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宴

許進生

劉明揣著請柬到處請人參加他的離婚宴。親朋好友還有領導都大驚失色,說人家攤上這事都低調(diào),你怎么還張揚?劉明苦笑,說虱子多了不怕咬,我不是張揚,是正名!大家都不理解,說都要離了,還非要分個對錯有意義嗎?再說了,離婚宴又能證明什么?劉明嘆氣,說你們知道我是不愿離的,擺幾桌酒席就是想表明我的心跡,讓她有個念想,給她留個迷途知返的機會。

大家都覺著劉明善良,對老婆王翠翠算是仁至義盡。說那個王翠翠真是鬼迷心竅,沒有福氣。

劉明的離婚風波正鬧在他過五關斬六將競爭分局局長的節(jié)骨眼上。許是劉明這段時間只顧著工作了,忽視了老婆的情感需要,直到那天老婆王翠翠突然自曝和人有了私情,要和他協(xié)議離婚,還說不簽字就上法院訴訟,他才如夢方醒,蔫了。

事情驚動得局長毛四光都親自出面找王翠翠談過幾次話,指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可以挽回劉明的婚姻,就算挽回不了也等分局長的競爭有了分曉以后再鬧。無奈王翠翠就是油鹽不進,認準了只有沖出“圍城”才有幸福。還寫了封致領導的公開信,洋洋灑灑闡述自己一天也等不了的離婚理由,其實不外乎是說劉明一天到晚忙單位上的那點破事,掙不了錢,又不顧家……看得局領導個個搖頭,反倒都同情起了劉明,說這個王翠翠就是鼠目寸光,要離就離吧!

劉明就下決心同意離婚。不過劉明卻對王翠翠提了個先決條件:辦離婚宴。王翠翠起先不肯,說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手續(xù)辦好了各奔前程,搞這個無聊的形式干嗎?但劉明堅持。王翠翠可能覺得自己有愧,而且反正是要和人遠走高飛的,就遂了劉明的心愿。

當時劉明的幾個競爭對手見狀都很高興,先不說劉明自己已亂了方寸,就是民意對劉明也不利。局里上下就有傳言,說治大國如烹小鮮,一個連小家都穩(wěn)定不了的人如何能領導好一個分局?但對手卻沒料到劉明會迎著風波而上,在豪華的金鼎酒樓擺酒設宴,他們手攥請柬反倒沒了說辭。

離婚宴由局長毛四光親自主持。儀式簡單而熱鬧,先是劉明夫妻各述離婚的緣由,接著是親朋代表對劉明夫妻歲月的回顧,然后是劉明夫妻各自表達對對方的囑托和祝福,最后是毛局長總結。對劉明好一頓勉勵和贊揚。劉明的講話:也飽含真情,他說離婚只能說明自己丈夫的角色不成功,他不怨恨王翠翠,而且他會看在五歲女兒的分上再等王翠翠兩年,如果王翠翠在外面不如意,隨時都可以回家。這話說得滿場欷歔不已,弄得王翠翠也淚流滿面,說話都閃爍其詞。

接下來的菜肴也很有意思,共有十道菜,分別為:“離情依依”,是梨子切片配青菜;“一言難盡”,是一條炸得張開大嘴的鱖魚;“各奔前程”,是公雞和母雞的拼盤;“終于蓋章”,是章魚沾上鮮紅的果醬;“珍重再見”,是有蒸有煎的糕點;還有“好聚好散”、“曲終人散”、“無怨無悔”、“如釋重負”、“君子之交”等。吃得大家心里酸酸的。

宴罷人散。王翠翠提了行李一步三回頭,坐上一輛來接她的小車走了。

劉明把女兒送回了老家,讓父母幫著照看,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似乎這樣就能很快忘掉苦惱。重新開始生活。局里上下再也沒人對劉明說三道四了,都對他很敬重,說他是個真正的男人,換了別人面對這樣大的變故,誰能做到這樣瀟灑從容和寬厚?

不久,上級的任命下來了,劉明沒有懸念地當上了分局長。

不到一年的工夫,劉明的前妻王翠翠就真讓劉明給說中了,在外面混得不如意回來了還抱回了個男嬰,要求劉明遵守諾言和她復婚。

劉明沒有二話,去和王翠翠辦理了復婚登記。這回他們很低調(diào),靜悄悄的,但還是驚動了鄰居。眾人看不過意,紛紛指責王翠翠太水性楊花。他們私底下都在忙著幫劉明找新對象。王翠翠倒也坦然,說你要罵就罵,只要不嫌嘴累就行,這純粹是我和劉明兩個人的事,你們管天管地管得了我和劉明睡一起嗎?眾人無語。

有人眼尖,看出了王翠翠男嬰活脫脫就是劉明的復制,感覺受了愚弄,跑去局里告狀。說他們就是為了多生個孩子!局長毛四光自然不能置之不理,要劉明到局里說說清楚。沒想到劉明沒有說出什么來,王翠翠卻在罵街:誰他媽的長舌婆撥弄是非,我一個女人容易嗎,想嫁個有錢人過舒心日子有錯嗎?可誰想肚里有了劉明的種,生下來瞞不住,叫人家一腳又踢了出來,我不回來找劉明,難道去找你不成?誰不想讓我活,我就賴誰家去……王翠翠這么一罵街,真還沒人再吱聲了。

一天。局長毛四光和劉明在洗浴中心泡澡。局長說劉明呀,你可是把我哄了,一計兩得,得了位子還得兒子!劉明大笑:這不都是您局長耳提面命教誨得好嘛!局長搖頭,說我只教你一計,你卻弄了個計中計,后生可畏啊!劉明說,局長,您別這么說,誰讓王翠翠是您老姨的外孫女呢!

兩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