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通過對《喜福會》文本分析來揭示母女兩代人對文化、生活的二元對立,由此分析說明美籍華人對自己身份/文化的迷惘和困惑,由最初抵制中國文化、看不起中國文化到后來慢慢理解中國文化、認識到中國文化的優(yōu)點到最后實現(xiàn)文化的消解。在美國社會對這些具有雙重文化身份的移民表現(xiàn)出濃厚興趣的同時,這些具有雙重身份的人對自身的弱勢文化(中國文化)因素也更加重視,最終消解了文化中的二元對立。
【關(guān)鍵詞】 美國華裔文學(xué);二元對立;文化消解
一、導(dǎo)言
《喜福會》(The Joy Luck Club)是由美國華裔作家譚恩美于1989年出版的小說。這部小說曾先后贏得美國國家讀書獎、聯(lián)邦俱樂部金獎以及國家圖書評論獎提名等多項獎。
二、文本分析
《喜福會》探討了母女兩代人之間的愛恨關(guān)系以及兩代人在兩個世界、兩種文化之間的碰撞與融合,是近些年來美國華裔作家對中美文化間關(guān)系進行探索的一個范本。它敘述的是生活在美國的四個中國家庭四對母女之間的生活和分歧。四個家庭的母親都在1949年左右從中國大陸移民美國,她們常聚在一起打麻將。其中有一位母親在中國期間遭遇戰(zhàn)爭,為忘掉苦難,排遣寂寞,組織大家打麻將,并安排一些茶點,以圖喜慶吉利,并將之命名為“喜福會”。四位母親把“喜福會”當(dāng)成她們在美國尋找遺失在中國的夢幻和希望之處,當(dāng)成可以把心中惆悵一吐為快之地。它的宗旨正如文中描寫的那樣:“其實,并不是我們對痛苦視而不見,麻木不仁……我們捫心自問,與其悲悲切切的等死,不如快快樂樂的迎接滅亡,因此,我們決定把每一次的聚會,變成過年一樣的節(jié)日,令每一周都有一個機會可以忘記過去。我們不讓自己想到任何不快與憂愁,就是要吃喝玩樂,自尋快樂。”這樣一個被母親們視為快樂的精神家園,在女兒們眼中卻“是一個有著特殊儀式的社團,好比三K黨的集會及電視片中印第安人出征前的典禮,反正有著一套神秘古怪的儀式”的華人小社團。小說中處處體現(xiàn)了母女兩代人的沖突,但透過沖突看到的卻是兩種文化的沖突——美國文化(強勢文化)和中國傳統(tǒng)文化(弱勢文化)的沖突,結(jié)果往往是以犧牲弱勢文化為代價。
在文章的開始,作者這樣描述一位老太太初到美國的夢想:“到了美國,我就要生個女兒,她會很像我。但在美國,她卻無需仰仗丈夫鼻息度日。在美國,不會有人歧視她,因為,我會讓她講上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她將應(yīng)有盡有,不會煩惱不會憂愁。”這是當(dāng)時移民的共同心愿——開始新的美好的生活,并且讓自己的子女過上富足的生活,成為能講一口漂亮英語的美國人。這四位母親最初很不愿意跟子女講述她們在中國的身世,這本身也意味著她們有意避諱中國,她們想成為美國人,無形當(dāng)中這就是對自己身份的一種丟失。盡管這些新來的移民有意識的放棄或壓抑了本民族傳統(tǒng)的生活方式和習(xí)俗,刻意地模仿美國人(因為他們意識到,在美國,要想保持一張不變的中國臉孔,那是很困難的。)盡管她們在努力融入美國文化、適應(yīng)美國規(guī)矩,但是美國呢?它真的有如我們所稱謂的是個“大熔爐”,可以敞開雙臂歡迎一切國家的人嗎?答案無疑是否定的。在她們努力融入美國文化(強勢文化)、適應(yīng)美國規(guī)矩的同時,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其中的一位母親(徐安梅)模仿美國生活方式去海濱度假時,失去了一個兒子。
在這個母親們固有文化(中國文化)顯然處于弱勢的美國社會中,她們只能把對這種文化的依戀局限于家中。她們希望孩子們“能適應(yīng)美國環(huán)境,但保留中國的氣質(zhì)”。但她們卻發(fā)現(xiàn)孩子們很快就學(xué)會按美國的思維方式來處理問題。種種現(xiàn)象表面上看是女兒們對美國身份的自信,對中國文化的抵制,實際上卻表明融入了主流文化的第二代華人移民所感受到的文化身份危機感不亞于她們的母親。她們內(nèi)心全盤接受了美國文化,卻無法改變自己的中國血統(tǒng)。因此,她們抑郁,煩悶,迷茫,處理不好自己與丈夫的關(guān)系。如果把目光從不和睦的移民家庭中移開而放眼美國全社會,我們發(fā)現(xiàn)小說中的女兒和母親其實同是白人至上的美國社會中的“他者”。女兒們盡管全面接受了主流文化,但仍無時不被文化邊緣人的無歸屬感所困擾:第二代美籍移民既不被祖先文化也不被主流文化所接受,他們的黑頭發(fā)黃皮膚注定他們無法在美國社會中輕易融入大眾人流。因此,盡管她們生在美國,受美式教育,向往做美國人,但卻由于她們的“他者”身份和昭示與主流文化迥異的外表而被排斥在邊緣地位。
但是任何東西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是流動的,具有不確定性,文化也是如此。特別是隨著流散人口和全球文化的交流促進了文化的旅行,增進了彼此間的了解。在《喜福會》中,女兒和一個美國人結(jié)了婚,要去中國度蜜月,大家討論著母親是否同去。美國女婿說笑著,說母親可以去幫他們翻譯菜單。女兒雖不樂意母親前往,但同時又想到:“我們?nèi)齻€各不相同的人,登上同一架飛機,并排坐著,從西方到東方,倒也挺有點意思的”。這實際上象征了中美兩種文化的交流,實現(xiàn)了文化旅行的過程,也實現(xiàn)了中國文化從邊緣向中心進發(fā)的過程。
中國文化從邊緣向中心進發(fā)在《喜福會》中還有體現(xiàn)。書中的四個女兒無一例外都是典型的美國名字。這顯然是當(dāng)初父母為了讓孩子早日融入主流文化的良苦用心。但當(dāng)孩子們已過而立之年,“在美國出生的華裔用中國名字,當(dāng)成了時髦之舉”。這一潮流顯然是在適應(yīng)社會的變化。用中文名字標(biāo)榜自己的文化身份一目了然,又簡單易行。盡管流散人口和全球文化的交流模糊了民族界限,對民族文化提出了嚴(yán)重的挑戰(zhàn),但另一方面,人們也意識到惟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越具有民族特點,越容易得到世界的承認。這說明在強勢文化大舉進攻弱勢文化的同時,弱勢文化也在慢慢的由邊緣向中心轉(zhuǎn)移、靠攏。
文章最后吳精美回到中國,見到自己姐姐時的描述正證實了這點:文化的靠攏,文化的消解,文化由沖突最終達到完美的統(tǒng)一,達到和諧。文章是這樣寫的:“我終于看到屬于我的那一部分中國血液了。呵,這就是我的家,那融化在我血液中的基因,中國的基因,經(jīng)過這么多年,終于開始沸騰?!边@種女兒最終繼承本土和西方兩種文化中找回自己的文化身份解構(gòu)了主流意識形態(tài)。
三、結(jié)論
所以說,譚恩美小說中的母女矛盾遠非普遍存在于每個家庭中的“代溝”那么簡單。他們分別代表著東西方兩種不同的文化價值觀和意識形態(tài)范式,亦或說代表了美國主流意識形態(tài)所包含的權(quán)利關(guān)系中統(tǒng)治與從屬的兩個對立面。當(dāng)然,最后兩種文化還是消解了。因此,東西方兩種文化在譚恩美小說中兩代華人移民身上的有機統(tǒng)一和她們基于此而重塑的具有不確定性質(zhì)的文化身份有效的對抗消解了東西方意識形態(tài)的二元對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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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D.Huntley,Amy Tan:A Critical Companion,Greenwood Press,1988.
[4] Homi Bhabha,The Location of Culture.London &New York:Routledge.1994.
【作者簡介】
李利敏(1981-),河南湯陰人,英語語言文學(xué)碩士,西北政法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院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