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驥
(上海師范大學 文學院,上海 200234)
新潮演劇研究
笑舞臺與上海文明戲
趙 驥
(上海師范大學 文學院,上海 200234)
運用20世紀10-20年代在上海發(fā)行的《時報》《申報》《新聞報》《國民日報》《羅賓漢》等報刊資料,研究了上海文明戲重要的演出劇場笑舞臺的沿革、主要上演的劇目,同時討論了上海后期文明戲的社會生存空間。根據(jù)《時報》和《羅賓漢》的記載,笑舞臺始建于1915年4月9日,關閉于1929年8月14日之后。在此期間,笑舞臺成功地進行了文明戲的商業(yè)演出,演出了《閻瑞生》等所謂的新聞時事劇、《雍正皇帝》等清宮戲、《馬永貞》等武俠戲和《刁劉氏》等色情戲,受到上海市民階層的喜愛和歡迎,成為上海文明戲專業(yè)劇場中演出時間最長的一個劇場。笑舞臺在上海市民社會的生存空間,受到了來自傳統(tǒng)戲曲和新興電影兩方面的巨大壓力,成為其最終覆滅的根本原因。
笑舞臺;上海;文明戲
文明戲是有別于中國傳統(tǒng)戲曲的一種新的舞臺藝術形式,興起于20世紀初的上海,一般認為是中國話劇的濫觴*有關中國話劇的起源,是一個較復雜的問題。文明戲是否就一定是中國話劇的起源,人言人殊。洪深認為:“話劇,是用那成片段的、劇中人的談話,所組成的戲劇。前數(shù)節(jié)所述春柳社的新戲,以及文明戲愛美劇等,應當老實地稱作話劇的?!?洪深:《從中國的新戲說到話劇》,《中國近代文學論文集》(1919—1949)戲劇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年3月版,第23頁。)而臺灣學者馬森認為:“如果當日的‘文明戲’沒有遭到徹底的挫敗,而是漸漸的轉化為后日的‘話劇’,那么未嘗不可以認定‘文明戲’是中國話劇的發(fā)端。然而事實上,‘文明戲’的形式、演出的方法和劇本的創(chuàng)作跟后來的話劇并不相同,又沒有可見的歷史資料的證明從‘文明戲’演變到‘話劇’的痕跡,因此說‘文明戲’和‘話劇’之間有直接承傳的關系,也是不確的。”(馬森:《西潮下的中國現(xiàn)代戲劇》,書林出版有限公司,1994年10月版,第20頁。),是上海特定政治環(huán)境、特定歷史時期的一種社會存在,與上海的租界環(huán)境、市民社會和商業(yè)經濟密切相關。由于資料的極度匱乏,加之時代的久遠,很難復原當時上海文明戲演出的狀況以及文明戲與上海市民社會之間互動的情況?,F(xiàn)有的話劇史述得出的一般結論是1914年“甲寅中興”之后,上海的文明戲便日漸低迷,淪落到大世界等游藝場所去了。笑舞臺是上海文明戲的最后一個舞臺,笑舞臺關閉,上海的文明戲便失去了最后一塊陣地。
本文擬就笑舞臺的沿革、演出及笑舞臺的生存環(huán)境問題,以當年的《申報》《新聞報》《時報》及其他相關史料為線索,進行梳理。
笑舞臺,始建于1915年,位于廣西南路71號,是上海文明戲最主要的演出場所之一。
1915年2月14日,舞臺建成開幕,由李天然開辦的沐塵劇社在此上演新劇《狠女婿》《薄情郎》,故該舞臺便以劇社的名稱而命名為稱“沐塵舞臺”。當年4月9日,改名為小舞臺,文明戲名家林如心、李癡佛主演的女子新戲《空谷蘭》在此上演。
1915年4月9日,小舞臺開幕的當日,在《時報》上刊登了大幅廣告,稱“廣西路中汕頭路口新開小舞臺,特請女子新劇進化團全體團員登臺。每晚準演高尚新劇,特制奇麗布景?!边@份廣告不僅確切記載了笑舞臺開幕的準確時間,還記錄了開幕當天出場的主要演員,他們分別是:“第一名丑周偵增,第一名生朱天紅,第一小生蘭天競,第一悲旦林如心,第一花旦李癡佛,第一老生黃惠芬,第一名生薛珍珠”。②
小舞臺開幕時已錯過了上海文明戲的黃金時代。為了贏得票房,招攬觀眾,小舞臺在報紙上極盡自譽之能事,稱自己有九大特點:“一,論角色則有悲旦林如心之超群軼倫;二,名生則有朱天紅之莊諧并用及黃惠芬之莊嚴靜穆;三,小生則有肖天競之溫文爾雅;四,其余角色均是上選之才;五,舞臺雅小,觀聽合宜;六,劇本高尚,布景新奇;七,價目從廉,以求普及;八,招待殷勤,座位寬敞;九,地點適中,交通利便?!痹陉U述開辦旨趣時,小舞臺說:“新戲新戲,風涌水起,其中程度高下不齊。本舞臺有鑒于此,因聚中國最優(yōu)美女子新劇家,相聚一堂,合演最高尚最優(yōu)美的新劇。論角色則何論正場、配角,個個都是有經驗、有學識的好角色;論戲劇則何論古代軼聞、西洋名著、政治社會,無一不能,且無一不工。非但為他家所不敢演,抑且為他家不能演者,本舞臺竭十余人之心血,費數(shù)閱月之經營,方能成功。并請背景大家持制各種新奇布景,光輝燦爛,與眾不同?,F(xiàn)已布置完備”*《時報》,上海圖書館縮微膠卷2455。,當天上演的劇目是《空谷蘭》*《新聞報》,1915年4月9日。
1915年10月11日,“笑舞臺”之名開始正式出現(xiàn)在《時報》《新聞報》的廣告上。從廣告可知,至1915年年底,林如心一直是笑舞臺的臺柱。笑舞臺在正式更名的廣告中稱:“本公司厚集資本,租定廣西路七十一號半小舞臺原址,特將房屋翻造,加大擴充,不惜重資訂請美術專家,布置特別新奇布景。聘定海上著名優(yōu)等新劇女新演員,編演拿手優(yōu)美新劇,定名‘中華笑舞臺’,刻正日夜加工進行,以期早日開幕,用副各界颙望,先此露布?!?《時報》,上海圖書館縮微膠片2460。
在文明戲時代,上海的各戲院與劇團之間的關系是相對固定的,如鄭正秋領導的新民社曾長期租用南京路外灘的謀得利劇場和福州路、石路的天仙戲園;民鳴社則長期在法租界的歌舞臺舊址和英租界大新街的中華大戲院演出。笑舞臺的情況則比較特殊,舞臺與劇團之間缺少相對固定的關系,不論是誰只要有上座率,笑舞臺都愿意接納,甚至一度還改為昆劇研習所,日后上海著名的“傳”字輩昆劇演員,便是從笑舞臺走出來的。當時活躍于上海的各文明戲劇團,都在笑舞臺留下了自己的印記,如善于在舞臺上耍蛇的文明戲元老蘇石癡的民興社、民鳴社、藥風社、大中華劇社等先后進駐笑舞臺,演出文明戲。這種情況在笑舞臺的演出廣告中亦有反映,如1921年2月11日,《民國日報》上笑舞臺的新廣告中,嵌入了“和平社”和“演劇部”的字樣;當新中華劇社進駐笑舞臺后,笑舞臺的廣告中又加入了“新中華劇社”的字樣;1923年9月19日的《民國日報》上,又出現(xiàn)了“和平社、笑舞臺、新劇部開幕布露”的消息。*《民國日報》影印本,(47)263。這種經營方式,使得笑舞臺不僅成為當時上海一個重要的文明戲演出場所,也成為文明戲演出“壽命”最長的一個舞臺。
據(jù)歐陽予倩先生回憶,1916年民鳴社解散后,由朱雙云、徐半梅等七人發(fā)起,邀請民鳴社的一些主要角色,租了笑舞臺,組成兄弟班性質的劇團,名稱也叫“笑舞臺”。因此笑舞臺有兩層含義,一指劇院本身,一指在此演出的劇團。其實笑舞臺也有自己的劇社,一般史料中很少提及。
笑舞臺所在地廣西路濂溪坊,是蘇州富商周渭石的產業(yè)。1916年,汪優(yōu)游、鄒劍魂等與朱雙云成立了大成社。朱雙云與周渭石便簽訂了合作協(xié)議,在笑舞臺上演文明戲。這與歐陽予倩的回憶實則是一回事。當時的大成社“陣容甚盛,鄭正秋、汪優(yōu)游、周劍魂、沈映霞、徐半梅……等,都是大成社的社員”。[1]大成社在笑舞臺時期,有一突出的特點,就是約請了歐陽予倩和查天影加入,上演了紅極一時的“紅樓戲”。至1917年2月,大成社停止演出,笑舞臺又成為流水的營盤,先后有諸多劇團租賃。
1923年,張石川與邵醉翁合組和平社,在笑舞臺演出。因營業(yè)總無起色,張石川退出了笑舞臺,和平社在笑舞臺由邵醉翁獨立支撐。為了打開局面,邵氏策劃了出奇制勝的一招,自己草擬了一個《馬永貞》的劇本,請人潤色,又解囊包了幾百張《馬永貞》的戲票,遍贈親友。因此《馬永貞》一劇在笑舞臺未開幕時,座客已滿。這樣的情況連續(xù)三天,便轟動了整個上海,大有“不看《馬永貞》,不算時髦人”之慨。
歐陽予倩先生曾在笑舞臺工作,在他的自傳式回憶錄《自我演戲以來》中說,笑舞臺于1923年后“不久”因房屋改造而關閉。于是后人在敘述笑舞臺時,都以1924年為笑舞臺的最后時光。而《上海話劇志》則認為笑舞臺是于1928年關閉的。然而翻檢當時的報紙,卻發(fā)現(xiàn)歐陽氏的回憶和《上海話劇志》的記述都有誤。
1924年9月間,正值齊盧之戰(zhàn)在江浙一帶爆發(fā)*民國13年(1924),直系軍閥江蘇督軍齊燮元與皖系軍閥浙江督軍盧永祥為爭奪上海,兵刃相見,史稱江浙戰(zhàn)爭或齊盧戰(zhàn)爭。11月15日晨,盧軍豎白旗,戰(zhàn)爭始告結束。,笑舞臺竟將軍閥混戰(zhàn)編成新劇,搬上舞臺。1924年9月26日,笑舞臺上演“新編戰(zhàn)事好戲”《戰(zhàn)》,上海的市民趨之若鶩,紛紛前來觀看。距上海數(shù)十公里之外的齊盧戰(zhàn)場,戰(zhàn)事正酣,而笑舞臺的演出緊鑼密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該劇的演出一直持續(xù)到當年的10月29日,達34天之久,成為笑舞臺又一長壽的新劇。*根據(jù)同時期《民國日報》的廣告統(tǒng)計得出的數(shù)據(jù)。
1928年12月2日的《申報》廣告上,有笑舞臺上演《黃慧如產子》的記錄*《申報》影印本,[253]-61。,可見至1928年底,笑舞臺并沒有關閉。1929年2月1日的《申報》上,仍有笑舞臺演出《海上迷宮》的消息。*《申報》影印本,[255]-25。笑舞臺何時關閉,上海的娛樂小報《羅賓漢》記載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1929年1月19日,《羅賓漢》上有一則《笑舞臺行將改建》的消息云:“廣西路笑舞臺,建造以來,歷十余年,今其屋外表雖一再修葺,內部已呈嗀圮陳舊之狀,歷年來承租開設新劇社,或利其租廉,或利其宜于新劇,他非所求也。屋主周耕記,本有改建之意,惟自羅漢及新生命二劇社承租后,屋主與之合伙,對成折賬,姑延殘喘。近得工部局諭令至遲明春須改建。屋主轉告新生命劇社,時新生命劇社適無我、鄒劍魂等脫離,從事改組。陸嘯梧等繼續(xù)合同三個月,乃至屋主約,一俟明年二月過后,任其拆造。嗣后計劃,由周耕記另招股東,擴充資本達二十萬,改建大規(guī)模之戲院,自笑舞臺原址起,南達五馬路轉角,東至平望街,成一方形之戲院”。⑩
但是這一美好的愿景并未能付諸實施,笑舞臺最終還是被拆建民房了。1929年8月14日,《羅賓漢》上有署名“開口跳”的一則題為《笑舞臺從此斂笑》的短文,可視為笑舞臺的壽終正寢。該文云:“笑舞臺自春間輟演,消息杳沉,接辦者孰,抑或接辦與否,成為一糊涂局。即房東周耕記,亦不能決笑舞臺此后之命運也。午節(jié)后,有新劇界某要人,曾一度向周耕記接洽,以條件太苛而罷,此后即無過問者。最近周耕記忽將內部電燈電表,通知工部局電氣處拆除。開口跳即向局中人探詢,則周耕記業(yè)已委托某土木建筑工程師繪圖計劃,而所繪者為市戶。據(jù)當事者云笑舞臺地居中心,惟不合建造戲館,倘用以建造市房,房金所得,當三倍于戲館,然則笑舞臺從此斂笑矣?!?《羅賓漢》,上海圖書館縮微膠卷1194號。
由這兩則記錄大體可知,笑舞臺的生命,是在1929年8月以后結束的,既非歐陽氏所回憶的1924年,亦非《上海話劇志》所記的1928年,笑舞臺在上海文明戲的艱難歷程中,存在了14年之久。
在上海的各文明戲劇場中,笑舞臺是最“長壽”的一個舞臺。
笑舞臺的演出情況,沒有專門的記述,我們只能從當時報紙的廣告中略見一斑。1915年笑舞臺開張之后,演出的情況不佳,“不到兩個月便失敗了”[1]。1915年5月更名后的笑舞臺,演出經營的情況似乎并沒有呈現(xiàn)出“燦爛的笑容”。從笑舞臺在《時報》等報刊上刊登的廣告中,能曲折地反映出笑舞臺當日的演出狀況。笑舞臺的廣告已由開幕時的大幅版面,壓縮為一隅之地,處于天蟾舞臺、第一臺等戲院巨幅廣告的包圍之中,十分不起眼,稍不留意,便從讀者的視線中消失了,可見笑舞臺“優(yōu)美女子新劇”的吸引力正逐步減退。此后的兩個月當中,報紙上便沒有笑舞臺演出的任何信息了。1916年1月25日,由林如心擔任主演的笑舞臺廣告從《時報》上消失了。第二天的廣告上,僅留下了“女子新劇,丙辰元旦日夜開演”的字樣。*《時報》,上海圖書館縮微膠片2463。
1916年3月,笑舞臺上演了一系列在上海較有影響的文明新戲,如新編法國歷史新劇《專利魔王末日》《斷頭臺上大皇帝》《紅礁畫槳錄》,之后沉寂了兩個月。
1916年5月18日,笑舞臺的身影又出現(xiàn)在《時報》上,廣告也更換了全新的版式。不僅報紙廣告的版面煥然一新,笑舞臺演出的班底也做了大調整,鄭正秋出任編演主任,旗下聚集了一批著名的文明戲演員。至此,笑舞臺進入了其文明戲生涯中的一個嶄新時期。
為了吸引觀眾,鄭正秋主持的笑舞臺除了時裝戲之外,也不時地上演古裝戲。他接手笑舞臺的第二天,便上演了古裝新劇《金釧兒投井》,要觀眾“看看古妝戲,換換新眼光”。此外,天天換新戲,是鄭正秋支撐笑舞臺的一項秘技。翻閱1916年5月18日至5月31日的《時報》,笑舞臺幾乎每天都在更換劇目:5月18日上演《雙珠鳳》,5月19日上演《空谷蘭》,5月20日上演《金釧兒投井》,5月21日上演《青樓夢》《黨人血》,5月22日上演《三笑》,5月23日上演《三笑》,5月24日上演《三笑點秋香》,5月25日上演《新西游記通臂猿大鬧天宮》《女律師》,5月26日上演《新西游記通臂猿大鬧天宮》《犧牲》,5月27日上演《胭脂井》,5月28日上演《退位》,5月29日上演《乾隆帝寵妾滅孫》,5月30日上演《乾隆帝寵妾滅孫》,5月31日上演《竊國賊》。
鄭正秋在笑舞臺半個多月的苦心經營,依舊沒能給笑舞臺的經營帶來多大的起色。
1916年6月3日,汪優(yōu)游接替鄭正秋,出任笑舞臺的劇務主任,并親自登臺,演出《刁劉氏》一劇。該劇是當時上海文明戲舞臺上一出上座率頗高的戲,曾被多家戲院輪番上演。笑舞臺為突出自己的獨到之處,在《時報》的廣告中稱:“新戲人人會演,各有巧妙不同。故同是一出《刁劉氏》,我笑舞臺的《刁劉氏》,便與眾不同:第一情節(jié)緊湊。人家要三四夜分演,我則兩夜演完;第二支配適宜。優(yōu)游之王文,天影之毛龍,悲世之唐云,劍魂之劉氏,映霞之玉蘭,寒梅之二娘,天嘯之張保,如此人材,誰家能及。至若劍魂之唱歌,尤為楚□軼倫之作?!?《時報》,上海圖書館縮微膠片2465。
在上海文明戲舞臺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汪優(yōu)游,深諳上海灘文明戲的市場,緊緊抓住上海市民好奇、獵艷的心態(tài),但凡與社會新聞有涉的事件,便千方百計地搬上舞臺,以此來滿足上海市民階層的需求,從而提升笑舞臺的賣座率。各種社會新聞被迅速演繹成戲劇,搬上舞臺,笑舞臺成為當時上海文明戲各戲院中的佼佼者。1916年6月9日,黎元洪接替袁世凱,在北京東廠胡同正式出任中華民國大總統(tǒng)。這是當時民國的頭等新聞,上海各報均有刊載。出人意料的是,僅三天之后,笑舞臺竟上演了所謂的新編時事新劇《黎元洪》。這出新劇,雖然“及時”,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上海市民瞻仰新總統(tǒng)的欲望,然其演劇質量是可想而知的,只演了一天便草草收場了。
除了這種“豆腐渣”的新劇,汪優(yōu)游也努力改變一下笑舞臺的面貌,上演一些高雅嚴肅之作。據(jù)笑舞臺自稱,在中國上演莎士比亞的作品,笑舞臺是第一家:“莎翁戲,有名氣,而笑舞臺之莎翁戲,尤有大名氣也。盛行于歐美,吾國之有新劇,十八載于茲,顧從未有演莎翁劇者,自本舞臺創(chuàng),莎劇遂風行一時。良以本臺人才濟濟,且多飽學之士,故演此分外有精彩?!督瓠h(huán)鐵證》,為莎翁八大絕作之一,以愛情之局,尤為別開生面。莎翁諸作,類多奇聞怪事,獨此劇一本以情,而且情之纏綿悱惻,足令觀者蕩氣回腸。”*《時報》,上海圖書館縮微膠片2466。
1917年7月23日以后,《民國日報》文明戲的廣告中,只剩下笑舞臺唯一的一家戲院了。而在當日《民國日報》的廣告中,則出現(xiàn)了大世界“樓下文明戲場”的字樣*《民國日報》影印本,(10)309。,文明戲的演出場所開始由專業(yè)的戲院被逐入大世界等游樂場。
1917年底,歐陽予倩加入笑舞臺,笑舞臺在《民國日報》上打出了“新舊劇第一名旦”的招牌*《民國日報》影印本,(12)5。,除了繼續(xù)上演新劇之外,又多了“紅樓新戲”,很能吸引觀眾,一時間,笑舞臺成為人聲鼎沸、生意紅火的文明戲中心。歐陽予倩在回憶錄中寫道:
恰好天影、優(yōu)游、雙云他們合辦笑舞臺,天影自己到蘇州來約我。不久我便回到上海在笑舞臺登臺。
當時因為有些文士研究《紅樓夢》,號稱紅學,所以紅樓戲非常盛行。在上海除我之外,演的人甚少,所以一演必然滿座。因為要有一個適宜的小生,我便和天影結合起來,把《紅樓夢》里面可以編戲的材料全給搜尋出來,隨編隨演,總共有《黛玉葬花》、《黛玉焚稿》、《晴雯補裘》、《寶蟾送酒》、《饅頭庵》、《鴛鴦劍》、《大鬧寧國府》、《摔玉請罪》、《鴛鴦剪發(fā)》等戲。笑舞臺是演新戲的戲館,可是自從我到了那里,三天兩日總要加演紅樓戲,臨時從外面去找鑼鼓,租配角的衣服,雖然費點兒事,卻總是滿堂,也就不在乎了。
那時候笑舞臺的新戲,從來不用幕外,所以我所演的紅樓戲,雖然是照舊二黃戲編的,卻是照新戲分幕的方法來演……
這回我在笑舞臺,演戲上沒有什么困難,演新戲,偶然也很整齊。如《熱血》之類完全用西裝演,布景也頗調和,表演也不過火。我們還用整套的日本布景,日本衣裝演過《不如歸》、《乳姊妹》。還有便是《空谷蘭》、《紅礁畫槳》、《迦茵小傳》一類的戲也頗受歡迎。[2](PP.67-68)
1919年,是笑舞臺歷史上有名的“三生有幸”時期。據(jù)朱雙云記載:“1919年即民八己未元旦,張石川、張巨川昆仲又以民鳴社名義,在笑舞臺演出,起初上演《新青年》、《群鬼》、《曙光》等,較有意義之劇,營業(yè)并不發(fā)達,直到秋季,上海連續(xù)發(fā)生了幾件驚人的故事,民鳴社利用機會,先后編演《蔣老五殉情記》、《凌連生殺娘》、《閻瑞生》等,既是本地風光,又屬驚人案件,營業(yè)因此大盛,獲利因此甚厚,時人有稱之為‘三生有幸笑舞臺者’”。[1]所謂“三生”,是指凌連生、閻瑞生及將老五的情人羅炳生。
為了吸引觀眾,增加票房,笑舞臺上演了不少格調低下、媚俗色情的戲,如《奸殺奇案》《金錢美人》《紅粉骷髏》《刁劉氏》等戲,這已成為上海文明戲舞臺的一項通則。笑舞臺在《刁劉氏》一劇的廣告中露骨地寫道“陸嘯梧大唱春”*《民國日報》影印本,(44)457。,以此招攬觀眾。笑舞臺上演的《半夜飛頭記》,是一出連臺本戲,有六本之多,被稱為是“奇情新劇”的中國偵探戲,而該劇的編劇竟是文明戲的高手朱雙云。這類文明新劇,由于時代久遠,今天已無從確知其具體內容,然僅從劇名便可獲知,此等新劇均屬格調低俗之作。但值得注意的是,此等低俗之作,在上?;伟l(fā)展的市民社會中,卻有著較好的市場。1922年11月19日,笑舞臺刊在《民國日報》廣告中,竟出現(xiàn)了“紛紛要求再演一天”該劇的字樣??梢娮饨鐣r代的上海市民對于戲劇藝術的消費,并不僅僅是戲劇藝術作品本身的質量高下,而是該作品能否滿足市民的追奇逐艷的消費心理需求。難怪當時就有人評論道:“上海的戲能賺錢的都不好,越是不好越能賺錢?!?《民國日報》影印本,(51)452。
除了這些刺激感官的新劇之外,笑舞臺繼續(xù)把注意力放在社會時事、新聞之上。上海社會是一個大千世界,光怪陸離,無奇不有。市民百姓對于發(fā)生在身邊的社會新聞,本身就十分感興趣,而將這類題材搬上舞臺,更能激發(fā)起市民的觀看欲望,這種“實事”劇的做法,頗見效果,在笑舞臺的演出經營中經常使用。
1922年11月,笑舞臺將發(fā)生在天津的咬舌奇案改編成新劇《騷翁賢媳》搬上了舞臺。笑舞臺借《民國日報》對該劇進行大肆宣傳:“這本《騷翁賢媳》是新劇中空前杰作,連演六天,天天滿堂,看的人越看越有味,演的人越演越起勁?!?《民國日報》影印本,(42)305。以至于又出現(xiàn)了二本的《騷翁賢媳》。1922年11月27日的《民國日報》上,竟出現(xiàn)了“各界要求再演一天《騷翁賢媳》”這樣誘惑性極強的廣告。據(jù)統(tǒng)計,由1922年11月17日至1922年12月6日止,《騷翁賢媳》一劇前后共上演20天。這樣的長時間的演出,在文明戲舞臺上是十分罕見的,即便是在文明戲鼎盛時期,亦屬難得。時事新劇如此受到上海市民的歡迎,對已十分不景氣的笑舞臺和新中華劇社來說,都是一件令人鼓舞和振奮的事情,于是在1923年1月6日,新中華劇社在笑舞臺繼續(xù)上演“上海實事戲《張欣生殺爺》”。至1月8日,《民國日報》的廣告中又故技重施地出現(xiàn)了“今得接各界來信要求,再演上海實事新戲《張欣生殺爺》”的字樣,笑舞臺也從1月10日至28日,一直都在上演該劇。這種新劇受到上海市民的追捧,也曲折地從這些泛黃的舊報紙中,略見當日的情形。
1923年10月12日,笑舞臺上演寧波實事戲《三縣并審》*《民國日報》影印本,(47)598。;15日上演安徽實事戲《三妻之命》*《民國日報》影印本,(47)641。;17日上演新編上海實事戲《女兒盜》*《民國日報》影印本,(47)669。;18日上演新編廣東實事戲《九命奇冤》*《民國日報》影印本,(47)685。;12月7日上演新編上海社會家庭愛情悲劇《歇浦潮》*《民國日報》影印本,(48)551。。
將皇室的內幕搬到舞臺上,招攬觀眾,也是笑舞臺獲取票房、贏得觀眾的一貫伎倆,之前的《西太后》便是成功的一例,現(xiàn)又將退位的廢帝宣統(tǒng)的故事搬上舞臺。1922年12月15日,笑舞臺上演“新編旗裝時事新戲,特制電光宮殿布景”的《宣統(tǒng)皇帝招親》,著實讓上海的市民開了眼界,該劇先后上演了10天,獲得不錯的上座率。*《民國日報》影印本,(42)597。
武俠的奇聞逸事亦為市民所喜好而成為新劇的走紅題材。1923年10月25日,笑舞臺上演號稱中國第一拳術家馬永貞的新劇,竟一口氣連演了整整43天,這可能是上海文明戲舞臺上最“長壽”的新劇了。
1924年5月上演《KK女士》,這是笑舞臺又一出“長壽”的新劇,在其文明戲的演出生涯中,產生了很大的影響。由于該劇擁有極佳的上座率,使得上映電影的影戲院也聘請劇團,改演是劇。1924年10月24日,法界大影戲院“特聘京津甬漢回申進化社新劇大名家全班男女藝員一齊登臺”上演夜戲《KK女士》。*《民國日報》影印本,(53)517。
1924年底,笑舞臺繼續(xù)搬出前朝的皇帝,作為招攬觀眾的旗幟,從當年的11月13日至11月26日,一直在上演《宣統(tǒng)皇帝》;12月19日至12月28日,一直在上演《雍正皇帝》。“皇帝戲”對于笑舞臺來說,一直有不錯的上座率,正如同今天的“清宮戲”對電視劇是一劑“良藥”一樣。1925年1月7日的《申報》,對該劇的演出予以較高評價:“笑舞臺《雍正皇帝》一劇,開演以來,譽滿眾口,良以該劇搜羅雍正事跡,饒有興味,插演滑稽《貍貓換太子》、滑稽跳舞,處處引人捧腹。雖按之劇情,未免不倫,而能迎合觀眾心理,生涯之盛,良有以也?!?《申報》影印本,[209]-130。并對劇中的主要演員進行了點評。
1929年2月1日的《申報》中,刊有笑舞臺演出廣告,笑舞臺主要的演員分別是莊諧老生譚志遠、美麗名旦倪妙玉、風騷老旦陸鐘美、第一花旦董鶯鶯。當天上演的劇目為《天下第一福器人》、二本《海上迷宮》和由葉良讓新編的最新實事劇《徐州女俠張璧月》。二本《海上迷宮》的廣告中稱:“《海上迷宮》里的人物,都是些上海灘上時髦朋友。海上迷宮里的事實,就是上海灘上男女時髦朋友在黑幕里做的千奇百怪的新鮮把戲。編者春繭生,淋漓盡致的描寫在紙上,現(xiàn)在本社索性活龍活現(xiàn)的表現(xiàn)于臺上……”
笑舞臺的文明戲依舊在頑強地堅持著。
同其他的文明戲舞臺相比,笑舞臺興起于上海文明“中興”之后,所處的戲劇環(huán)境較為“險惡”。文明戲身逢世紀之交,一度成為改良社會、開啟民智的宣傳工具,受到上海市民大眾的青睞。然而從一開始,文明戲便陷入了商業(yè)社會的漩渦之中而不能自拔,笑舞臺正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之下,苦苦掙扎了十數(shù)年之久,終難免傾覆。
笑舞臺開幕之后,首先面臨的壓力是來自上演傳統(tǒng)戲曲的戲院。
創(chuàng)刊于1916年的上?!睹駠請蟆?,當年1月份的廣告中載有當時上海主要戲院的演出情況:大舞臺、群仙茶園、丹桂第一臺、民鳴社。*《民國日報》影印本,(1)89。在2月9日的廣告中,戲院增加了天蟾舞臺、民興社、愛華社、九畝地新舞臺。*《民國日報》影印本,(1)125。11月1日的廣告中出現(xiàn)的戲院有:天蟾舞臺、民鳴社、民興社、丹桂第一臺、天聲舞臺、新舞臺、大舞臺、笑舞臺。*《民國日報》影印本,(6)5。廣告中所列的8家戲院中,上演文明戲的有3家,文明戲僅占到當時戲院份額(廣告中出現(xiàn)的)的37.5%。
1916年,上海主要的文明戲團體有三家,分別是笑舞臺、民鳴社和民興社。從當時各文明戲團體在報紙上刊登的廣告可以看出,文明戲在上海各劇場的競爭相當激烈,為了贏得觀眾,文明戲團體采取了與戲曲演出不同的手段,即頻繁地更改劇目,以此達到吸引觀眾的目的。這一運作方式,是否一定能達到效果,僅從目前所獲得的材料,尚難得出結論,但卻為文明戲為何不進行排演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為搶奪市場,快速地更改劇目,迫使文明戲劇團不得不放棄排演,而并非文明戲就是不進行排演的。這種做法,即便是在文明戲鼎盛的“甲寅中興”時期,堪稱文明戲表率的春柳劇場,也是如此。翻檢1914年12月17日至1915年1月17日的《時報》便可發(fā)現(xiàn),春柳社在一個月內上演了56出戲。檢索1916年7月1日至7月31日的《民國日報》,也發(fā)現(xiàn)了相同的情況:民興社和笑舞臺在這一個月期間,分別上演了70和46出戲,民興社平均每天要上演2.3出戲,而笑舞臺也得上演1.5出戲,換戲的頻率相當高,一部戲上演的頻度不超過兩天。而傳統(tǒng)的戲曲則情況完全不同,一出名角的戲可以長時間上演,而且歷久彌新,“如大舞臺長年演貍貓換太子,新舞臺數(shù)年來都以張文艷號召看客”*《民國日報》影印本,(51)420。。這與文明戲日日換戲的情形,形成了鮮明的比照。因頻繁換戲而導致文明戲的“劇本荒”,使得文明戲幾乎沒有可能在上海如此競爭激烈的市場條件下,對每一出戲都進行充分排演。加之當時文學家尚未涉足其中,文明戲可供演出的劇本少之又少,除了翻譯的少量劇本,情急之下便只好從評書、彈詞和小說中去尋覓題材了。
1920年初,對上海的文明戲來說,不是一個好兆頭。當年1月3日,上海天蟾舞臺請到了楊小樓和尚小云兩位蒞滬演出,成為當時上海一件很轟動的新聞,這兩位名角所具有的強大磁力,立刻吸引了上海無數(shù)的觀眾。天蟾舞臺也不失時機地在當天的《民國日報》上刊登了約占整個版面四分之一的大幅廣告,上面醒目地寫道:“禮聘名震環(huán)宇南北歡迎泰斗武生楊小樓”和“南北歡迎最優(yōu)等著名青衣尚小云”。*《民國日報》影印本,(25)27。也許是這兩位南下的名角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上海的文明戲演員自知不敵,識趣地降低了姿態(tài),自動停止了演出。查找當天《民國日報》的所有戲劇廣告,竟無一則是文明戲的廣告。由此足見傳統(tǒng)戲曲強大的市場影響力。
除了傳統(tǒng)戲曲與文明戲爭市場、搶觀眾外(至20年代,電影又成為與文明戲搶奪觀眾的有力競爭對手),文明戲劇團之間的相互爭斗亦十分激烈,如新民社與民鳴社的較量、劇團與劇院之間爭奪。在這樣極為不利的戲劇生態(tài)情形下,文明戲能占領市一隅,已非易事,曷暇去顧及劇本?歐陽予倩在回憶自己早年從事文明戲的生涯時,亦證實了這一情況:“1915年秋從杭州回來,東拼西湊的過了好幾個月,恰好民鳴社要來聘我再演新戲,出的薪水照我演舊戲一樣,這在新戲界是從來未有的。許多朋友都主張我去混混,我便答應了。那時上海新劇界的名角,如鄭正秋、顧無為、查天影、汪優(yōu)游、凌憐影、李悲世、錢化佛、張雙宜等等都薈萃在民鳴社,我進去,我尊也受了聘,還有任天知也和我同一天登臺,真可謂極一時之盛。平心而論,大家雖然不用劇本,那時的戲也并不怎么壞,不過是一種鬧劇式的東西罷了”。[2](P.62)
文明戲在傳統(tǒng)戲曲的壓力和新劇間競爭的雙重擠壓之下*據(jù)周劍云回憶道:“上海真不愧為一個商戰(zhàn)激烈的夷場,新劇勃興了,同時劇戰(zhàn)也開始了。劇團之間,不但競爭,而且傾軋。公開的挖角,公開的攻擊,一時鬧得落花流水,不可收拾。一部分人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提議組織新劇公會,以為聯(lián)絡感情的機構。于是不久新劇公會在貴州路成立了。但鬧人事糾紛仿佛是藝人與生俱來的惡習。再不久,這所謂新劇公會也者,就無聲無息地歸于消滅?!币娭軇υ啤秳瘧雅f錄》,《中國近代文學論文集》(1919-1949)戲劇卷,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8年3月版,第347頁。,所采取的這種頻繁換戲的做法,實屬無奈。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上海市民在觀劇上的消費傾向,觀眾對于新劇就是獵奇獵艷,而對于傳統(tǒng)的戲曲,則存在著深厚的情感,擁有著一以貫之的欣賞品味和情趣,難怪當時人發(fā)出感嘆:“非伶人的愛舊戲者反日眾,戲院里既無從聽良劇,只有請教于曲師,借助于話匣了。所以近來話匣生意,很為發(fā)達,內中雖然也有怪奇百出,究竟舊日名伶的片子生意最好,可見上海人愛中國舊劇的一斑了?!?《民國日報》影印本,(53)58。
隨著文明戲鼎盛歲月的逝去,文明戲在上海的地位一落千丈,演出空間也受到傳統(tǒng)戲曲的打壓而日益萎縮,笑舞臺在《民國日報》所刊登廣告的版面與其他戲曲舞臺相比,也相形見絀。*《民國日報》影印本,(12)113。此外,文明戲又面臨一個新起的威脅——游藝場。建于1918年的先施公司的先施樂園,自稱是“中國唯一之大游戲場”;而永安公司的永安花園天韻樓則自詡是“上海最高最雅之游戲場”;*《民國日報》影印本,(19)41。開設在南京路、浙江路路口號稱“中國第一俱樂部”的大世界,里面內容豐富,有文武京戲、電光影戲、文明新劇、單弦快書、時新灘簧,還有靈禽仙花、哈哈奇鏡、彈子間、京蘇大菜、衛(wèi)生食品、精雅茶室等,可謂一應俱全;位于英租界大馬路泥城橋的上海新世界,號稱是“中國第一游戲場”。
游戲場不僅內容豐富,而且收費低廉,從文明戲戲院里挖走了大量的觀眾,尤其是上海市民中下層的民眾。翻檢當時的報紙,可知小世界的門票只收“洋一角”,新世界的門票僅“小洋二角”,而笑舞臺新劇的票價,最低的就要二角,最高的要八角。*《民國日報》影印本,(53)289。文明戲面臨著“觀眾荒”的困境。
除了不斷地翻新劇目,努力迎合市民的觀賞心態(tài),笑舞臺也在技術層面上盡力改善自己。上海的戲劇空間總體上可以劃分為兩類,一類是由茶園向舞臺、戲院過渡,這類的主體是中國人;另一類是僑居在上海租界的洋人自己建立起來的新式劇場。西洋劇場對中國戲劇影響之深,莫過于西洋劇場內的布景、燈光等舞臺技術。正是在這些新式的舞臺技術的影響之下,上海的戲劇舞臺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形成了富有上海區(qū)域特色的“海派戲劇”,這種情形,成為當時上海各舞臺的一種普遍現(xiàn)象?!澳菚r民鳴社的戲,已經早由宣傳政治的志士戲變成了專講情節(jié)的戲,這是必然之勢。新舞臺便由《茶花女》一類的戲趨重到偵探方面,那時連著幾十本的偵探影片極其盛行,所以有這種模仿。偵探戲全靠化妝和機關布景,新舞臺對于機關布景特別講究,所以極其賣錢。”[2](P.63)笑舞臺置身于上海這樣特定的社會環(huán)境之中,亦未能免俗,“新制特別電光機關幻術布景”*《民國日報》影印本,(51)41。,以此吸引觀眾。
1924年8月間,從當日的報紙中,依稀可以看出文明戲的生計越發(fā)的慘淡了。除了游藝場的壓力外,電影院亦雨后春筍般地在上海興起。1924年8月29日,《民國日報》上登廣告的電影院已增至消夏影戲院、卡爾登影戲院、夏令配克大戲園、法界大影戲院、共和影戲院、新愛倫影戲院、恩派亞大戲園、萬國大影戲院、卡德大影戲園9家;戲曲舞臺則有申江亦舞臺、新舞臺、更新舞臺、大舞臺、天蟾舞臺、法界共舞臺、丹桂第一臺7家;而文明戲的舞臺只剩下了笑舞臺和乾坤大劇場兩家,僅占當時上海演出劇場的11%。
面對如此“不利”的生存環(huán)境,笑舞臺為了生
存下去,不得不將商業(yè)利潤作為演出的唯一目標,盡全力去迎合上海的市民??梢坏┦忻駥πξ枧_出現(xiàn)審美疲勞,笑舞臺的厄運便在所難免了。時人評論笑舞臺的演出時道:“耕當問奴,織當問婢,以其習也。非所習,則必僨。年來新劇之所以銷沉者,由于治其其人,劇則第演陳章,人則僅求足用,而演者又以治其所習而欺之,飾角則避重就輕,登場潦草塞責,敷衍因循,絕無生氣,由是大好新劇,遂至一生九死?!?宋懺紅:《我之笑舞臺觀》,見《笑舞臺報》。
1928年,美國回國的洪深在上海的各大舞臺,為施展自己的理想而艱難地奮斗著,笑舞臺也曾留下他的足跡。就在這一年,洪深第一次提出了“話劇”的概念?!霸拕 币辉~在上海誕生了,上海的戲劇運動由此進入了一個更加繁榮的歷史時期。
[1]朱雙云.初期職業(yè)話劇史料[M].上海:獨立出版社,1942.
[2]歐陽予倩.自我演戲以來[M]//歐陽予倩文集.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0.
(責任編輯:沈松華)
XiaoWutaiandShanghaiWenmingxi
ZHAO Ji
(Humanities and Communications College, Shanghai Normal University, Shanghai 200234, China)
Based on the related records inShibao,Shenbao,XinwenbaoandLuobinhan(Robin Hood) in the 1910s and 1920s,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development of “Xiao Wutai”, a major stage in Shanghai for Wenmingxi (civilized drama), and its plays. It further discusses about the social environment for Wenmingxi's existence in the later period. It was recorded in Shibo and Luobinhan that “Xiao Wutai” was founded on April 9, 1915 and closed on August 14, 1929. During the time, “Xiao Wutai” successfully conducted some commercial plays and won its popularity among the residents of the city. The well-known plays includedYanRuisheng, pertinent to the current affairs of that time;EmperorYongzheng, about the royal family of Qing Dynasty; Ma Yongzhen, an action play; andAShrew, a somewhat pornographic work. The above fact made “Xiao Wutai” the one with longest show time among all the professional stages in Shanghai. However, The room for “Xiao Wutai” in social environment was nibbled by traditional Chinese operas and newly developed movies, which finally led to its decline and extinction.
Xiao Wutai; Shanghai; Wenmingxi
2009-12-10
上海市普通高校人文社科重點研究項目(SJ0703)
趙驥(1966-),男,江蘇南京人,上海師范大學文學院博士研究生,上海戲劇學院教師。
I207.309
1674-2338(2010)02-005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