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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艷麗
(河北師范大學 大學外語教學部,河北 石家莊 050091)
“我在他的性別停止的地方,開始繼續(xù)思考”
——弗吉尼亞·伍爾夫、西爾維亞·普拉斯、陳染筆下的父女關系
段艷麗
(河北師范大學 大學外語教學部,河北 石家莊 050091)
以弗吉尼亞·伍爾夫、西爾維亞·普拉斯和陳染三個生活在不同時期、來自于不同國家的女作家的個人經歷及其作品為例,探討女作家筆下的父女關系。女作家們強烈的弒父情結之下是對所缺失的父愛的哀哀呼喚,女兒們對父親既恨又愛的矛盾心理反映了主體意識增強的新女性對父親所代表的菲勒斯文化既反抗又渴求保護的糾結心態(tài)。成長中的女性只有以一種超越的姿態(tài)和寬廣的視野才能使自己邁出痛苦的泥沼。因此,伍爾夫的“雙性頭腦”和陳染的“超性別意識”不啻為女性的自我發(fā)展指出了一條理想之路。
弒父;菲勒斯文化;雙性頭腦;超性別意識
父親,作為一個重要的倫理角色,在人類社會的基本結構——家庭中占據著重要位置。在傳統(tǒng)社會中,父親不僅具有管理、培育和保護家庭成員的權力,而且還有行使懲罰的權力,是權威的化身。因此,保護與懲罰是社會賦予“父親”這一角色的雙重功能。在文化想象中,父親早已超越了一個具象而上升為傳統(tǒng)文化習俗的代言人和外在秩序的象征。在拉康的理論圖景中,“父親”更是具有重要的意義。他認為,真正主體的出現與象征秩序有關,而父親則為象征秩序的核心,因此象征秩序也被定為“父親的法律”。由此拉康進一步指出:“父親的形象作為純粹的能指是一切約束性規(guī)則的來源和依據,對主體來說,是既定的必須無條件的接受和服從的一種標志。”[1]“父親”這一文化形象的支配性特征,直接影響了其文學形象的塑造。一直以來,父親的形象經常以兩極的形式出現,要么威嚴,要么慈愛,他帶給子女的影響是直接并且深遠的。在以往的文學作品中,父子關系的描述遠遠多于父女關系的描述。兒子作為父親當然的繼承人,與父親結成親密的同黨關系,而女兒因“他者”的身份,總會受到忽視。但是隨著越來越多的女性作品的涌現,父女關系逐漸成為女作家們筆下著力書寫的章節(jié),他們往往從自身獨特的女性經歷出發(fā),大膽描述與父親的矛盾情結及潛藏欲望,并由此展開對兩性關系的深度思考。
弒父本是用來指男子的俄狄浦斯情結(Oedipus complex),即“弒父娶母”,指的是男子從小就懷有的愛戀母親、想取代父親的一種情結。對應女子的則是伊萊克特拉情結(Electra complex),即“戀父仇母”情結,指的是女子從小就有的愛戀父親、想取代母親的一種情結。但是在女性文學作品中,“弒父”情結的出現幾乎與“殺死屋里天使”的出現頻率一樣高。弗吉尼亞·伍爾夫、西爾維亞·普拉斯、陳染這三個分別來自英國、美國、中國的女作家盡管生活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期,但他們似乎一直都有一個難以擺脫的夢魘,并將它反復多次地反映在作品中,那就是跟父親關系的矛盾糾結。這也許源自于在現實生活中他們都有一個專制并且脾氣暴躁的父親。弗吉尼亞·伍爾夫曾形容跟晚年的父親在一起時就宛若和野獸關在同一個籠子里。她在《往事雜記》里寫到:一到禮拜三,她就會感到恐懼,因為得向父親出示一周的賬本,如果一周的花費超過了11英鎊,父親就會捶胸頓足,暴跳如雷。父親的存在成為阻礙她發(fā)展的最大障礙,在1928年11月28日父親九十歲生日的日記里她寫到,假如父親仍然在世,“會發(fā)生什么事呢?沒有寫作,沒有作品——不可想象?!盵2](P208)在她的幾本小說里,幾乎都有專制而暴躁的父親:在《夜與日》中,凱瑟琳的父親因為反對她的戀愛而將她囚禁;在《到燈塔去》中,父親在餐桌上因不滿而將盤子扔出窗外;《弗勒?!分懈赣H禁止女兒的外出;在《歲月》中,父親的出現總讓孩子們噤若寒蟬。普拉斯的父親在世時因多病而脾氣暴躁,成為家庭中的獨裁者。在《爹爹》一詩中,西爾維亞·普拉斯把父親比作德國人,而她則是被迫害的猶太人,“一般我對你一直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3]而陳染則在作品中不只一次地描述父親的暴虐:在《與往事干杯》中,“父親狂怒地大拍桌子,塵土之飛揚、拍打之響亮、震蕩之劇烈,能把那一九七六年的大地震嚇回去?!盵4](P97)在《巫女與她的夢中之門》中,父親的“一個無與倫比的耳光打在我十六歲的嫩豆芽一般的臉頰上,他把我連根拔起,跌落到兩三米之外的高臺階下邊去?!盵5](P119)
父親們的暴力,只會激起這些天生敏感的女兒們的憤怒與反抗。在現實生活中他們只能默默承受,但在作品中他們痛快淋漓地宣泄著不滿。在《到燈塔去》中,替代女兒麗莉·布里斯科對拉姆齊先生的需求故意視而不見。在陳染的《私人生活》中,女主人公懷著對父親的仇恨,對著母親剛剛為父親熨好的毛料褲子就是一剪刀。普拉斯則痛苦地呼喊:“爹爹,我早該殺了你”[3],坦白承認心底里“許多次希望他(父親)死掉”。這種潛在的“弒父”情結也直指父親所代表的菲勒斯文化。麗莉·布里斯科和《歲月》中的佩吉在言辭上與男性當仁不讓,不斷地激怒那些大男子主義者們;《鐘形罩》里的女主人公則隨便找了個人將自己的處女膜弄破,以滿不在乎的姿態(tài)蔑視男性的處女情結;《巫女與她的夢中之門》中被打后的小巫女“徑直走進那有著我父親一般年齡的男人的房間”,用自己的墮落來報復極要面子的父親。這些外表柔弱的女性不惜用自己的身體為代價,用極端的叛逆行為公然挑戰(zhàn)了長久以來父親法則對女性的種種規(guī)定。
女兒們反抗菲勒斯文化的另一個方式就是拒絕接受傳統(tǒng)社會所賦予女性的角色。三位女作家的母親們都有學識,有很高的藝術修養(yǎng),但囿于家庭生活中,泯滅了自我。伍爾夫的母親,既要照顧丈夫又要照顧八個孩子,是位標準的“房中的天使”,最后勞累致死;普拉斯的母親奧瑞莉亞盡管接受過研究生教育,可在她嫁給自己的老師之后,還是回到了家中,成為一名家庭主婦。她在日記中寫道:“婚后第一年結束時,我意識到,如果我想要一個寧靜的家,我確實這么想,我只需要變得更順從,即使那不是我的本性?!盵6](P83)于是,在日常生活中,她處處以丈夫為核心。為了幫助丈夫從事教學和研究,她常常協助丈夫批改學生作業(yè),搜集研究資料,甚至撰寫論文。為了不打擾丈夫工作,她擔當了幾乎所有照顧孩子的任務。直到丈夫去世后,她才為了撫養(yǎng)孩子而重新踏上社會,靠教書獲得一份微薄的收入。陳染的母親與父親在趣味、性情上差距很大,她忍受丈夫的冷漠與暴虐,獨自照顧著心愛的女兒,其中的辛酸難以與外人訴說。敏感而聰慧的女兒,目睹了母親的辛酸與屈辱,不準備走母親的老路。所以,陳染早早脫離了婚姻的束縛,伍爾夫也只有在確定丈夫與自己志同道合后才結婚,并且沒有孩子;只有普拉斯與特德·休斯結為連理,并且生育了兩個孩子。但她常常感到在實際生活中難以承擔母親、妻子和詩人的三重角色,她曾充滿焦灼情緒地說道:“我不愿只做一個母親而已?!盵7](P59)在她的詩歌《萊斯博斯島》(Lesbo)中,普拉斯把困在家庭中的現代女性的痛苦表現得淋漓盡致,詩中的女人因無法繼續(xù)忍受婚姻生活而變得幾近瘋狂了。
三位女作家在文學作品中塑造了一系列擺脫了婚姻束縛的女性:伍爾夫筆下的畫家麗莉·布里斯科、普拉斯的埃斯特·格林伍德以及陳染筆下的黛二等,他們獨特的藝術形象成為世界文學長廊里一道亮麗的風景。而且,在男性掌握霸權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女作家們通過種種辦法來突破男性話語對女性表達體驗的抑制:伍爾夫提出用女性的句子來描述女性特有的身體經驗、內心感受,開啟了女性無限延伸的書寫;普拉斯則大膽地把女性的月經、懷孕、生產和哺乳活動等寫進了詩歌,把這些在男性看來難以啟齒的女性經歷堂而皇之地擺到了文學桌面上;陳染更是以一種孤傲的姿態(tài),在男性的宏大敘事背景下,縱情地堅持私人化寫作,以憂傷痛楚的目光回望女性艱難的成長歷程。
如果說父親的暴戾激起的只是女性的反抗和仇恨,那么暴君的離去應該讓女兒們感到解放了的自由。但是,父親死后,伍爾夫卻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父親,為對父親生前照顧不周而內疚,精神崩潰,試圖自殺。她對父親滿懷歉疚的感情直到她40歲時以父母為藍本寫完《到燈塔去》才釋懷。普拉斯的父親在她8歲時去世,當她創(chuàng)作《爹爹》一詩時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經歷了結婚、離婚,但是對父親的思戀歷經二十多年卻依然強烈:“他們埋葬你時,我僅十歲,到了二十我想一死拉倒。/這樣一來,回到你的身邊。/我想成為尸骨也行”[3]。
盡管詩歌后半部分將父親的形象與丈夫的形象置換或合而為一,但詩歌表達的女兒對父親的思戀是毋庸置疑的。詩歌的標題《爹爹》本身就是一個小女孩對父親的昵稱,多少帶了撒嬌的成分。普拉斯也曾公開說全詩是以一名具有戀父情結的女孩的口吻來敘述,宣泄了埋藏心中的情緒。陳染的父親在她18歲,在這個走向青春期認同的關鍵時期與她的母親離婚,后來也不再管她的生活。家庭的破裂帶給她心理的羞辱和生活的無助幾乎使她與周圍環(huán)境失去了任何交流與溝通的可能。在狹小的尼姑庵里與母親相依為命使作家體會更多的是凄涼與孤寂。陳染筆下的女主人公幾乎都是在孤獨封閉的環(huán)境中成長起來的,他們孤僻、純凈而靈秀,像一個個不愿長大的孩子,對成人世界充滿了厭惡和抗拒。同時,他們又異乎尋常地渴望一個真正的父親,他寬厚、溫情,能夠給女性以心靈的依賴,所以她作品中女主人公的初戀對象無論在年齡、外形與性格上都與父親相似。這些“父親”形象的反復重現,無疑都是為了療救自我心靈創(chuàng)傷而尋找的替代或補償。盡管陳染說過《私人生活》與她的個人生活毫不搭界[8],但這部小說仍被認為“現實世界中的陳染和小說世界中那些陳染的創(chuàng)造物是有著互文性、同構性和互為闡釋的生命關系?!盵9](P186)陳染也說:“我熱愛父親般的擁有足夠的思想和能力‘覆蓋’我的男人,這幾乎是到目前為止我生命中一個最致命的殘缺,我就是想要一個我愛戀的父親!”[10]雖然父親前面的限定詞是“我愛戀的”而不是“愛戀我的”,將傳統(tǒng)的父女關系中施愛與被愛作了置換,申明了自己的主動權,但依然傳達了兩方面的信息:一、對父愛的渴求;二、對父親的仰慕。
現實生活中三位女作家的父親們都是知識分子,而且都在各自的領域里有所成就。伍爾夫的父親是一位著名的學者,是《國家名人傳記大辭典》和《康希爾》雜志的主編;普拉斯的父親曾是波士頓大學生物系教授、享有聲望的野蜜蜂專家;陳染的父親也是個“古怪的學者,終日埋頭書海,著書立說,大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頑強精神?!盵11]應該說,這樣的父親們作為家庭經濟的主要支柱,為女兒們提供了良好的經濟保障和理想的讀書氛圍。不管以后作家們對父親產生了何種怨恨,父親的這一貢獻是無法否認的。這一點在普拉斯身上體現得尤為明顯,父親在世時家庭經濟狀況良好,父親去世后,生活變得很拮據。也許正因為這樣,父親在家庭中的角色,嚴厲有余,而溫情不足。父親們盡管處于權力話語的中心,在家庭關系中,處于引導者和支配者的地位,但在社會的競技場上,他們不得不時刻關注著自己的事業(yè)、功名、金錢,逐漸失去了人的自我真實性。他們不會愛、沒有情感,視事業(yè)工作、功成名就為生命第一要義,喪失了作為正常人的情感。
長期以來,評論界過多地關注的是女作家作品中的弒父情節(jié),但是,在這弒父之下焉知不是對父愛的深切呼喚呢?普拉斯在《爹爹》一詩中回憶了與父親在美麗的瑙塞河海灘嬉戲的溫馨場面;伍爾夫也曾滿懷深情地回憶起到父親書房還書的情景:“(他)和藹地問我從書中獲得了什么教益。我或許正在讀約翰生。我們便會談論一會兒,然后我感到安慰、激勵,對這位超脫世俗的、非常杰出的、孤獨的男人滿懷著愛,重新回到樓下客廳里。”[12](P27)依據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父親本是女兒心中的保護神以及精神與心理依托,少了這個保護神,可以推想,女性成長過程就會充滿焦慮、緊張和自卑。從文化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父親在人類個體的成長歷程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他對子女的影響幾乎是終身性的。因此無論是在普拉斯的作品中還是在陳染的作品中,都可以感受到父愛缺失在女性成長中留下的無法彌補的空白和長久的哀傷。女作家們不停地書寫表面上對父親的憎惡與反抗,潛意識里其實是對父愛缺失的一種不滿,是對父親溫情的哀哀呼喚。伍爾夫也是后來讀到弗洛伊德時“才發(fā)現這種交織著愛和恨的猛烈的令人不安的矛盾是一種普遍情感,被稱為矛盾情結?!盵2](P165)
普拉斯在寫到與父親的關系時,用了腳和鞋的意象:“你是只黑皮鞋/我曾像只腳住在這里三十年”。對女性而言,鞋的意象有著雙重含義:一方面,鞋使腳失去了自由,被“關在里面/蒼白、可憐”,如同千百年來費勒斯文化對女性的鉗制;但同時鞋又對腳加以保護,使之免受霜凍荊棘之苦。腳和鞋的關系猶如女兒同父親的關系,一方面要掙脫,尋找自由;另一方面又渴望回歸到小女兒狀態(tài),希望得到保護。女性對于父親所代表的菲勒斯文化也同樣的具有這種矛盾心理:一方面拆解著“父權”的神話,另一方面對“父親”所象征的整個男性權威卻充滿迷戀,渴望獲得男性權威的承認。對“父親”的矛盾情感,反映了女性與男性社會剪不斷、理還亂的復雜聯系,也揭示了女性生存的真實困境。普拉斯借由女主人公之口發(fā)出被壓抑的呼喊:“不管我坐在哪里,我都是坐在同一個鐘形玻璃罩底,在我自己吐出來的酸腐的空氣中煎熬,鐘形罩里的酸腐空氣像填塞襯料似的將我四周的空氣塞得滿滿實實,叫我動彈不得?!盵14](P70-91)陳染的《麥穗女與守寡人》中的一句“無論在哪兒,我都已經是個失去籠子的囚徒了”,引起許多現代女性的共鳴。蕭鋼指出:“失去籠子的囚徒成為所有覺醒女性新的問題,這是一個具有毀滅性和再生的思辨。新的價值尚在無序狀態(tài)之中,往前行的摸索像自我一樣變化無常,無限延伸。這是特別痛苦的經歷?!盵14](P196)
傷痕累累的女兒們逐漸成熟后發(fā)現,一味地糾纏于過去的是是非非,永遠走不出夢魘,報復父親最終傷害的還是自己。女兒反對的不是父親,而是父親對女兒的鉗制與暴虐,以及由他所代表的菲勒斯社會對女性的抑制與壓迫。在反抗斗爭中女性不能放棄自己的女性特質,在這一點上三個女作家的觀點都是相同的。盡管普拉斯沒有明確地提出來,但在《珀爾塞福涅的兩個姐妹》中描述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女性形象。其中的一個整日與枯燥的數字打交道,這乏味的工作使她逐漸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最終“帶著廢棄的肉體走向墳墓”。她“不是女人”。而第二位卻是一位大地母親般的女性。她躺在花叢中,“成為太陽的新娘”,驕傲地孕育著新的生命。然而她也很快失去了以前的鮮活,“變得苦澀/灰黃/如同檸檬一般”。顯然普拉斯對兩種女性都持否定態(tài)度,在她的眼中他們都是不完美的。伍爾夫和陳染比普拉斯走得更遠,他們不只是認識到女性應保持原有的女性特質,而且還要超越其上。伍爾夫提出了“雙性同體”大腦之說,認為一個富于創(chuàng)造力的大腦應該是雌雄同體的,不僅要有女性的直覺和感性,還要有男性的理智和邏輯。她的詩化小說《海浪》以女性所特有的感性細膩描寫結合高度空靈、男性哲理化的敘事探討了人類作為整體的生存模式,在對諸如孤獨、死亡、家園等的終極追問中,穿透了生存表象而直抵人類生存本真。陳染在接受伍爾夫“雙性同體”觀點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了超性別意識之說,即超越單純的性別視角來觀察世界,認識生活:
超性別也不是無性別——過去一直按男性規(guī)則創(chuàng)作的女作家們,實際上是迎合男性,是無性別的——不是一回事。我覺得超性別更前進了一步。它應該存在于人的境界特別高、特別棒的能超出更多的局限性而達到的一個更高的層面?!说淖罡呔辰鐟撨€是人類普遍關心的一些話題,人性的問題。無論你是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女人,如果在強調你是一個女性、男性,就好像同時在說你的局限性。我覺得人應該更開更大,關注人類所有的人性問題。[14](P216)
在那些被稱為“個人化寫作”的作品中,陳染一方面著力于書寫平民的世俗生活;另一方面又將思索探向了人類生命存在的終極。她對生命存在的言說疏離了那種“思想”或“哲學”意義上的純粹理論考究的講述方式,而是把它融入感性的私人生活之中,以存在主體的生命感受和體驗方式切入,從而賦予哲學主題以強烈的生命質感,顯示出女性寫作在哲學命題表達上的超越。陳染說:“我熱愛父親般擁有足夠的思想和能力的男人,他擁有與我共通的關于人類普遍事物的思考,我只是他主體上的不同性別的延伸,我在他的性別停止的地方,開始繼續(xù)思考?!盵14](P196)如果說歷經叛逆、斗爭、屈辱、絕望之后,剛烈倔強的普拉斯因苦苦糾纏于過去而自絕于世的話,伍爾夫和陳染則掙脫了自我泯滅的漩渦,“理性審視女性生存與發(fā)展的文化處境”。[15](P26)在具象與無形之間,傾吐著形而下的世俗情懷和形而上的精神關懷,在主題的普遍性與永恒性上體現出對女性氣質或男性氣質的飛越,以超群的姿態(tài)和深邃的目光為女性發(fā)展指出了一條理想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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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Father and Daughter——Take Virginia Woolf,Sylvia Plath and Chen Ran as Examples
DUAN Yanli
(College of Foreign Languages,Hebei Normal University,Shijiazhuang 050091,China)
Take Virginia Woolf,Sylvia Plath and Chen Ran as examples,this article tries to probe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father and daughter.Although lived in different periods and different countries,they show much concerns about the complexity both in their personal experiences and their works.Under the daughts’hatred for their fathers is the deep love for them.The complexity also reflects the women’s conflicting attitude towards the phillus culture represented byfathers,that is,fighting against repressions as well as longingfor protection.Only by the transcending view and the broaden vision can the rising newwomen avoid being enmeshed in agony.“The androgynous mind”by Virginia Woolf and“consciousness of sex-transcendence”by Chen Ran can be regarded as an idealistic wayfor the developing feminism.
patricide;phillus culture;androgynous mind;consciousness of sex-transcendenc
10.3969/j.issn.1007-3698.2010.06.014
I206
A
1007-3698(2010)06-0086-05
責任編輯:賈 春
2010-10-10
段艷麗,女,河北師范大學大學外語教學部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