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盤點2009中國十大法治事件

本刊編輯部

周久耕事件

周久耕,原南京市江寧區(qū)房產局局長。2008年12月10日,其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發(fā)表“將查處低于成本價銷售樓盤的開發(fā)商”的言論。此言一出,即有網友發(fā)帖表示質疑,隨后一篇《遍撒英雄帖,追查南京市江寧區(qū)房產局局長周久耕》的帖子出現(xiàn),對周久耕的“人肉搜索”由此展開。

2008年12月14日,網友曝出周久耕開會時抽的煙 “是南京卷煙廠出產的頂級‘九五之尊煙,一條就要1500元”,這成為周久耕事件的第二個轉折點。隨后又有網友指認周久耕所戴手表是“江詩丹頓”,價值約10萬元。此后,網上又有人曝出周久耕開凱迪拉克豪華車上班,其弟弟是房地產開發(fā)商,兒子是建材商。于是,圍繞周的親屬五花八門的新聞,幾乎充斥了各網絡論壇的首頁。周久耕一家都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2008年12月29日,周久耕被免職。2009年2月13日周久耕因涉嫌嚴重違紀,被江寧區(qū)紀委立案調查。2009年9月4日,周久耕受賄案在南京中級法院開庭。2009年10月10日,周久耕被一審判處11年有期徒刑。

【點評】

隨著網絡在日常生活中發(fā)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網絡反腐也日益顯示出其強大生命力。周久耕事件,被認為是網絡監(jiān)督的標志性事件。僅僅18天,周久耕就在“人肉搜索”的強大威力下現(xiàn)出貪腐原形。若無網絡監(jiān)督,這位抽天價煙、戴名牌表的局長,不知何時才會案發(fā)。

網絡監(jiān)督是把雙刃劍,對于熱點事件往往一呼百應。“群情激憤”的結果可能是挖出貪官,懲治腐敗;也有可能是失去理性,走向反面。但無論如何,在網絡日益普及的今天,如何有效利用網絡監(jiān)督,并使之規(guī)范化、科學化,將是今后需要重點探討的話題。

重慶打黑

2009年初夏,以偵破“6·3”持槍殺人案為契機,重慶警方鎖定了104個黑惡團伙,并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打黑風暴。此后,捷報頻傳。截至10月,重慶共立案查辦在打黑除惡斗爭中暴露出來的職務犯罪案件47件52人,其中涉及貪污賄賂犯罪案件44件49人,涉及縣處級以上要案20人,廳級干部10人,涉及政法干警29人。重慶檢察機關已批準逮捕814人,其中以涉黑罪名批捕385人,起訴涉黑涉惡案件36件327人。

11月3日,重慶市第五中級人民法院對謝才萍等22人涉黑案作出一審宣判,昔日坐莊重慶地下賭場的“女黑老大”謝才萍被判刑18年罰金102萬元,其余21人分別被判處1年至13年不等有期徒刑。

目前,檢察機關正在加緊辦理其余重要涉黑人員相關案件。

【點評】

重慶打黑由來已久,此次持續(xù)了近一年的打黑風暴使得重慶再次引來世人關注。這場聲勢浩大的打黑活動,注定在全國乃至全球都引起熱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重慶市委副書記張軒曾說過,打擊、鏟除黑惡勢力,是讓老百姓過上安定日子的“民心工程”。而百姓對于打黑的支持也恰恰映襯了對于腐敗的痛恨,黑惡勢力不除,民心難安!

打黑過程中的法律正義同樣不容忽視。趙長青擔任黎強辯護律師,馬上被冠以黑社會“狗頭軍師”的稱謂。定罪、量刑都應只是法律說了算。法律的公平,不僅僅體現(xiàn)在對公眾所認為的受害一方的保護,對“罪大惡極”之人,更應該保障其訴訟權利的實現(xiàn),而這也是法律正義的應有之意。

躲貓貓

24歲的云南玉溪北城鎮(zhèn)男子李蕎明因盜伐林木被刑拘,在看守所度過11天后卻因“重度顱腦損傷”不治身亡。后當?shù)鼐浇o出的解釋是,李蕎明的死是因和同監(jiān)室的獄友在天井里玩“躲貓貓”游戲,遭到獄友踢打并不小心撞到墻壁所致。

此后,李蕎明案被移交昆明市人民檢察院查辦。經檢察機關偵查,于2月27日下午,公布了“躲貓貓”事件調查結果:李蕎明是因“牢頭獄霸”毆打時,頭部撞墻致受傷、死亡,并對涉及該事件相關負責人作出免職、撤職等處理。

8月14日上午,云南省昆明市嵩明縣人民法院對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躲貓貓”案件作出一審宣判:原晉寧縣看守所民警李東明犯玩忽職守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零六個月,緩刑二年;被告人蘇紹錄犯虐待被監(jiān)管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對“牢頭獄霸”主犯張厚華判處無期徒刑。

【點評】

事件真相在和公眾玩夠了“躲貓貓”后,終于撥云見日,李蕎明家人獲得了賠償,相關人員也被處分、判刑。除了探討令人驚嘆的網絡輿論力量之外,對于中國監(jiān)所制度的改革,再一次引起廣泛關注。

設置監(jiān)所的意義不單在于限制人的自由,更在于給犯錯的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幫他們日后重新回歸社會。但若是在監(jiān)所中連起碼的生命權都無法保障,又何談改過自新。

圓明園獸首拍賣

北京時間2月24日凌晨,法國巴黎當?shù)貢r間2月25日19時中國圓明園流失到海外的著名文物——“12生肖獸首”中的鼠首和兔首銅像將在“伊夫·圣洛朗與皮埃爾·貝爾熱珍藏”專場拍賣會上拍賣。消息傳出,引起舉國熱議。為了追索流失文物,北京律師劉洋和中國另外80名律師組建了律師團,并向佳士得拍賣行和收藏人正式發(fā)出律師函和律師聲明,事件進入法律程序。

法國巴黎大審法院緊急審理法庭于當?shù)貢r間23日傍晚做出裁決,駁回了歐洲保護中華藝術聯(lián)合會19日提出的關于要求停止圓明園流失文物鼠首兔首銅像拍賣的訴訟請求,并要求原告向被告支付賠償金。

巴黎時間25日晚,兩尊獸首分別以1400萬歐元,均被通過電話參與當晚拍賣的身份尚不清楚的買家拍得。3月2日,買家身份確定,拍得獸首者為中華搶救流失海外文物專項基金收藏顧問蔡銘超。但其表示并不會付款,法國佳士得的此次關于獸首的拍賣已經變相流拍。

【點評】

獸首拍賣在中國所引起的關注度,恐怕超出了佳士德拍賣行的預料。對于廣大國人而言,這不是拍賣文物,而是拍賣曾經的屈辱與非法掠奪。這種行為自然傷害了廣大中國人的感情,一時間聲討之聲四起,愛國熱情空前高漲。

熱情過后,不妨冷靜分析中國文物保存的現(xiàn)狀。相對于價格虛高的獸首,大量稀世文物流失海外,倒賣文物犯罪層出不窮。追討流失文物和保護現(xiàn)存文物,同樣刻不容緩。

這也是我國首次以跨國訴訟的方式追討流失在外的文物,雖然嘗試并不成功,但相信文物的追討和保護,終究離不開法律。

杭州飆車案

2009年5月7日晚上8點多,20歲的胡斌和朋友在鬧市區(qū)飆車,撞上正通過斑馬線橫穿馬路的25歲浙江大學畢業(yè)生譚卓。由于車速過快,譚卓當場身亡?！案患易幼菜来髮W生”,一時間該事件迅速引起關注。5月8日在事故通報會上,警方公布自己的初步調查結果稱,肇事車輛車速認定為每小時70公里。此言一出,迅速引爆網絡,網友創(chuàng)造新詞“欺實馬”以示不滿。后杭州市公安局發(fā)布 “5·7” 交通肇事案鑒定報告,推翻之前的“70碼”結論。

7月20日,備受公眾關注的杭州“5·7”交通肇事案進行了一審判決,被告人胡斌以交通肇事罪一審被判有期徒刑3年。但事件至此并未告一段落,網上又迅速發(fā)起了“真假胡斌”之爭。在經過一番喧鬧之后,真胡斌被證實并非替身,開始了三年的獄中生活。

【點評】

杭州飆車案從開始就迅速捕捉住公眾眼球,在于肇事者胡斌的“富家子”身份,被害人譚卓的“大學生”身份,在于飆車人對生命的漠視,更在于法律與行為的沖撞。網絡新詞“欺實馬”的誕生,見證了被激起的民憤。

肇事者胡斌終以交通肇事罪被判刑,而之后發(fā)生的幾起醉駕撞人事故的肇事者均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刑,兩者量刑之間的巨大差異,不禁令人疑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希望這不僅僅是一個口號,一個期望,而是真正維護法律權威的標準和信條。

鄧玉嬌案

鄧玉嬌案源起于今年5月10日,根據(jù)此前的警方通報,在巴東縣野三關鎮(zhèn)雄風賓館“夢幻城”,鄧玉嬌因拒絕野三關鎮(zhèn)招商辦主任鄧貴大、副主任黃德智等三人提出的“異性洗浴服務”要求,被鄧貴大兩次“推坐”在沙發(fā)上。此后鄧玉嬌用水果刀刺擊鄧貴大,鄧不治身亡,黃德智手臂受傷。

5月31日,當?shù)鼐阶龀觥胺佬l(wèi)過當”的認定,并于同日將鄧玉嬌案移送巴東縣檢察院審查起訴。6月16日,“鄧玉嬌刺死官員案”在湖北巴東縣法院一審開庭。巴東縣法院當庭宣判,鄧玉嬌的行為構成故意傷害,但免除處罰。

【點評】

此案的進展自始至終都頗受關注,鄧玉嬌本人更是被網友冠以“巴東烈女”的稱號。鄧案的最后判決結果,很難說沒有受到網絡輿論的影響。

對于這起案件的最終結果,真可謂是一半歡喜,一半憂。喜的是無辜之人終于迎來了自由;憂的是,為了最終的實體正義,程序正義再次被忽視。缺少程序正義而換來的“正義”并非真正的正義。約翰·庫克用他的智慧和勇氣,懷抱著對法律的無上尊敬,經過審判后將查理一世送上了斷頭臺。當我們幾百年后再次重溫這一歷史事件時,程序正義對于法治進步的推動和意義依然散發(fā)出熠熠光輝。

臨時性強奸

2009年6月10日晚,湖州南潯善璉派出所兩名協(xié)警邱國華與蔡驥榮,在賓館趁女子陳潔醉酒沒有意識之機,先后強行與她發(fā)生性關系。

案發(fā)后,在法院審判過程中,湖州南潯區(qū)人民法院以強奸罪一審分別判處邱某、蔡某有期徒刑3年。法院在判決書中認定兩被告的犯罪“屬臨時性的即意犯罪,犯罪情節(jié)一般,主觀惡性較小,危害后果較輕,歸案后認罪態(tài)度好,真誠悔罪”,因此酌情從輕處罰。

10月30日,網友遼河魚在多個論壇上發(fā)帖《“臨時性強奸”,祝賀又一新名詞誕生了》,一日之間,點擊數(shù)十萬,網友爭相轉載,“臨時性強奸”遂成為網絡熱門詞。

10月31日,南潯區(qū)法院即向來采訪的媒體告知:湖州市中院將對此案展開調卷審查,審查程序已經啟動。11月6日,湖州市中院給出調卷審查的結果:“發(fā)現(xiàn)原判確有錯誤,量刑畸輕?！睕Q定對該案提起再審,并將擇日開庭審理。

【點評】

司法審判的標準之一即是:以事實為根據(jù)以法律為準繩。在尊重事實和法律的前提下,創(chuàng)造性地適用法律有其獨到之處。但此處的“臨時性的即意犯罪”,卻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正如網友質疑,“難道強奸犯罪還有‘非正式和時間的長短之分?”法院的自由裁量權再次面臨挑戰(zhàn),在網絡民意的推動之下,大眾期待看到的是一個公正的審判,而不是量刑“畸輕”之后的“畸重”。

石首事件

2009年6月17日,湖北石首市筆架山街道辦事處東岳路永隆大酒店門前發(fā)現(xiàn)一具男尸,當?shù)鼐匠醪秸J定為自殺。經查,死者涂遠高,生前為該酒店廚師。因親屬對其死因表示懷疑,將尸體停放在酒店內,拒絕火化,導致圍觀群眾越聚越多,引發(fā)了大規(guī)模群體性事件,造成部分武警被打傷,車輛被毀壞,酒店遭焚燒。當月21日,圍觀群眾被疏散,群體性事件基本平息。6月25日,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政府通報,通過法醫(yī)專家檢驗,警方認定石首“6·17”事件死者系高墜自殺身亡;經相關部門文字檢驗鑒定,在涂遠高宿舍所提取的遺書為其本人所書寫。

10月17日上午,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對“石首事件”中涂曉玉等聚眾擾亂社會秩序案依法公開進行了一審宣判。法院以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分別判處涂曉玉等5名被告人五年至兩年六個月有期徒刑,判處涂遠華等5名被告人有期徒刑、緩刑或者判決免予刑事處罰。

【點評】

石首事件產生了一個新的網絡流行語:“被自殺”。信息不公開,群眾長期“不明真相”,以致一個人的自殺事件迅速演變?yōu)槿后w性事件。石首事件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甕安事件,正如有的評論指出,“甕安”教訓猶在,石首重蹈覆轍,甕安有經驗,石首無用場。面對群體性事件,“躲”是躲不過的,“打壓、封鎖”的態(tài)度更是逆流而行的荒唐之舉。遇到問題,政府官員只有及時站出來,澄清事實,與民眾坦然交流,這才是解決問題的睿智之舉。

此事件另一值得關注之處在于,當?shù)卣c死者家屬簽訂過一份“免責協(xié)議”,誰想事后當事人卻并未被免責。也許是不是免責應該由法律說了算,但當?shù)卣坪鹾昧藗掏送?玩起了承諾“不追究責任”的文字游戲。對這種再次透支政府公信的行為,我們不禁要問:當?shù)卣烤褂袥]有好好反思,吸取教訓?!

開胸驗肺

現(xiàn)年28歲的河南省新密市劉寨鎮(zhèn)老寨村村民張海超,在外務工3年后被多家醫(yī)院診斷為塵肺。但鄭州市職業(yè)病防治所為其鑒定后卻做出了“肺結核”的診斷。為了能證明自己所患的是職業(yè)病,被逼無奈的張海超于2009年6月22日在鄭州大學附屬第一醫(yī)院“開胸驗肺”,結果證實其所患為“塵肺合并感染”。

經媒體報道后,“張海超事件”引起當?shù)卣闹匾?。后經專家多方會診,證實其所患為塵肺病。此事件后,新密市衛(wèi)生局副局長耿愛萍被撤職;涉事公司鄭州振東耐磨材料公司相關責任人員被處分,公司被罰款25萬元。經過多方努力,張海超和企業(yè)簽訂了賠償協(xié)議,并最終獲賠61.5萬元。后河南省衛(wèi)生廳對為張海超“開胸驗肺”的鄭州大學第一附屬醫(yī)院進行了通報批評,原因是該院在不具有職業(yè)病診斷資格的情況下,進行職業(yè)病診斷。

【點評】

“開胸驗肺”再一次挑戰(zhàn)常人的想像力,令人瞠目結舌。一紙本該得到的鑒定結論,卻要以自己的生命去冒險才能得來。具有職業(yè)病診斷資格的專業(yè)機構作出了“肺結核”的診斷,反倒是沒有鑒定資格的醫(yī)院驗出了塵肺,這不能不說具有諷刺意味。

底層農民工為追討正義而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慘烈,這其間暴露出的制度弊病和法律缺失,再次拷問社會良知。

釣魚執(zhí)法

2009年9月8日下午,上海私家車主張暉因搭載自稱胃痛要去醫(yī)院的人,被閔行區(qū)交通行政執(zhí)法大隊認定“非法營運”。

9月14日,區(qū)交通行政執(zhí)法大隊作出了行政處罰的決定。9月28日,張暉以該行政處罰決定“沒有違法事實和法律依據(jù),且程序違法”為由,向閔行區(qū)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要求撤銷區(qū)交通執(zhí)法大隊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10月9日,法院依法立案受理。

11月19日,上海閔行區(qū)“釣魚執(zhí)法”案一審宣判,法院認定被告閔行區(qū)交通執(zhí)法大隊在9月14日作出的行政處罰決定違法,50元的訴訟費由被告承擔。

【點評】

釣魚執(zhí)法,得到的是不菲的罰款,失去的則是公眾的信任。對于助人為樂之人,不但不支持鼓勵,反而橫加陷害,由此產生的惡劣影響,在迅速形成的強大網絡民意中可見一斑。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相關部門若真能以此為鑒,重塑自身形象,積極維護法律的權威,相信也是包括孫中界、張暉在內的廣大民眾最樂于見到的?！?(董曉菊執(zhí)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