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公務考察團“名揚”世界

劉　俊　鄧　媛

“你看，還是中國好，大家可以公費旅游?！蓖鈬鴮в伟l(fā)出了這樣的感慨。

2008年11月21日晚上9點，上海網(wǎng)友“魑魅魍魎2009”在地鐵站等車時，發(fā)現(xiàn)臨近的座位上有一個粉紅色的環(huán)保購物袋，上面還有蝴蝶結。打開一看，里邊是浙江溫州、江西新余官員，以及江蘇張家港官太太赴北美考察團的詳細行程清單?！暗谝桓杏X就是很憤怒，太赤裸裸了，說是出國考察，卻連一點公務安排都沒有?！薄镑西洒汪u2009”覺得不能“讓交了一輩子的個稅被考察團糟?！?，遂決定將內容公布在網(wǎng)上，民眾嘩然。

其實，政府官員借考察之名行旅游之實的潛規(guī)則早已在中國盡人皆知，公費出國一年耗資數(shù)以千億計，近年來更是頻頻“揚名”海外。

接連成為國際笑柄

2007年中國公務考察團成為國際丑聞的新聞至今令人記憶猶新：安徽省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徐文艾因偽造出國邀請函，被中紀委撤職。2006年11月20日，徐文艾率一支10人“公務考察團”在芬蘭赫爾辛基機場入境時，被查出其所持的芬蘭司法部邀請函系偽造，一行人當即被拒絕入境。芬蘭新聞社當時援引赫爾辛基邊防局負責人皮波寧的話說：“我不知道中國當局怎樣看待這些事情，但如果有人在芬蘭玩這個游戲，那么這就會是他們的最后一次(商務)旅行?！?/p>

對于徐文艾的遭遇，當時國內從事涉外旅游的一些業(yè)內人士對媒體表示，“這完全是個意外”，“旅游中介太不專業(yè)”。實際上，使用偽造的邀請函以應付一些外事部門的審批，已是實現(xiàn)公費出國旅游的慣用伎倆之一。

出國幌子五花八門

“培訓”有時成了一些中國官員出國的一個幌子。根據(jù)國家外國專家局出國培訓處2007年的數(shù)據(jù)，中國官員海外培訓目前已經(jīng)涉及30多個國家和地區(qū)。當然，這其中有真培訓，但也不乏假培訓。除了美國，新加坡亦是中國官員培訓的重要基地。早在上世紀80年代，河北省就派出干部去新加坡學習。新加坡一位知情人士告訴記者，在正規(guī)培訓基地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和國立大學，中國官員多以學習新加坡城市管理為主，而現(xiàn)在，“許多私立學校也參與邀請，培訓有時只是個幌子”。

江西新余、浙江溫州“出國考察門”事件曝光后，2008年12月1日，中國國家外國專家局出國培訓管理司通報了在其職權范圍內對溫州赴美培訓團的調查結果，聲稱調查發(fā)現(xiàn)美國西北理工大學向國內審批審核機關提供了虛假培訓日程---西北理工大學為該團組簽發(fā)的邀請函及日程安排都符合國家規(guī)定的培訓安排，但實際上將培訓課程縮減至3天，行程由3個城市增加至8個。

被用作幌子的還有招商引資。旅居日本多年的華文媒體人羽策告訴記者，她在日本遇到過許多這樣的“招商團”。南非首都約翰內斯堡華人李玉(化名)告訴記者，一個考察團到南非8天，一般會抽出半天時間“做做樣子”?！案?shù)厝A僑開個座談會，弄個招商引資會，到了國內就說簽了幾千萬合同，其他時間都去玩?！?/p>

此外，“學術會議”也是一些中國官員采用的路數(shù)之一?！八麄冇械墓僦潦〖?，卻都以民間協(xié)會負責人的名義到新西蘭，由于不帶官方色彩，去那邊更加自由方便?！毙挛魈m華人王城(化名)說。

賭場、勞力士、LV

至于官員們在國外游玩的內容，就不僅只有名勝古跡，還有賭場和紅燈區(qū)。

一位跟中國考察團有過多次接觸的華人覺得不足為奇：“在美國，賭場和紅燈區(qū)都屬于合法的娛樂場所，國內因為沒有，所以去那邊看看也很正常?！?/p>

買奢侈品也再“正?！辈贿^。在南非，一些中國官員最愛買的是鉆石。“在國內一克拉要七八萬元人民幣，在南非只要一半價錢?！崩钣裾f。據(jù)有關部門統(tǒng)計，在南非，中國官員平均每人的花費在5萬至6萬元人民幣，中國考察團一年在南非至少要花公款5000萬元。在歹徒橫行的約翰內斯堡街頭，闊綽的中國考察團甚至成為搶劫目標。2006年10月20日傍晚，湖南省政協(xié)代表團、湖南省新聞文化考察團以及湖北省人大代表團在約翰內斯堡一家中餐館就餐時，突然遭到近10名武裝歹徒的搶劫，31名成員共損失近50萬元人民幣。

林少杰(化名)是一名中國地方政府機關的公務員。2007年年初，他和幾名同事經(jīng)單位推薦，加入到市里組織的“赴歐考察團”。在12天的“考察行程”里，他和其余20多位成員主要“考察”的是歐洲11個國家，在閑暇之余，他們主要穿梭在歐洲各國的大小商店里?！坝械娜舜_實非常有錢，經(jīng)過瑞士的時候，他們一次買兩三只勞力士名表，說是回去送給家人。經(jīng)過阿姆斯特丹時，他們連買好幾顆鉆石?！绷稚俳芨嬖V記者。在巴黎香榭麗舍大街上的LV旗艦店門口，排隊的人中經(jīng)?？吹街袊说拿婵??！昂芏喽际莵戆屠琛疾斓闹袊賳T，花錢如流水?！币晃环▏A人慨嘆道。

華人旅行社最愛考察團

2008年6月，江蘇張家港8位市長及市領導的夫人也為在金融危機中掙扎的北美人民做出了貢獻。官太太們在美、加只呆了半個月就花去23.37萬元人民幣。她們住得最便宜的酒店也要每晚95美元，最貴則要每晚415美元。還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開支，比如新余市考察團光邀請函就花了1.296萬元，其中，美國邀請函每封3240元人民幣，加拿大邀請函每封2520元，美、加各兩封。

這中間漁翁得利的便是華人旅行社，這已經(jīng)形成了一個遍及全球的產(chǎn)業(yè)鏈?！懊绹乐藜瘓F”這樣介紹自己：“美國美洲集團成立于1992年，經(jīng)過多年的運作，現(xiàn)已發(fā)展成為集商務考察、商務旅行等業(yè)務為一體的綜合服務機構，具備完善的運作體系和服務網(wǎng)絡。公司注冊地為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總部設于洛杉磯，并且在華盛頓、紐約和夏威夷的檀香山設有分支機構。目前在中國大陸設有北京、上海、廣州等9個辦事處，業(yè)務遍及全國各個省市，可滿足不同地域的客戶簽證的需求……”

林少杰回憶說，他們當時去歐洲是跟北京的一家旅行社直接聯(lián)系的，當每位團員所在單位為其出資3萬元人民幣作為活動經(jīng)費后，安排整次行程的旅行社便派出導游，帶領大家先到北京暫住一晚，然后直接飛赴目的地。除了交由旅行社的每人3萬元活動經(jīng)費，林少杰們每人還可得到由單位撥付的500歐元的生活經(jīng)費。

巴黎一位從事中國旅行業(yè)務的華人告訴記者，相對于一般的中國游客，他們更愿意接待公務考察團。由于惡性競爭，在巴黎，普通中國游客的價格壓得很低，而考察團成員至少是處級干部，起碼住三星級酒店，所以利潤空間會比較高。新加坡一位華人旅行社老總透露，最近，他們剛接待了一個中國地方官員的培訓團，“真好賺，平均一天從一個人身上賺500元人民幣?！?/p>

當?shù)卣蜕鐖F不堪其擾

有人歡喜有人愁。某省在南非的同鄉(xiāng)會會長抱怨說，在一年時間里，他們要接待三四十個省里的代表團，這給他們帶來不小的負擔?！暗胤秸?、政協(xié)的人來找到我們，不接待怎么可能？ 面子上過不去?？梢粊砭鸵腥伺悖埶麄兂燥?，要送禮?！边@位會長告訴記者，會員們每年從自己腰包掏出的經(jīng)費為30多萬蘭特(約合30萬元人民幣)，而其中三分之二的錢都被用做招待來自家鄉(xiāng)的各級政府官員。據(jù)統(tǒng)計，平均每年從中國各地到南非訪問的有200多個考察團，其中100多個是省部級代表團，100多個是省部級以下的代表團。

在澳大利亞布里斯班，華人飛翔(化名)經(jīng)?？吹揭慌袊眯袌F?！八麄兇蠖际撬奈迨畾q的中年人，走近一問多是中國官員。在我們這樣的小城市一天就能看到好幾批，何況在悉尼了。”飛翔說，“他們一般在公園逛一圈，唐人街吃個飯，然后去黃金海岸的免稅店買東西，我們都很鄙視這種人。”在新西蘭，有些中國官員去參加新西蘭政府組織的研討會，但開會的時候，人卻不見了，都跑去閑逛，給新西蘭政府留下非常壞的印象。

“現(xiàn)在，公費旅游似乎都成了一種潛在的不成文規(guī)定，各省都有?！?林少杰說，他所在的省市的財政局、交通局都已經(jīng)組織過類似的公費旅游至少兩次了。

“你看，還是中國好，大家可以公費旅游?！睅ш牭耐鈬鴮в蜗蛄稚俳苓@樣感慨。

在外國，公費旅游比登天還難?！叭绻粋€新西蘭的市長要去中國，必須先向市議會提出申請，同意之后才能去?！蓖醭钦f，即便市議會同意市長出國，也會要求必須快去快回，或是必須帶回合作項目，而且市長每年在公費旅游上的開支都會在媒體上對外公開。

在林少杰看來，“大家能夠出國旅游，其實心里還是很高興的，覺得這是國家給我們的待遇、享受。但是出去一次確實各方面開銷都比較大，如果很頻繁，那真是忘了我們還是個發(fā)展中國家了?！?/p>

（摘自《國際先驅導報》2008年1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