七倍于內(nèi)地的紫外線照射，使來到這里的黃金部隊官兵無一例外地嘴唇干裂，口腔潰爛。剛到那陣兒，大家不敢漱口，不敢刷牙，一個星期不敢洗臉，無論你試圖清潔哪個部位，哪個部位都會鉆心地疼。即使查勘一個看似近在咫尺的礦點，戰(zhàn)士們也要一步三喘地行走，需要付出相當于在內(nèi)地行走同樣距離數(shù)倍的力氣。

2000年6月，武警黃金部隊奉命進入藏北阿里地區(qū)雙湖尋金。這里海拔5000多米，沼澤叢生，道路艱險，是當?shù)啬撩穸己苌偕孀愕臒o人區(qū)。在開進途中，整個車隊不慎誤入沼澤地，20余名官兵被困荒野。官兵們在冰冷刺骨的泥沼中挖泥、填坑、推車，撿遍了方圓五公里地面上的石頭鋪路墊車，想盡了一切辦法，仍無濟于事。三天后，官兵們攜帶的食物已經(jīng)消耗得所剩無幾，給養(yǎng)發(fā)生了困難。僅剩下的半袋大米，只能讓20余名官兵就著鹽巴喝稀飯。17天后，當救援的官兵幾經(jīng)周折趕到現(xiàn)場時，看到滿身泥污的戰(zhàn)友橫七豎八地昏躺在地，無不痛心落淚。

在缺乏生存條件的環(huán)境下，黃金部隊官兵克服了難以想象的困難，歷時兩年，共調(diào)查、評價了80多條水系，開展面積性地質(zhì)工作1500多平方公里，完成進尺近萬米，找到一座品位極好的中型沙金礦床，巖金礦也有了新發(fā)現(xiàn)。藏北那曲成為西藏找金史上的一個亮點。

當陽山金礦成為國際黃金界關注的焦點時，親手捧出陽山金礦的黃金部隊官兵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1997年初，武警黃金指揮部命令第十二支隊開赴西北，尋找金礦資源。

部隊來到地處岷山山脈和秦嶺山脈交會處的甘肅文縣。這是一片荒蕪的土地，氣候變化無常。剛剛還是風和日麗，瞬間卻又雨雪交加。在這片沉睡了上億年的土地上，武警黃金部隊官兵架起了機器設備。隨著機器的轟鳴，山谷中回蕩起鉆機的聲音，這些聲音交織成一支雄渾的交響樂。

十二支隊在黃金部隊乃至全國黃金界都是一塊金字招牌。這些年，十二支隊從南到北打了很多硬仗，找到了一個又一個金礦，改寫了一個又一個紀錄。支隊長楊印來時翻看過文縣縣志?？h志中記載：“文州陰平（文縣古稱）產(chǎn)金、橘子，以做貢品?！痹缭?300年前，這里就有采金的歷史，從而留下了小金山、金子溝等令人憧憬的地名?？墒?，這些年地質(zhì)隊員來了一批又一批，但從來沒有找到過黃金。

難道縣志記載有誤？楊印決定探個究竟。部隊在山腳下找了一個背風的地方準備安營扎寨。他們想用幾個鐵桿扎帳篷，用鎬刨凍土，一刨一個白點，幾個人掄起大鎬刨下去，虎口震裂了。扎幾個鐵桿，他們竟干了將近一個小時。

鉆探找礦，是要在可預見的地點向地球深處鉆探，再化驗鉆桿孔中的巖芯，檢測巖芯中的含金量。這個地方山高坡陡，因無路可走，機器設備只能卸到山腳下。要把這幾十噸重的設備運上異常險峻的山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楊印和官兵們采用螞蟻啃骨頭的辦法，把機器設備分拆成許多塊。即便這樣，一個零件也有幾百斤重。部隊向當?shù)乩习傩兆鈦眚呑雍婉R，但牲畜馱著這些設備走不了多遠就不走了。就在大家一籌莫展時，機長夏永進走到最前面的一頭騾子旁，卸下騾子馱著的大水箱，背在自己背上，一步一步地向山頂移動。其他人見狀，也都學著夏永進的樣子，把東西背在自己的背上，向著人體極限挑戰(zhàn)。

這里海拔2600多米，山勢險峻，氣候多變。開工后不久，鉆探工作就遇到了難題：鉆機在遭遇到細沙狀破碎帶后，巖芯采取率達不到要求。后來，夏永進摸索出了“雙管干鉆法”，解決了難題。

往常，支隊長楊印聽到鉆聲，心里就像喝了蜜。機器響，證明開采到了礦。那單調(diào)的聲音在他聽來，勝似任何一場大型交響樂。這聲音令他興奮，令他陶醉。然而現(xiàn)在，聽到鉆機響聲，他就感到心里發(fā)毛。每一次出樣不是無金，就是含少量金、含微量金。

眼看就要過春節(jié)了，支隊內(nèi)卻一片壓抑。楊印主持召開了一次決定陽山礦區(qū)生死存亡的會議。沒有人知道，楊印此時面臨的壓力有多大。前幾天，美聯(lián)社登載的一篇消息說，中國一支勘探黃金的王牌部隊在西部將遭遇滑鐵盧，必定無功而返。兩年的披星戴月，兩年的風餐露宿，兩年的付出，到現(xiàn)在連金礦的影子都沒有見到。

會上，兩種意見截然相反：一種意見認為應該撤，再繼續(xù)找下去會造成更大的浪費。撤也不丟人，世界上沒有誰是常勝將軍，也沒有任何一支找礦的隊伍能達到百分之百的找礦率，況且現(xiàn)在我們?nèi)匀槐３种澜缯业V的最高紀錄。另一種意見是堅持，畢竟我們?nèi)肆?、物力投入這么大，現(xiàn)在放棄有點可惜。

兩種意見相持不下。最后，大家把目光投到楊印身上。楊印是主官，有決定權?？茖W來不得半點虛假。憑著多年對黃金知識的了解，楊印拍板決定：繼續(xù)打鉆，不找到黃金礦區(qū)誓不罷休。不過，楊印深知，現(xiàn)在找礦，科學技術是第一位的，沒有高素質(zhì)的技術人員帶頭，官兵就是累死也白搭。于是，他加強了科技干部配備。這些技術干部在堆集如山的資料、數(shù)據(jù)中分析比較著，一個方案一個方案地細細研究著，最后終于找到了新的礦標區(qū)。1米、10米、50米，當鉆打到89米時，巖芯被提出來。冰冷的巖芯送到化驗室后，楊印和其他領導一夜未眠?；灲Y果出來了：這是一座難得的好礦。

2001年6月26日，一條特大消息迅速傳遍全國：已探明陽山金礦儲量超過100噸。這一成果填補了中國西部沒有超大型巖金礦的空白，摘取了中國單一金礦脈資源第一的桂冠。7月1日，新華社向全世界播發(fā)了震驚世界黃金界的電訊稿：素以“黃金地質(zhì)尖兵”著稱的武警黃金部隊，在中國甘肅省文縣境內(nèi)發(fā)現(xiàn)了一座陽山超大型金礦，這是迄今為止中國西部地區(qū)發(fā)現(xiàn)的最大一座金礦。

中國西部找到一個百噸大礦的消息通過媒體迅速傳遍世界各地，陽山金礦成為國際黃金界關注的焦點。然而，親手捧出陽山金礦的黃金部隊官兵，此時卻悄悄遠離了，踏上了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