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最高法院的一紙裁決與佳士得的一錘定音,使得民族主義的怒火成燎原之勢蔓延寰宇,那片被掠奪者制造的廢墟與那些被掠奪的曾經再次成為了一個焦點。
2009年的2月是個令中國民情激憤的月份,法國最高法院的一紙裁決與佳士得的一錘定音,使得民族主義的怒火成燎原之勢蔓延寰宇,那片被掠奪者制造的廢墟與那些被掠奪的曾經再次成為了一個焦點。雖然鼠首兔首是否會完璧歸趙現(xiàn)在仍無法預知,但其追討的聲音已然振聾發(fā)聵。已故法國時裝大師圣羅蘭的生意伙伴貝杰(Plerre Berqe)顯然成為了口誅筆伐的目標之一,在他無法用其擁有的中國文物成為交換所謂的人權的時候選擇了執(zhí)意競拍。他似乎成為了薩科奇價值外交的另一種延續(xù)。在向來以人權啟蒙者自居的法國,一直在像薩義德在東方主義描述的那樣在憑空創(chuàng)造出來的東方中想象著中國。即使在承認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之后,也在妄想著用強權政治來虛構出他們眼中所謂的“中國”,從而顯示出自身文化的無比優(yōu)越性。
圣羅蘭的貝杰
在伊夫·圣羅蘭沒有辭世之前,皮埃爾·貝杰一直以伊夫·圣羅蘭背后的男人默默存在,雖然在1961年9月其就開始與圣,羅蘭合伙創(chuàng)立YSL服飾品牌,但他的名字一直被掩蓋在時而靦腆、時而激進、時而強大又時而贏弱的服裝設計師伊夫·圣羅蘭的下面。
圣羅蘭一生只去過英國、日本和中國,并因此對東方文化非常鐘愛。在20世紀70年代事業(yè)發(fā)展最為迅速的時候,他的床頭擺滿了佛像、佛像圖片和中國水墨畫。伊夫·圣羅蘭通常從藝術家畫作中采擷靈感,比如畢加索、莫奈、馬蒂斯,它們因而充滿了令人迷醉的印花和精細的珠飾。世人不會忘記他1965年推出的“Mondrian”系列,基于荷蘭畫家蒙德里安的線性繪畫而設計,以及1976年的“rich peasant”系列一這兩個系列帶來的震撼性效果攪動了時尚界,乃至巴黎的服裝秀栘至紐約上演時,“他的美國仰慕者為此沉靜了數(shù)分鐘”。服裝秀后,圣·羅蘭說:“它們把我對服裝的所有夢想悉數(shù)融合在一起一所有我看過的小說的女主人公,歌劇主角、繪畫的主角。這代表了我的心,我的全部所愛,都給予了這個服裝系列?!?/p>
喜歡他的服裝的女人個個下同凡響,尤其是法國名媛Nan Kempner,自1958年穿上生平第一件圣·羅蘭親手打造的高級定制裝后,一發(fā)不可收拾,之后的40多年里,每逢圣·羅蘭舉行發(fā)布秀,必定到場,“唯一缺席的那次是因為父親過世?!彼踔吝€有一個著名的“哀嘆”:“我要光著身子被火化。等我死了,那些衣服可以開一家時裝店了?!薄胍娺@其中大半都是出自圣,羅蘭的手筆。
1983年前后,圣·羅蘭47歲,他的地位儼然是女裝設計師的“高深學者”,極受尊崇。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服裝學院舉辦了關于他的服飾展覽,這是該博物館第一次為一位在世服裝設計師舉辦展覽。策展人Dlana Vreeland稱圣·羅蘭是“一個活化石”和“時尚界的領導者”。并毫不含糊地表示:“無論他是什么,反正所有年齡層的女人、所有國家的女人,都只能追隨而去。”那是一段圣·羅蘭的夢幻時光,他獲得了美國時尚設計師協(xié)會頒贈的1982年度設計師殊榮,1985年獲得了奧斯卡所頒發(fā)的特別獎項以表彰其在服裝領域中的終生成就,法國總統(tǒng)亦授予他榮譽軍團騎±級勛章,這是法國總統(tǒng)第一次為時裝設計師授勛。作為圣羅蘭的生意伙伴及性伴侶,皮埃爾·貝杰一直享受著圣羅蘭為自己帶來的精神和物質上的豐碩享受。
圣羅蘭去世后,貝杰決定出售所有收藏品,用于建立一個研究艾滋病的基金。一直為圣羅蘭經營公司的貝杰以逐利著名,“他曾經公開宣稱自己是一個利益至上者?!痹谂馁u之前,貝杰突然通過法國《觀點》雜志,發(fā)表言論說“中國改善人權及讓西藏‘獨立’就歸還獸首”。對此,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馬朝旭明確表示:“打著人權的旗號侵犯中國人民的基本文化權利,這本身就是荒謬的?!笔聦嵣?,就連貝杰自己也承認,人權換銅像的要求就是政治“勒索”。
如果說貝杰是此次拍賣會的臺前手的話,另一只幕后的手更值得人們注意。他就是佳士得拍賣行的老板,為貝杰發(fā)表離奇觀點提供陣地的弗朗索瓦·皮諾。
皮諾是名列法國富豪榜第五的超級富豪,資產超過70億美元,控制著世界第三大奢侈品牌古琦(Gucci)集團、巴黎春天百貨、佳土得拍賣行及《觀點》雜志等。皮諾還是法國總統(tǒng)薩科齊的私人好友,并長期用他的《觀點》雜志干預法國政治。他支持貝杰發(fā)表支持“藏獨”觀點并不偶然。據(jù)消息人士透露,他長期資助“藏獨”分子與“記者無國界”組織。
20世紀,歐美基本上是以一套話語(比如“人權”話語)同樣地運用于國內以及其他各個政治社會實體。這跟20世紀以前形成了一個基本差別。由于殖民地的歷史實踐。資本主義的歷史在自己家里和家外面同時展開,需要同時應付自己和他者,從而構筑起兩種不同的意識形態(tài)。在歐洲資本主義內部,使用的是一種普遍的個人主義話語,但是,殖民統(tǒng)治的方式是不可能將這種內部的自由主義話語適用于歐洲以外的世界的,其實”人人享有……”的權利是一種只對自己人才有效的”普遍”。事實是他們制造了另外一套截然不同的話語,以適用于非西方世界。
如果貝杰與皮諾有了如此的理論認識是下是就該如法國解放報前副總編韓石所寫的那樣:用人權來交換雕刻品的提議是荒謬的,他本該更深思熱慮些,以維多克雨果的呼吁,以及他所捍衛(wèi)的普遍價值觀的名義,作出一個慷慨的高大姿態(tài),把這些物品捐給中國的一家博物館。
需要被尊重的歷史
圓明園被劫掠時,湖南巡撫的陳寶箴適在京師酒樓,親眼見到西邊火光濃煙,不禁痛哭失聲,在他腦海里留下的對圓明園消逝的傷感,以及痛苦的記憶,恐怕絕不亞于清朝皇家。事緣自圓明園焚毀那一刻起,中國士人并不認為此園僅僅是滿族皇帝的私產,與己無干,實是中華文明中一個燦爛的象征,而競遭西方帝國主義鐵蹄入侵,無情摧殘,而引以為恥。當時的英法聯(lián)軍,特別是英國帝國主義者,也是要刻意羞辱“野蠻的中國人”。參與此役的英國格蘭特(Hope Grant)將軍即以狠狠“打擊了中國的驕傲”為得意,要中國人知道,“絕非歐洲人的敵手”。外國人大都無法理解中國何以要利用圓明園作愛國主義宣傳,甚至加以嘲笑或譴責。然而中國人受挫之余,自然會產生同仇敵愾之情,并將此痛苦的記憶由晚清士人延續(xù)到現(xiàn)代的中國知識分子,轉化成為民族主義式的歷史書寫,將毀園作為民族主義與愛國情緒的宣泄點。這也是銅獸首被國人如此關注的原因。
據(jù)法國《歐洲時報》等媒體報道,在正式開拍前,數(shù)十名華裔學生在大皇宮門外舉行抗議集會,向路人和游客散發(fā)傳單,抗議獸首銅像背后的“野蠻和血腥歷史”。一位中國留學生說,兩尊獸首對于法國人是新聞,對于中國人卻是歷史,希望能通過抗議活動,幫助法國人了解圓明園的歷史,以及這兩尊獸首流落海外的坎坷經歷。一名參加示威活動的28歲中國留學生說:“想像一下有人放火燒你的家,掠奪你的財物,你會怎么做?”
皮埃爾認為自己擁有這樣的權利,他這樣為自己辯駁:這些中國獸首銅像是150年前從中國掠奪過來的,就像從雅典掠奪的萬神殿壁畫一樣,現(xiàn)在還在大英博物館,就像人們曾經掠奪的許多文物一樣,目前還陳列在世界各地博物館。這是合法的,是有司法判例的。
事實上,世界各地的著名博物館都持有一些戰(zhàn)爭受害國的文物,從盧浮宮到一些著名的美國博物館,從大英博物館到俄國博物館,都拒絕歸還過去所掠奪的文物。包括歐盟的博物館,就拿大英博物館來說,它就拒絕了希臘多次要求歸還萬神殿壁畫的請求。他們是以藝術的普遍性為由拒絕的,很顯然他們就這樣妥善處理了。但是多年來中國政府立場依舊強硬:國家文物局博物館司司長宋新潮強調說:“我們絕對無法接受那些在過去被掠被盜走私的珍品在國外被拍賣?!边@次拍賣引起了中國民間和政府相關部門的強烈反應。中國國家文物局2月26日發(fā)布通知,要求各國家文物進出境審核管理處,認真審核佳士得拍賣行及其委托機構、個人在中國申報進出境的文物。國家文物局在通知中表示,佳士得拍賣行近年來多次公開拍賣從我國劫掠、盜竊、盜掘和走私文物的行為,所涉及文物均為非法出境。為加強文物進出境審核管理,各文物進出境審核管理處應認真審核佳士得拍賣行及其委托機構、個人在我國申報進出境的文物。所有文物均應提供合法來源證明。
“皮埃爾·貝杰的姿態(tài)就好像是對中國人們的侮辱,這種表現(xiàn)可能會把北京和它的不尊重人權置于更麻煩的困窘之中,只會加強那種會滋生一定程度的傲慢自大的民族主義情緒。”
意大利學者恩托·??略赋觯寒攦煞N下同的文化相遇時有三種可能:征服、文化掠奪與交流。在和平已成為全人類共同追求的一個目標的今天,前兩種文化碰撞后所出現(xiàn)的可能已失去了其存在的合法性,我們所期望的當然是第三種方式,即交流。東西方兩種不同的文化在進入到全球化的文化共建工程中時,首先要做到的便是彼此的尊重。東西方文化一方面要充分認識與努力領會彼此文化中的思想精髓,另一方面要正確對待兩種文化所存在的差異性,文化交流的目的也并不是要完全消融二者的分歧從而走向一元化,而是取彼之長,為自身文化的發(fā)展增加活力。
在開拍鼠首兔首銅像之前,佳士得先拍賣了一尊明朝鍍金木質佛像、一對景德鎮(zhèn)瓷器工藝雞和一個香爐,成交價從6萬歐元至26萬歐元不等。之后,開始拍賣40多厘米高的鼠、兔首銅像,起價都是1000萬歐元,約5分鐘后成交,成交價分別為1400萬歐元,連傭金在內,最終售價各為1574.5萬歐元。參加競投的買家均通過電話出價,由3個電話代理人在現(xiàn)場不斷喊價。國際拍賣中每年都會出現(xiàn)的乾隆寶刀、御用瓷器為什么引不起媒體如此激蕩的反映和聲響?中國文物在世界各地的拍賣會上都會出現(xiàn),為什么是這兩個青銅獸首個被賦予如此重要的象征意義?讓我們不得不懷疑是否有人在故意利用我們的民族感情達到某些利益至上者的目的呢?獸首的價格從2000年保利回購的數(shù)百萬漲到了2個億,在這個以策劃先行的時代里,是誰將獸首高舉在民族主義的肩膀上呢?我們可以聽一聽梁文道所說的:比起獸首,中國更該取回,也更容易通過外交途徑取回的圓明園遺物,其實是藏在大英博物館的《女史箴圖》,法國楓丹白露的文源閣《四庫全書》殘本。假如真有這么一天,政府預備開口要求,我們就需要更穩(wěn)固的基礎去形成聲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