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證

徐韓洋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痹诼暶o起的西子湖畔，有一家豪華的“樓外樓”酒店，琉璃瓦下，人們排著長隊。

酒店旁，小屋邊，有一條青石板小路。

這是一條見證了歷史的路，它始建于唐代。它從深山中被喚醒，被人們運到這鐘靈毓秀的西子湖畔，它看到過一個文弱的書生激昂地指點著，一條長堤躍然橫跨于湖岸。人們笑了，書生也笑了，長衫飄飄，吟道：“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一個細雨綿綿的日子，它見證了長衫才子與白衣女子斷橋上傘間的姻緣；一個凄風苦雨的夜晚，它見證了一個“怒發(fā)沖冠”“壯懷激烈”的英魂的隕滅。也許在某個明媚的春晨，它見到過“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浪漫，或是盛夏“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畫意。無數(shù)謫仙用腳底撫觸著它身上的印痕，體會著自然的靈秀，吟誦出不朽的詩篇。

風霜雨雪，春華秋實，晃即是千年。

青磚黛瓦的老屋，映襯著流光溢彩的酒店，顯得格格不入。

幽寂的青石板，散發(fā)出絲絲寒意，又似訴說著幽幽怨氣。

當那巨大的鏟斗移走個又一個伙伴，修筑起一條又一條水泥馬路時，“嘚嘚”的馬蹄聲遠了，近處充斥著汽車的轟鳴，芳菲不再，只嗅得黑黑尾氣。盡管嘈雜，它仍能聽到斷橋大哥那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喜歡穿別扭的高跟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原本是詩人與自然溝通的橋梁上的石縫竟成了那纖細的高跟夭折的溝壑。

一個薄霧濃云的夜晚，雨細密地下，似哀似怨，亦泣亦惋。

忽然，它被一束刺眼的強光驚醒了，一輛面露猙獰的“鋼鐵巨獸”緩緩向它逼近?！昂俸?，又是一個停車場……”這透著貪欲的聲音讓它不寒而栗。

雨下得急了，“噼噼啪啪”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像是激越的奏鳴，想要揭發(fā)這蓄謀已久的謀殺。雨越下越大，卻澆不滅它心中的愁緒，它多么想吟一句“夢斷彩云無覓處”，可又有誰來傾聽它的哭訴呢?

“轟轟——”那巨獸猛地掀起它沉重的身軀，扭斷它堅實的脊梁，碾碎它蜿蜒的筋脈，露出森森“白骨”。它不舍地望了望那千年嬌美的西子一眼，終于停止了呼吸。

一條千年的寂靜的石板路，斷了。一個滄桑的“老人”，走了。跟隨它一起走的，還有很多很多……

(責任編輯賈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