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東北情思（外二首）

汪天慧

一

茂密的森林化為石頭

石頭被野火燒盡成為泥土

泥土年年消瘦

一千年 一萬年

這片比旗幟還鮮艷的地方

這片被地理學家定名紅土高原的地方

是我用生命守望的滇東北

純樸的滇東北

遠離現(xiàn)代節(jié)拍的滇東北

太陽和月亮做夢的山崗

你站在彩云之南

看五百里滇池漸漸消瘦

看朝霞鮮花一樣開放

看金沙江穿越一座又一座古老的村莊

二

其實滇東北并不遙遠

遙遠的是那些無休無止的群山

那些羊群般擁擠的群山啊

壁壘般森嚴

拒絕了所有走進的腳步

其實滇東北并不消瘦

消瘦的是那些通往滇東北的山路

那些蛛網(wǎng)般密密匝匝的山路啊

九曲十八彎 十八彎又九曲

春風不度

金沙水泊的滇東北

刀耕火種的滇東北

烏蒙磅礴的滇東北

望穿秋水的滇東北

誰 能夠在你光禿禿的山嶺耕種桃花

鳳翅山

一支美侖美奐的翅膀

遺落俗世

彩虹般絢麗的羽毛

在世俗的灌木叢上

熱烈地綻放

許多年之后

狩獵的老人臨終時

眺望這方光禿禿的山嶺

濁淚縱橫

一座令鳳凰斷翅的刻骨銘心的山崗

一座曾經(jīng)綻放鳳凰花的山崗

我是拾荒者

來自城市的拾荒者

我瘋狂地撿拾

被城市當作垃圾拋棄

遺忘的梧桐葉

我背負一生的收藏

站在名叫鳳翅的山上

看曾經(jīng)在城市青春地招搖的

手掌般粗糙的葉片

隨風舞蹈

圣潔的明月如約而至

夢中的清泉漫過山脊

我成為一尊在水中靜靜佇立

被清泉溫柔地撫摸

透明的精致的石頭

易安居士

獨坐秋風蕭瑟的庭院

不堪攀折的菊花盛開

堆砌在你曾經(jīng)風華絕代的裙裾

最后的陽光溫柔地靠近你

愛撫你飄在空中的白發(fā)

溫潤你單薄冰涼雙唇

曾經(jīng)的滄海打濕了巫山的云霞

密集的硝煙壓斷了你飛舉的羽翼

站在滾滾東流的長江邊

骨骼柔軟的男人們瘋狂地爬上江東的木船

頂天立地的項羽騎在烏騅馬上

浪漫了你整個驕陽似火的夏天

時空的巨筆穿透厚重的歷史

對酒放歌的曹操

橫槊賦詩的曹操

從漫漫黃沙中走來

艷紅的披風艷麗淪落大漠的蔡琰

建安時代最富才情的女子

此刻,夕陽映染你茅草編扎的蓬門

我走過你秋風蕭瑟的庭院

我憐惜你菊花盛開的庭院

我疼痛的靈魂化作飄逸的彩虹

輕輕地,輕輕地

捧起你比菊花還瘦弱的身體

守住美麗

一年一度的三月如期而來

候鳥的歌聲

復蘇土地上樹木叢生的風景

這是春天

無邊無際的原野流淌著音樂

五彩繽紛的花朵詮釋優(yōu)美的詩歌

我們默默無聞的生命

注定 從這里走向永恒

一年一度的三月如期而來

初生的樹葉

升騰為世界上最古樸的文字

藍天上被人放飛的紙鳶

經(jīng)歷高山 經(jīng)歷流水

瀟灑地漂泊

握住曾經(jīng)滄海的卵石

黯淡的歲月如空中墜落的春雨

一年一度的三月如期而來

我們用波浪般奇特的手掌

撥動陽光穿透歲月的琴弦

沉魚 落雁

羞花 閉月

我們銹跡斑斑的肉體

拒絕理智和戀情

宰割與生俱來的青春

一年一度的三月如期而來

春花爛漫

春雨脈脈

春草青青

我們的詩歌是一頁寒傖的傳說

曇花般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

為寂寞的春天守住美麗

【責任編輯 趙清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