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打工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新人來,舊人走。可清潔工始終堅持著,清潔工是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有三十幾歲,實際上她已超過四十了。
女人做清潔工作極認真,每天她都把活兒做得漂漂亮亮,上面檢查衛(wèi)生都給廠里滿分,廠長高興,女人也高興。廠長高興是因為有一個對工作相當(dāng)負責(zé)的清潔工,女人高興是因為自己沒給廠里抹黑。
女人也有不高興的時候。一個人時,她常常發(fā)呆,或者說她常憂郁。有一次,一個即將辭職的男孩對一個女孩說,等著我,我一定會成功的!到那時,我開著轎車來接你!女人聽見了,女人的面孔更憂郁了。
面對工人時,女人是一臉的微笑,女人的微笑很動人。有人想刻意打聽女人的家庭,一個常年在外漂泊的女子,不是離異就是獨身。但女人從不透露一點有關(guān)自己的信息,不是笑笑走開,就是笑笑干活。
廠長也找過女人談話,廠長的意思是自己有個哥哥在老家,單身,如果女人也一個人,他想幫哥哥撮合撮合,還強調(diào),哥很有錢。女人說話了,女人微笑著搖搖頭說,俺有家。
于是,女人有家的消息傳到外面,到工人那里就成了女人有家不能回了。其他沒啥故事。
過年了,工人陸續(xù)返鄉(xiāng)了。女人仍舊留下,女人還看見那個女孩也沒走,女孩在等功成名就的男孩來接她。但那個男孩始終沒來。
女人和女孩在年夜相依,彼此都挺郁悶。女孩問她,你說,他會來找我嗎?女人想了想,堅定地說,會的。這時,女孩的手機響了,女孩接完電話像傻了一樣,半晌,淚流滿面,哽咽著說,他不來了,他讓我忘了他……
女人的心一緊,她的目光變得空洞起來。
大年初一這天,廠門口來了輛很好看的小車,有個手持鮮花右腳有點瘸的高個子中年男子氣宇不凡地下了車。女人驚喜地迎上去。那男人輕輕地對她說,我來接你了,從現(xiàn)在起,我們會有一個新的明天!
女人跟那男人走了。
不久,廠門口的老頭又看見一個鄉(xiāng)下人走來,那男人黑瘦、矮小,像是有五十多歲。他從鄉(xiāng)下來,來找女人。守門老頭告訴他,他要找的女人已經(jīng)跟一個很闊綽的男人走了,剛走。鄉(xiāng)下男人呆了一陣,說,那男人是不是高個兒,腿有點瘸?守門老頭點點頭說,是右腿有點瘸,像被絆住腳一樣瘸。
鄉(xiāng)下男人深嘆一聲,雙目緊閉,兩滴濁淚滴落下來。
他顫抖著說,我是來給你自由的,想不到竟不能見最后一面……
一陣風(fēng)襲來,鄉(xiāng)下男人的手臂一松,一張紙飄落下去。守門老頭扶扶老花鏡,分明看見那上面幾個粗黑的大字:離婚協(xié)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