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中葉,江南有豪門謝氏。謝紳士數(shù)代單傳,為嗣傳萬年,屢納妾侍,延三年,不見有后。翌年再續(xù),娶城西趙氏,一年后,趙氏身甲麒麟。
某日臨盆,請得措婆(或曰:“醋婆”,即接生婆)至。是時,趙婦產(chǎn)得麒麟。謝氏闔府皆喜。遂以“麒麟”名之。
謝紳士晚年得子,大喜過望,請隔山道士洗禮,并訖道士賜福。道士曰:此君功之過之,榮之辱之,明鏡有之。
謝府有知書識墨者,不得其解,甚為納悶,請教道士。道士如云飄四海,拂袖而去,緲無蹤跡。
麒麟幼時,卻喜潔癖。與鄰之黃口嬉戲,衣褸形穢,必返家照鏡,以維其形。久而久之,其母趙氏,長備銅鏡,以侍幼兒。麒麟每每以鏡鑒形,趙母于旁叨復之:吾兒他日為人每日以鏡度之,清潔處世,留取丹心,愚母死而瞑目。
至弱冠之年,麒麟已是方圓數(shù)十里之美男,人皆羨之。時有豆蔻少女趨風慕名相會麒麟。并借風月之俏暗喻托身之愿。
三十年后,麒麟不負蒼生所賜,功名利祿集于一身。其時,麒麟宦場酬唱,柳巷尋歡,驕奢淫逸。身邊銅鏡失之何方,竟不得而知。
其父謝紳士為一代名紳,得當朝皇上所賜,曰為“江南圣紳”。
延數(shù)年,皇上駕崩,太子主朝。素聞麒麟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不務朝政。甚怒,囑刑部稽查,得悉麒麟所犯之罪確鑿,且大有覆國之嫌,新皇令之極刑。
麒麟身陷囹圄,不見天日。仍乞牢卒施以銅鏡照之,牢卒不允。
某日,趙氏得赦,允其探視。獄中母子相會,萬千感慨。涕零間,趙氏于懷中取一銅鏡讓麒麟照之。麒麟照畢,忽覺驚詫,自覺形如魍魎,其形甚為可畏。麒麟聲淚俱下,謂之母曰:此鏡長年是否不拭?
謝母悒然而曰:然之。吾兒心如波濤,其力不在于國民。吾兒日日聲色犬馬,夜夜燈紅酒綠,豈得暇余拭之?至今日,方見鏡之不鏡,無以律身,而陷囹圄。
謝母言畢,心瘁如絞,悲痛欲絕,母子相擁慟哭。
俄頃,銅鏡猝而落地。本是堅硬之物,竟如蛋卵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