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學者、書畫家陳繼儒(1558-1639)在《妮古錄》中提出:“文人有硯,猶美人之有鏡也,一生之中最相親傍。故鏡須秦漢,硯必宋唐”。陳繼儒先生用十分風趣而瀟灑的語言,把自唐代以來中華名硯與文人墨客的不解之緣,描述得十分生動與貼切。然而,更令我們藏硯家們無比興奮的是,在450年后的北京奧運會上,在舉世無雙的奧運會開幕式中,演繹中華民族五千年之文明史的長卷,是從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展開的。她再一次警示我們這一代人:千萬不要忘記文房四寶是我國古文化的象征,是當之無愧的國之瑰寶。為此,我們這些藏硯家們應如何收藏中華名硯并使之發(fā)揚光大呢?!
一、要把中國硯的收藏與研究相結合。這是一個藏硯家成長的必由之路。
一個愛硯的收藏者,他收藏的硯再多,幾百方、幾千方,質量再好,都是名人硯,甚至是傳世寶硯,如果他因此而滿足,止步不前,充其量是一位中華名硯的好的保管員。只有認識它、了解它、感悟它、弘揚它,這才稱得上是一位藏硯家。
要說“感悟”,二十多年來我把收藏中華名硯的體會與感悟人生相結合,撰寫了《百硯銘文集》,現(xiàn)摘錄幾條:
玩硯,能悟美,可以賞心悅目。我在《百硯銘》中贊道:“硯雖無金珠寶玉之貴,卻有琴棋書畫之雅。讓你享受到無聲之音樂、彩色之詩篇的美感,進而達到‘物我交融’、‘天人合一’之境界”,“那種獨一無二之硯石,具有永恒的時空美,令人嘆為觀止:曠古奇觀,天工難奪”,“端有‘眼’,歙有‘眉’,端歙二君,眉清目秀,眉眼傳神,羞煞潘安,喜煞文人”。
讀硯,能悟文,可以增長知識。我在《百硯銘》中寫道:“硯文化博大精深,故玩硯也叫‘讀硯’,賞硯也是‘悟硯’。從硯中,可以讀到地球發(fā)展史、生物發(fā)展史、人類發(fā)展史,以及地質學、礦物學、美學、哲學、經(jīng)濟學等,從石硯文化的知識寶庫中,取得意想不到的收獲”,“賞硯似讀‘無字天書’。所謂讀石如讀史,悟硯亦悟道。唐代詩人陸游說得好,‘石不能言最可人’,正所謂‘石不言自重,花不語自香’”。
賞硯,悟境界,可使藝術升華。我在《百硯銘》中論道:“一代丹青宗師齊白石認為,上乘藝術‘妙在似與不似之間’。賞硯既久,漸有感悟:源遠流長,博大精深之中華名硯,離宇宙山河、神旨天意、美的真諦,若近在咫尺,令余心曠神怡”,“天工人工,兩臻其美之硯意境,就是由好入精,由精入妙,由妙入神,由神入化,情景交融,意味無窮”。
論硯,悟人生,可以超凡脫俗。我在《百硯銘》中寫道:“古人云: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見興衰;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然而,余以為以硯為鏡,可以悟人生”,“論人,講人品;論硯,講石質;品質二字,一脈相通,人品高潔,涉硯必雅”,“質、品、藝相統(tǒng)一,為硯之大品位;心、言、行若一致,乃人之大德也”,“藏硯已久,超脫紅塵。人生雖然離不開競爭,而競爭,世俗者看重功名利祿,理智者注重德才品優(yōu)。職務、權利,總是暫時的;然人品、道德,卻是永恒的”。
品硯,能悟德,可以勵志奮進。我在《百硯銘》中稱道:“品硯可以勵志。硯石不附人仰俯,不隨俗浮沉,不會春榮冬枯,也不似朝花夕殞。人們在品硯中悟石也悟道,悟石德而養(yǎng)性,通石理而奮進”。
從玩硯、讀硯、賞硯、品硯、論硯中,悟出美感、知識、道德、修心益智、喻德勵志……這應該說是一種境界,也可以說是由物質到精神的升華。
二、研究中國硯要把“微觀”與“宏觀”相結合,這是衡量一個藏硯家的素質、學術水平的重要標志。
當我們進入中國硯的研究領域,大家都會感到它的博大精深。然而對“博大精深”的含義,不是每一個藏硯家都能認識到的。我個人體會:“博大”,就是對中國硯從宏觀上進行研究;“精深”,就是對中國硯在“微觀”上進行鉆研。可是從一千多年來中國硯學研究來看,偏重于“微觀”,而忽視“宏觀”。從宋代的第一本硯書開始,到如今的各種版本的硯譜,講的都是中國硯的各種硯種、石質、坑口、雕工以及歷朝歷代文人墨客贊頌中國硯的詩詞歌賦等等,而把中國硯放到中華五千年文明史的高度來論述它的作用和地位幾乎沒有。大家可以想想我們中華民族的先人制造的各種藝術品何止千萬!然后把這個“寶”的桂冠戴在筆、墨、紙、硯的頭上,說明“文房四寶”是有何等的貢獻和榮耀。至少有三點是任何古玩和藝術品所不能及的:一是它記載和傳承了中華五千年之文明史;二是它開創(chuàng)和傳播了東方最具魅力的書法和繪畫藝術;三是它造就和培養(yǎng)了歷朝歷代像王羲之、李白、杜甫、蘇東坡、米芾、趙孟頫、董其昌、鄭板橋、紀曉嵐、徐悲鴻、齊白石等等大文學家、大藝術家、大書畫家以及他們的傳世作品。另外,其他工藝品如瓷器也是我們中華民族的驕傲,然而它的誕生是為中華民族的生活服務的;而筆墨紙硯的創(chuàng)造是直接為中華民族的上層建筑政治、經(jīng)濟、文化服務的,起點就不一樣。再加上中華名硯是經(jīng)過大自然億萬年的造化、水火輪回、鬼斧神工、妙造天成的非再生資源,彌足珍貴。因此,中華名硯集歷史、藝術、文學、使用、欣賞、研究、收藏諸價值于一身,具有獨特的民族風格和傳統(tǒng)藝術,而它本身也是華夏藝術殿堂中的一朵絢麗奪目的奇葩。
三、弘揚硯文化,是每個藏硯家的最高境界和最終目標。
如果把我們個人的收藏與整個國家、民族的利益結合起來,在弘揚中華硯文化上做出貢獻,這是一個藏硯家的最高境界和最終目標。筆、墨、紙、硯,是我們古代先人發(fā)明、創(chuàng)造的四件很了不起的書寫工具,是當之無愧的國之瑰寶。然而,在我眼中它們更是書籍,而且是“四部經(jīng)典不朽的名著”。在這四部博大精深的著作面前,猶如小學生的我們是永遠讀不完、學不完的。我把筆、墨、紙、硯這“四大名著”,與我國古代文學寶庫中的四大名著做了一番比較,我覺得筆墨紙硯這“四大名著”,更加艱巨,更加宏偉,也更加光輝燦爛。
首先,《西游記》、《紅樓夢》、《水滸傳》、《三國演義》,它們是由吳承恩、曹雪芹、施耐庵、羅貫中四位偉大的天才作家寫成的。然而,這些文學巨匠的成就,又是依靠筆墨紙硯的實用功能來完成的。因此,四大名著的盛名,也有文房四寶的一份功勞。而筆墨紙硯這“四大名著”,是由歷朝歷代、上至帝王將相、下至文人墨客共同而集體創(chuàng)作的。因此,它更經(jīng)典,也更恢宏。
其次,《紅樓夢》等四大文學巨著。本本都有開篇,又有結尾,是四部完完整整的已經(jīng)寫完、也能讀完的著作。而筆墨紙硯這“四大名著”,是只有開篇而沒有結尾的書,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成了“唐代篇”、“宋代篇”、“元代篇”、“明代篇”、“清代篇”以及“近代篇”,是四部永遠寫不完、讀不完的,需要世世代代來完成的,又是其他任何著作都無法比擬、也不可能超越的宏篇巨著。
“世間尤物,人必賞之;國之瑰寶,人必藏之;中華文明,人必傳之”。到了當代,撰寫和傳承這“現(xiàn)代篇”的責任,無疑會落在我們這一代人,特別是研究中華名硯的專家、學者、藝術家、收藏家、雕刻大師、企業(yè)家等有識之士的肩上。因此,我們應該是義不容辭,而且是當仁不讓地共同來承擔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在歷史的長跑中,一代一棒地傳下去,讓這千秋偉業(yè),萬古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