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者有其屋
蘇 萍
好友興致勃勃地告訴我一則消息:美國帕洛奧托市正在興建一座專供低收入老年人的公寓,今年上半年就能完工并投入使用,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接受申請。她想申請那里的房子。沒等她繼續(xù)介紹詳情,我便迫不及待地問她,不是已經(jīng)在離她兒子家不遠的老年公寓申請了嗎?原來,附近的幾座城市都有不止一座老年公寓,老年人可以在多處遞交申請,然后選擇一處入住。只是舊公寓一般都已住滿,只有騰出房子才能接受新人。她雖然已申請半年多了,但還沒排到。
我立刻上帕洛奧托市政網(wǎng)查實:有幾家基金會、幾家銀行和加州住房及社區(qū)發(fā)展部共同投資2290萬美元,正在帕洛奧托南部為低收入老年人興建4棟4層的公寓樓,共有56套高質(zhì)量的住房。此外,還有很大的公共空間和很多便利的公共設施。這讓我想起去年住在弗吉尼亞時看到的美國大興土木的景象。經(jīng)濟低迷時期國家采取積極的措施,修建公共設施和建設城市,以增加就業(yè)機會、緩解失業(yè)率升高的矛盾,也可以說,帕洛奧托的發(fā)展計劃是國家發(fā)展計劃的一部分。市政網(wǎng)上寫著:目前該項目還在建設之中,2010年早期可以完工。感興趣者可以寄信到管理部門,一旦公寓建成,他們就會收到正式的申請表。沒有華麗的辭藻,卻著實令老年人鼓舞。
我對好友說她交了好運,她卻說這是必然的歸宿。在美國,不少老年人選擇在老年公寓度過最后的時光。他們年輕時,特別是結婚有孩子之后,選擇貸款買大房子,為了有自家的車庫和花園,也為滿足每個孩子有自己的房間和衛(wèi)生間的需求。當他們步入老年,貸款已經(jīng)還清,孩子們也已成年獨立了,大房子的清掃和維護、花園的打理漸漸成了負擔。于是他們賣掉別墅,搬進老年公寓,用賣房的差價安度晚年。特別是當生活上需要照顧時,老年公寓顯得比那些遠離城市、分散在海邊和山上的花園別墅更優(yōu)越。一般的老年公寓條件都很好,即使是為低收入老人蓋的房子也沒什么兩樣,都是帶廚房和衛(wèi)生問的高質(zhì)量單元房,配上齊備的娛樂設施、生活服務和方便的公共交通。公寓的月租金一般都在1000多美元,低收入的老年人只需拿出自己實際收入的30%交房租,不足的部分由政府補貼,只要是年滿62歲的公民或永久居民就符合居住條件。就這么簡單。
年逾七旬的好友兩年前來美國與兒子團聚,現(xiàn)在與兒子一家同住,每天除了在廚房和花園里忙碌,還在老年人學校里學英語,一天到晚樂呵呵的。談到要去老年公寓,她高興地說:“居者有屋,衣食無憂?!彼膸讉€同學都住在老年公寓,房租交得多的要200多美元,最少的只要50多美元。
電話里她對我說: “你猜我今天在超市遇見誰啦?”
她接著說: “遇到我們班同學啦。你猜他說什么'”
她繪聲繪色地補充: “他悄悄走到我身后,猛地用雙手緊緊蒙住我的眼睛說:‘你猜我是誰?這陣子你怎么沒來上課?’他大笑,我好難為情?!?/p>
陌生的俄羅斯
劉平
一位大學同學發(fā)來一封郵件: “《亞洲周刊》201 O年3月28日刊登了一篇關于俄羅斯的文章,令人深思。發(fā)給你一閱。”
郵件是掃描件,仔細讀后的確令人深思。俄羅斯從前蘇聯(lián)的赫魯曉夫開始,經(jīng)戈爾巴喬夫、葉利欽、普京到現(xiàn)在,國家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體現(xiàn)在教育、醫(yī)保和住房上尤為明顯,現(xiàn)在的俄羅斯,絕對是一個為我們所不熟悉的俄羅斯。
很久以來,我們所知道的是,俄羅斯不過是一個因為拋棄了社會主義而淪落為二流國家的可憐蟲,那里經(jīng)濟落后,貪腐泛濫,治安混亂,勞工失業(yè),少女賣淫,黑社會猖獗,簡直就是一個和亞非那些落后國家一樣的國家。
事實根本不是這樣。
《亞洲周刊》的文章用大量詳盡的資料,介紹了一個對中國大陸讀者來說無疑會感到格外陌生的俄羅斯,令人相當尷尬的是,過去我們描述俄羅斯的那些詞匯,是不是在說我們自己?
俄羅斯90多年前和我們一樣,也是一個大多數(shù)國民不識字的國家,現(xiàn)在的俄羅斯文盲極少。目前,俄羅斯從幼稚園到大學,全部免費,并為小學一至四年級的學生提供免費早餐,為低收入和多子女家庭的孩子提供免費午餐,多子女家庭的每個孩子還可獲得5000盧布(合170美金)的學習輔助金。俄羅斯對校園的安全特別重視,學校的保安一律由國家承擔費用。
20世紀90年代初,由莫斯科率先實行“房改”,葉利欽把住房改革進行得非常徹底,產(chǎn)權無償私有化,連象征性的費用都不用交。后來這種房改逐漸遍及全俄羅斯?,F(xiàn)在政府規(guī)定,人居1呂平米以內(nèi)的面積由國家贈送,政策特別照顧年輕人和多子女家庭,鼓勵大家多生孩子,以改變俄羅斯人口下降的狀況。但莫斯科的商品房比北京貴許多,均價大約7000美金,合5萬人民幣一平米,但民眾并不因此高呼買不起房而迫使政府出面進行政策干預,在這個意義上,北京的房價并沒被高估,一個國家的首都,房價太低了反而不正常。
俄羅斯的醫(yī)療保險也高度發(fā)達,得了急病到醫(yī)院就診根本不用交押金。俄羅斯政府將1/3的財政用于“公共品”的建設上,這個比例相當高。我們的大多數(shù)人連什么叫“公共品”都不知道,談何建設?
其實,俄羅斯的經(jīng)濟總量并不比我們強多少,比如人均GDP,俄羅斯大概9000多美金,低于深圳的11000,更低于香港的29000,但比成都的4000多一倍。它仍然沒有擺脫”蘇聯(lián)”的陰影,社會問題不少,貪污、腐敗、特權等也很嚴重,反映貧富差距程度的基尼系數(shù)為042,和我們的0.47差不多,高于國際警戒線0.4,遠遠超過西方發(fā)達國家。
俄羅斯最不為我們所知的是,他們早就取消了出版檢查制度,私人不但可以容易出版書籍,上網(wǎng)根本不受任何限制與監(jiān)視,還可以辦報、自由安裝衛(wèi)星電視接收設備,私營的電視頻道完全不受國家的管制。另外,俄羅斯媒體對政府以及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監(jiān)督的作用發(fā)揮得非常好,基本上實現(xiàn)了言論自由。
哀猿何處鳴
楊獻平
《山海經(jīng)·南山經(jīng)》曰:“堂庭之山,多白猿?!薄东F經(jīng)》云: “猿三嗚而人淚下?!毙韵舶察o的白猿,在人和猛獸頻繁追逐獵殺、殘酷而又血腥的生存疆場之外,如同遠古隱者,于幽謐處獨享紛繁時光。斯時的大地,無邊的林木覆蓋山川,林間空地上長著金黃色的茅草。動物們聚集一起,在和煦或者暴虐的日光下啃噬和追逐。寂靜的正午或者深邃的午夜,總會有嘹亮的啼叫沿著疏密相間的樹枝和草葉,從遠處跌宕而來。
這是白猿的嗚聲,似乎冰下溪流,高山孤風。令眾鳥心顫,猛獸生寒。遠處的人聽到,忍不住佇足生悲,肝腸寸斷,潸然淚下——這又是一個神性的傳說,白猿叫聲為什么會如此動人肺腑,具有如此強大的悲情力量呢?
在遠古,白猿一定經(jīng)歷了許多悲及骨髓的災難,抑或是天生就是為了喚起人的悲憫情愫與憐愛之心的。
這一種通體潔白的靈長類動物,像人一樣的身體與智力,通常以家族為單位,靈活的四肢在高大樹木間攀援奔走,如履平地。它們的食物草素搭配,喜吃野果,也會聚眾圍殲突襲者和闖入者,如果子貍、獼猴乃至松鼠、野兔、鳥和鳥卵等。一旦有外敵闖入或無辜者闖入, “可戰(zhàn)則獵,不敵即逃”或許是人和動物通用的戰(zhàn)爭策略。
如果是它們喜歡的食物,白猿分工合作,聯(lián)合堵截,最終將獵物追得無路可逃,捕獲之后,便像五馬分尸那樣,把獵物生生撕開,各捧一塊,跑到隱蔽處,大快朵頤。
白猿殘忍的一面,與其習性嚴重不相符合。在遠古,它們是超拔的智者和隱者,通常在人跡罕至的森林里,與樹木鳥獸為伴,獨立成群,有著自己的生活習性和倫理傳統(tǒng),與紛紜繁雜的人間沒有太多瓜葛。通常,它們一家人住在一起,大部分時光在近親繁殖中度過,偶爾也會有更健壯和勇猛的闖入者,將某個家族“強者”原有統(tǒng)治地位據(jù)為已有。
鳥獸絕跡的酷烈冬季,白雪覆蓋大地,白猿可以靠干果解決肚子問題。即使捕獵不到肉食也不要緊,到處的花朵、嫩草和漿果也可以成為救命的食糧。
“猿三鳴而人淚下”這句話,令人浮想聯(lián)翩,白猿之鳴,堪稱“史上最早催淚彈”。但相對于化學合成,白猿“催淚”的本領更多地源自它們內(nèi)心的悲憫,也或許是過慣了離群索居的悲苦生活,在艱苦而漫長的進化當中,白猿也像人的先祖那樣,經(jīng)受了無與倫比的苦難——長期淤積的哀普和憂傷積聚內(nèi)心,一旦釋放,聲音當中自然也會爆發(fā)出一種撼人心魄的慟愴力量。
我想,與白猿有著同樣經(jīng)歷的人,聞此聲,定然會勾起諸多內(nèi)心情感,于猿聲中品嚼前生后世,紅塵悲歡,滄桑輪回,榮辱恥喜,忍不住心生悲哀,不能自治,雷如暴泉。唐代柳宗元《入黃溪聞猿》一詩應當是此種情境的文學映照: “溪路千里曲,哀猿何處鳴。孤臣淚已盡,虛作斷腸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