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牛車的出現很早,據三國時期蜀國史學家譙周的《古史考》中記載:“黃帝作車,引重致遠。其后少吳駕牛,禹時奚仲駕馬。”少吳乃黃帝之子,說明黃帝時即使牛駕車。
春秋時期,“老子騎青牛出函谷關”、“孔子坐牛車周游列國”的故事,早已盡人皆知。牛車最初只是百姓用來拉柴運物的,東漢末年以后,高級牛車開始出現,但在當時也只有豪門貴族才能乘坐。到了晉代,人們乘坐牛車出行蔚成風氣,在晉墓壁畫中,可以看到不少此類畫面,隨葬品中也多有陶制牛車明器出土。如鶴壁市淇濱區(qū)衡山路中段出土的西晉陶牛車(圖1),車高19.2厘米,灰陶制作,白粉打底,原有彩繪,惜已剝落。車系長轅,前端有半環(huán)形梭套。車廂為長方體,頂略呈拱形且前后出檐,前面敞開,后面有長方形小門以供上下。車輪12輻。牛呈站立狀,頭部前仲,雙眼正視,犄角彎曲,大耳橫起,四肢粗壯有力。整套牛車塑造真實,表現出當時的習俗。
古時路況不好,均為土路,難免坑洼,牛車行走速度緩慢安穩(wěn),顛簸的程度較馬車小,揚起的塵土也少得多。再者,牛車車廂較大,既有車篷,又加圍擋,人在里面可以自由坐臥。于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牛車廣泛流行,逐漸成為官員、貴族乃至皇帝的主要代步工具。甚至當時的車輿制度中,還規(guī)定了乘坐牛車的貴族等級和使用范圍,崇尚牛車之風日趨盛行。1955年在鄭州市南關外出土的晉代陶牛車(圖2),高23厘米,長44厘米,泥質灰陶,分體模制。車廂方形,前面敞開,通風透氣,后面右側開有長方形小門,左右兩面封閉無窗,上連卷棚式頂蓋,前后檐均較短。車廂兩側附有雙輪,為模制、餅狀,每輪外側陽刻輻條16根,集中于粗圓的車轂上,并與凸起的圓形車輞連結。雙轅前端有弓形橫軛,套于牛頸。牛首前伸,犄角豎立,目視前方,大嘴微張,四肢粗壯,呈站立姿勢。該牛車塑造寫實,比例準確,一對比較厚實的轱轆,讓人感到車的結實和行進的穩(wěn)當。
輿蓋前后檐較短,尤其前檐較短,是早期牛車的主要特征。車輪模制呈圓餅狀,外側浮雕輞輻,以及車轂碩大,也是當時車輛的特征之一。古代車軸與車身相固定,行車時輪與轂轉動,轂上承車廂,下納輻條,還要耐得住與車軸摩擦,故而體積較大。如1996年在義馬市出土的晉代彩繪陶牛車(圖3),車高15.6厘米,牛高9.2厘米,通長42.6厘米,泥質灰陶,模制。車廂近方形,拱形卷棚式頂,前后出檐較短。車廂前面全部敞開,便于游覽觀景。車廂后面封閉,開有一門,供主人上下使用。車廂兩旁沒有車窗。車廂下附兩輪,呈圓形餅狀,外側車轂突出,模印出陽刻車輞和輻條12根,車輪與車軸相連,運轉自如。陶車雙轅較長,平行前伸,前面兩端連接有半環(huán)形梭套。陶牛形體健壯,軀干勻稱有力,四肢直立,頸上架轅,它張著嘴,低著頭,雙角向前彎曲,兩耳向后豎立,似乎在拉著車緩步慢行。牛與車全身均涂以白粉為地,原有彩繪,僅留墨痕,從寥寥數筆便可感覺到牛眼的生動,以及車棚三道箍飾所透出之豪華。
隨著牛車的盛行和“身價”的提高,陶牛車的制作也越來越講究了,車輪由餅狀陽刻變成了鏤空透雕,車廂似乎也加長了,使乘者能夠更加舒服地自由坐臥,雖然只是一種明器,但這些顯然是現實生活的真實再現。偃師出土的西晉時期陶牛車(圖4),讓我們可以欣賞領略到當時牛車的風采。這輛牛車由牛、車廂、車轅、兩輪四部分組成。牛高11.3厘米,長23厘米;車高7.9厘米,長39厘米。長方形車廂,前面徹底敞開,后面有供人進出的小門,兩側密閉無窗,上覆卷棚,頂較平,前有檐,后有梢,可以擋風避雨遮太陽。兩輪雕塑精細,車輞刻畫準確,車輻14根,數量和粗細與現實生活中的牛車大體相同,車轂比例也與實物相當。雙轅陶制,前端連接車衡,與車廂一并燒成。牛的體態(tài)強健有力,而神態(tài)卻溫順可掬。牛車應是當時比較先進的一種交通工具,對后代制車工藝具有很大的影響。
牛車至唐代發(fā)展日臻成熟,不僅樣式繁多,而且相當豪華。據《舊唐書·輿服志》載,景龍二年太子左庶子劉子玄進議:“古者自大夫以上皆乘車,而以馬為騑服。魏、晉以降,迄于隋代,朝士又駕牛車,歷代經史,具有其事”,又曰:“夫冠履而出,止可配車而行,今乘車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謂唯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何者?褒衣博帶,革履高冠,本非馬上所施,自是車中之服?!笨芍拼虏У姆?,是以乘車為宜,故隋唐之際,貴族豪門仍崇尚乘坐牛車。就考古發(fā)掘資料和出土文物而言,唐代陶牛車的數量、種類,都比前代有所增多,更加豐富。如1992年在鞏義市站街鎮(zhèn)北窯灣村古墓地出土的唐代彩繪陶牛車,樣式就非常講究和豪華(圖5)。陶牛高13厘米,長17厘米,四腿直立,身體雄健,犄角向前,雙耳微豎,圓眼鼓凸,大嘴緊閉,鼻吻突出,長尾上卷,脖下肌肉發(fā)達,頸部高聳,似在拉車。陶車高29厘米,輪直徑14.7厘米。車頂為卷棚式,微呈弧形,前后出檐,前檐較長,兩端上翹。車廂長方形,前有柵欄式裝飾,后左側開有圓拱形門,四周則有貼花裝飾,左右兩側花飾圖案相同。雙輪各16輻,粗大結實。牛車彩繪因年代久遠,多已不存,僅牛耳留有粉紅色彩,車廂柵欄和輪輻為姜黃色,頂棚則呈鐵紅,由此可以想見其當年色彩鮮艷、裝飾華麗,說明隨葬的主人生前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發(fā)掘者據其特征推斷,這套陶牛車,應為七世紀末葉武則天時期的產物。它從一個側面反映了當時的工藝水平和社會經濟文化狀況。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陶牛車,牛身較瘦,車廂卷棚頂部及兩端較平。而隋唐時期的陶牛車,牛體豐滿,胸肌垂掛,車棚頂蓋兩端出檐較長且高翹,車的外觀看上去更加俏麗。車輪軸心末端的軎,作成葫蘆形,或有蓮花瓣裝飾。軎的作用在于制約和保護軸頭,把軎作成葫蘆形等裝飾,目的可能也在增加車的華麗。如1984年宜陽縣王溝村出土的唐代彩繪陶牛車(圖6、7),高40厘米,由牛與車廂、雙輪一套四件構成,均為白陶質,原有彩繪,惜已大部脫落,但仍留有部分紅彩。牛高約18厘米,牛首微昂,小耳,短直角略外彎并向上豎立,圓眼大睜,翹鼻有孔,大嘴微張,脖下肌肉發(fā)達,體態(tài)雄健有力,尾巴略向右下甩并貼于臀部,四肢呈站立狀。車頂為卷棚式,弧形中凹,前后兩端卜翹且出檐較長,棚頂飾有六道凸箍,頂檐下部涂有朱紅。車廂前面有豎條垂簾及柵欄式裝飾,并繪紅彩。車廂后面右側開有長方形小門,以便上下。車廂左右兩面密閉無窗。車廂側附兩輪,圓形車輞,中有車轂,每輪各設有16根輻條連結車輞和車轂。整套牛車,雖然簡潔,但卻造型逼真,栩栩如生,尤其牛的骨骼結構十分到位,體現了牛兒們溫順而又倔強的性格,具有濃郁的生活氣息。
唐代陶牛車中也有牛比較瘦小、車頂兩端平行不翹、且前后出檐極短的。如1988年鞏義市芝田鎮(zhèn)第二電廠出土的唐代彩繪陶牛車(圖8、9),由牛與車廂及車輪三個部分分體制作,組合而成。牛高9.4厘米,長15.7厘米;車身高12.6厘米,長12.8厘米,寬9厘米;車輪直徑14厘米。車拱形棚頂,前端略凹,檐平齊,后端微翹,檐較短,上面四邊陰線刻以箍飾。車廂封閉,前面刻出欞檻和料箱,后面右旁留門,左右兩面陰刻窗欞。兩邊車輪高大,呈圓餅形,車輞和車轂為陽刻,車軎粗長外鼓,刻線為輻,共16根。車轅無存,一牛駕車。陶牛犄角斜豎,張嘴瞪目,體型較瘦,肩部上隆,四腿直立,欲發(fā)車狀。陰刻籠頭,并繪以紅黑彩,身上幾筆流暢墨線,讓人覺得牛毛似乎被風微微吹動。這套陶牛車,造型獨特,與眾不同,應屬唐代同類器物中的個例。
據考古發(fā)掘資料可知,同一時代和同一地點的陶牛車,二者造型與風格也有著截然的不同。如1992年10月,在鞏義市芝田鎮(zhèn)耐火材料總廠唐墓出土的彩繪陶牛車(圖10)。牛高14.1厘米;車長22.5厘米,寬22.2厘米,高28.8厘米。用白色粘土燒制,胎質灰白,模制,通體涂有白粉為地,施以彩繪,現仍留有紅黑彩痕。牛車轅及軸均已無存,由一牛駕車。牛首微昂,短角直豎,小耳大眼,張嘴翹吻,尾上甩至左臀,體型十分雄健,肩部明顯上隆,胸肌豐滿下垂,四肢粗壯,直立于一長方形托板上。車為卷棚式頂,前后出檐均較長,兩端高翹而中部略凹,呈馬鞍形。車廂封閉,前面設有欄槽,后面右旁留門,左右兩面無窗。餅形車輪,厚實高大,外側模印有輻條12根,車輞粗圓,車軎呈葫蘆形外凸。鞏義市芝田鎮(zhèn),位于洛河東岸的伊洛平原,唐時屬于東都洛陽的京畿之地,因此,地下唐墓較多,文物異常豐富。據發(fā)掘者考證,出土該牛車的唐墓年代,應為公元672年至694年前后,墓內隨葬品雖已擺脫隋代以前的簡樸形象,但還尚未發(fā)展到唐代中期的華麗氣象。
唐代陶牛車,大多不見雙轅以及梭套或車衡,但偶爾也見有雙轅及梭套齊全、且與車體相互連接、一并燒造而成的,如1959年鄭州市上街區(qū)出土的唐代彩繪陶牛車(圖11)。牛高14.3厘米,長22厘米;車高17.5厘米,長40厘米。模制,白陶質,飾有彩繪,分體塑造,由駕轅的牛與車轅、車廂及車輪四個部分組成。車廂長方形,封閉式,前面有直欞窗和長方形槽,槽外設欄桿;后面右側有長方形敞開門;上面高卷棚頂,漸成弧形,兩端出檐,略微上翹,中間下凹,并飾六道凸箍,檐下涂繪紅彩。車廂左右兩側下附雙輪,圓形車輞,鏤空輻條,葫蘆形軎。車前連有雙直轅,首端設一弧狀車衡。牛駕在車轅內,頸套車衡,昂首,直角,豎耳,圓目,口飾朱紅,墨勾籠頭,凝視前方,欲行走狀。該套牛車工藝精湛,形象生動,不僅反映了唐代的交通工具和制陶工藝水平,同時,又是一件有欣賞價值的藝術品。
作為冥器的牛車,在唐墓中時有出土,但多為陶質彩繪,三彩雖有,卻發(fā)現不多,所以顯得彌足珍貴。1974年偃師市山化鄉(xiāng)關窯村唐墓出土的三彩牛車,由牛、車廂及雙輪組成一套(圖12)。牛高12.3厘米,闊嘴卷尾,胸肌多皺,體態(tài)健壯,四肢直立,施橙黃釉。車廂長方形,開有一門,其他三面封閉,但左右兩面似陰刻有窗,并飾綠色窗簾。頂棚弧形,前后出檐,兩端上翹,飾有四道凹箍,中間微凹,也飾四道凸箍。車附雙輪,圓形餅狀,每輪外面均模印浮雕出車輞及16輻,輪轂突出。車體通高26.6厘米,施黃綠藍釉,配以陰刻條紋裝飾。這件唐三彩牛車在寫實的基礎上,以概括、凝練和夸張的手法進行創(chuàng)作,隨意的潑釉揮灑,經過奇異的流淌交融,創(chuàng)造了形與色的完美交織,呈現出絢麗的時代光彩。
唐代初期,男人出行喜騎馬,而女子則坐牛車。盛唐之后,男子騎馬,女人改坐轎子。又到后來,有的女子也喜歡上了騎馬。兩宋時期,達官貴人不但不好騎馬,甚至連車都不愿坐了,多已改乘轎子,而且這種風氣一直延續(xù)到明清。曾經盛極一時的牛車,就這樣更多地用于載重運輸了。此后的隨葬品中,再也看不到牛車明器了。牛車的變化,顯示出歷史的變遷,也是現實生活的真實寫照。 (責編:雨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