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陸豐稀有劇種頭盔的考察

海陸豐稀有劇種正字戲、西秦戲、白字戲在當(dāng)?shù)厣媪撕荛L時間，其頭盔很少受到關(guān)注。在僻處粵東一隅的海陸豐，其戲曲頭盔在制作工具、工藝、技巧、頭盔類型及特征等方面，仍然保存著比較古樸的特征。

正字戲和西秦戲、白字戲長期扎根在海陸豐，相互學(xué)習(xí)、借簽和吸收，在唱腔等方面形成了各自的特征。那么，在穿關(guān)尤其是頭盔形制和風(fēng)格上，這三個劇種是否有共性？各劇種有無自己的特征？本文通過實(shí)地考察，試作討論。

一、 資料來源

探討海陸豐稀有劇種頭盔問題的材料來源于我的五次調(diào)查：

１． ２００７年１１月５日，陸豐南塘鎮(zhèn)調(diào)查，對象：林增武；

２． ２００７年１２月１２日，陸豐南塘鎮(zhèn)調(diào)查，對象：林增武；

３． ２００７年１２月１３日，海豐縣城調(diào)查，對象：陳明新；

４． ２００７年１２月１５日，海豐縣城調(diào)查，對象：陳明新；

５． ２００８年１月１３日，廣東省社會科學(xué)院，對象：許翼心教授。

陳明新，男，６０歲，家住海豐縣城南湖新村二十巷２號，家庭富有，自云為做頭盔的世家，曾祖父就已做頭盔。曾祖父名不詳，祖父名陳啟鳳，父名陳土生，到他這一代已是第四代。曾祖父學(xué)自高祖，再往上追溯淵源，陳明新就不知道了。父陳土生曾經(jīng)告訴他說，祖上是從福建搬到陸豐的，之后又從陸豐搬到海豐，他們這一枝陳姓在海豐已經(jīng)住居有二百多年。族譜在“文革”中被毀掉，他們應(yīng)該屬于陸豐陳姓之“潁川世澤，渭水家聲”一脈。其父陳土生和陳寶壽是同一年生，即１９０７年，原汕尾市城區(qū)春蕾白字劇團(tuán)著名表演藝術(shù)家葉本南先生也給予證實(shí)。陳寶壽為正字戲著名表演藝術(shù)家，２００７年誕辰一百周年，那么，其父此年也應(yīng)誕辰一百周年。按照陳明新所說，保守一點(diǎn)，陳氏祖上搬到海豐應(yīng)在１８００年以前，為嘉慶年間：或者再往上推一點(diǎn)就是乾隆年間，因?yàn)榧螒c元年是１７９６年。據(jù)此，陳氏一家可能是在乾隆年間搬到海豐縣的。

這個時間的下限與陳氏祖上搬到海豐的時間大體吻合。根據(jù)這個推論，陳氏祖上做頭盔的時間至遲在嘉慶初年，或者在乾隆中期左右。乾隆、嘉慶正是花部興盛、繁榮的時期。陳明新自稱做頭盔世家，是比較可信的。

陳明新的祖父在世時，海豐只有他一家做頭盔；后來惠來有一個陳炳，也做頭盔，與陳土生是同時代的人，人稱“頭盔炳”，比較有名，但他沒有后人，去世后手藝就失傳了。陳氏祖父、父親以做頭盔為生，到他這一代也是如此?！拔母铩逼陂g一度中斷，直到１９７９年他才又開始做頭盔。

據(jù)陳明新說，他父親給大戲、白字戲、西秦戲做過頭盔，但從來沒有給潮劇做過頭盔，到他這一代也是這樣。他們將正字戲稱為大戲，將包括頭盔在內(nèi)的道具稱為“南下道具”，自云他們的道具為“南派道具”，把這以外的道具統(tǒng)稱為“北派道具”。許翼心教授在談到這個問題時說，南派指嶺南地區(qū)的劇種，因?yàn)檫^去以中原（經(jīng)濟(jì)、文化的中心）為本位，將秦嶺、淮河以南的地區(qū)稱為南方；“南下”不是南方的意思，是潮州或福建閩南對海陸豐的稱呼，海陸豐將它們稱為“頂頭”，是兩者在地理上的相對稱呼。

另一位做頭盔的是陸豐市南塘元社西苑新城區(qū)的退休職工林增武，男，７０歲，家庭富有。他一直在南塘鎮(zhèn)基層工作，年輕時喜好戲曲，曾與正字戲著名藝人陳寶壽和正字戲著名鼓師劉采過從甚密。陳寶壽對戲曲服裝、道具都很精通，劉采也熟悉道具。當(dāng)時林增武還是一個年輕人，不僅是戲迷，還虛心向陳、劉二人請教關(guān)于頭盔等問題，陳、劉都全力相授，林增武獲益匪淺。

林增武從上世紀(jì)７０年代末開始做頭盔，至今有幾十年的歷史。據(jù)鄭炳說，１９７８年陸豐正字戲劇團(tuán)開始恢復(fù)，戲衣等都是他出去采購的，頭盔則找林增武訂做。以前林氏做這類事，是出于生活的考慮；現(xiàn)在則是為地方戲曲盡一點(diǎn)力。他雖然不是做頭盔的世家，但由于深得陳寶壽、劉采二人的指點(diǎn)，加上對海陸豐的地方戲曲各劇種的道具了如指掌，因此在地方戲曲界較有聲譽(yù)，其頭盔制作質(zhì)量深得各劇團(tuán)好評。陸海豐三個劇種曾參加全國第一團(tuán)匯演，并到香港和廣州等地演出，頭盔就是出自林增武之手。２００７年１１月份三個劇團(tuán)到廣州演出，也都找他訂做了頭盔。這次我之所以能采訪到他，就是得力于現(xiàn)任海豐西秦戲劇團(tuán)團(tuán)長呂維平的推薦。

陳、林兩人制作頭盔的地方就在各自的家里，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幾張桌子就夠了。陳明新制作頭盔的地方，在他家一樓的一個專門的房間里，幾張桌子放置原材料，另有幾張小高腳桌專門用來制作頭盔。我到他家的時候，他沒有現(xiàn)成的頭盔粗胚，只有一頂七朵纓。這頂頭盔不是傳統(tǒng)工藝制作的，和傳統(tǒng)的色彩也不相同。我在林增武的家里，倒是看到他家做好的十幾個頭盔和正在制作的頭盔粗胚。這些做好的頭盔和陳明新所做的七朵纓在工藝和色彩上基本一樣。他們兩家的頭盔制作完全是家庭手工作坊式的；林增武的家人幾乎都會兩手，甚至他上學(xué)的孫子孫女們也在空閑時間幫忙制作。

二、 頭盔的制作材料

陳明新的頭盔制作手藝是幾代傳下來的，其使用的材料應(yīng)當(dāng)代表頭盔傳統(tǒng)制作的材料，他現(xiàn)在使用的工藝本文不考慮在內(nèi)。我們用一個簡表將陳、林兩人使用的材料加以顯示（參見表１）。

據(jù)上表，我們一眼就可看出陳、林二人的差異，其中最重要的區(qū)別在于古板金、各色漆和牛漆膠上。其他材料在使用和功能上雖然也有不同，但這三種材料是傳統(tǒng)頭盔不可缺少的，也是傳統(tǒng)頭盔區(qū)別于現(xiàn)在頭盔的重要因素。我們將上表中頭盔制作的材料大致分為六類，略作說明：

第一類是制作頭盔的材料：砂紙。這是陳明新的稱呼，也叫彬秋紙；林增武稱他使用的紙為絲紙。２００７年１２月１７日上午，我給陳明新打電話詢問得知：砂紙實(shí)際上就是絲紙。有大小兩種規(guī)格，小的為每張５０×６０平方厘米，大的為每張５０×８０平方厘米，兩種紙均呈暗白色，質(zhì)地較糙，很薄但不透明，主要用來做頭盔的硬胎及裝飾物的部分附件。我們所看到的頭盔成品，如果去掉各種裝飾，就是絲紙制作的硬胎。可見，砂紙或絲紙是頭盔制作的主要材料。

第二類是布。布有各種顏色，傳統(tǒng)和現(xiàn)在對布的使用是不同的。

第三類是鐵絲和彈簧。鐵絲，是很細(xì)的那種，易于成型，也容易生銹，用絲紙包裹就能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鐵絲的粗細(xì)和包裹方法，陳、林二人相同，不同的是包裹的鐵絲作用是不同的。彈簧用來連接絨球、纓絡(luò)和匙，二人在使用上沒有差別，傳統(tǒng)與現(xiàn)在也是一樣的。

第四類是各種裝飾物。裝飾物中最重要的是古板金，它是傳統(tǒng)頭盔不可缺少的材料之一，其大小為４公分見方，很薄。據(jù)陳明新說，這是純金的。我說出了我的懷疑：金子是很貴的，用它做裝飾，頭盔不就很貴了嗎？可能是一種鍍金或者是一種黃色金箔吧。他否定了我的猜測。他說，過去金子不是很貴的。后來我查找了一些文獻(xiàn)，證實(shí)了陳氏的說法。清末北京的德聚盔頭鋪制作頭盔時，有一道工藝為“貼金”，就使用赤金，即由真金制成。在歷史上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頭盔制作都是采取這種工藝。林增武從沒有這樣做過頭盔，陳明新如今也不這樣做了。這種古板金，在今天海陸豐三個劇種的頭盔上難得見到。在裝飾物中，還有一種頭包，林增武說是他自制的。陳明新說，過去也有頭包，為正字戲三國戲里關(guān)羽、張飛、趙云等所佩戴，其他劇種是沒有的。陳、林二人所制頭包大同小異，變化不大，只是稱呼不同：陳氏稱之為“墨衣”、“墨巾”或“墨頭巾”，林氏稱之為“頭包”。其他裝飾物有各色絨球、流蘇、珍珠串兒等。據(jù)陳、林二人說，這些裝飾物有一部分是他們自己加工的，有一部分則購自市場。其中絨球尺寸大小不一，陳明新使用絨球尺寸直徑從１．５公分到７公分不等，林增武使用的絨球直徑約在１寸半，其他小球有１寸２、１寸、８分不等。絨球的大小并不影響頭盔的形制和風(fēng)格，在于制作者和訂做者的喜好和要求不同。

第五類是各色漆，這類材料從陳明新祖上做頭盔時就在使用，而在林增武所做的頭盔上沒有見到，在他家里，我也沒有看到這類材料。

第六類是粘合劑。陳明新使用的是牛漆膠，林增武使用的是漿糊，這兩種材料不同，是傳統(tǒng)與現(xiàn)在區(qū)別的一個重要因素。

三、 頭盔的制作工具

陳明新和林增武二人制作頭盔，使用的工具可見下表（參見表２）。

上表所列為陳氏和林氏制作頭盔所使用的工具，共有１６種，前５種兩人都有，小圓形壓板是林氏壓平硬紙的工具，其直徑大約為３０公分；陳氏壓平硬紙則用鐵燙板，長６５公分左右，寬３５公分左右，厚約４公分。兩人雖然功用大體相同，但具體的工藝相差很大。其他１０種工具是陳氏所有而林氏所無的。比較看，陳氏工具多，其制作過程也復(fù)雜一些；林氏工具少，只有６種，其制作過程就相對簡單一些。而且，工具不同，也決定了工藝的不同。表２中各種工具的作用將在制作過程中反映出來。

四、 頭盔的制作工序及工藝特征

根據(jù)調(diào)查，兩人制作頭盔的工藝和過程雖然有個別相同的地方，但大部分工藝相差非常大。相對于林增武而言，陳明新制作頭盔的工藝比較獨(dú)特。下面我們來看看兩人的制作工序和制作工藝。

第一步：制作硬紙。

硬紙的作用是使頭盔架能夠立起來。將砂紙或絲紙粘貼在一起，這個過程，陳明新、林增武二人是一樣的，但在工藝上兩者不同。因?yàn)榻z紙很薄，用一張絲紙來制作頭盔當(dāng)然是不行的，需要將一定數(shù)量的絲紙貼在一起才行。陳明新是將２４張砂紙用膠疊貼在一起，膠用排刷刷上；林增武是將１０—３０張絲紙用漿糊疊貼在一起。陳明新貼紙完成后，將之放在木制鐵燙板上，用鐵燙板來回反復(fù)打磨。所謂鐵燙，就是在一根細(xì)鐵棒前端焊接上一塊長、寬分別為４公分和２公分、厚約１公分左右的鐵塊，使用時將鐵燙插入炭火中燒紅，然后放在貼紙上來回打磨。因?yàn)殛惷餍率怯媚z粘貼的，其刷在砂紙上的膠厚薄不均，而且膠很快就干硬了，這會使硬紙凸凹不平。使用鐵燙來燙，還可使硬紙里硬化的膠軟化，再來回打磨就能使膠厚薄均勻。經(jīng)過這種反復(fù)打磨后的硬紙才會平整、光滑，決不會因潮濕導(dǎo)致鼓起而變形，甚至走樣。不用擔(dān)心燒紅的鐵燙會將砂紙燙破，這一點(diǎn)陳明新特別指出，只是需要制作者有嫻熟的技術(shù)和經(jīng)驗(yàn)。這道工藝，林增武是沒有的。林氏在貼硬紙時就注意將每張絲紙貼平、貼實(shí)，然后再將之壓平，室內(nèi)陰干。因?yàn)殍F燙面積小，很費(fèi)事，現(xiàn)在陳氏已經(jīng)用熨斗來代替鐵燙了。

第二步：制作頭盔硬胎。

這個過程分為幾道工藝：

首先是制模。硬紙不可能整張拿來使用，還得裁剪，這就用得著各種剪子。至于裁剪成何種樣式，就要看頭盔的需要了。陳、林二人都有事先設(shè)計(jì)好的頭盔樣，整個頭盔架就是按照這種紙樣剪出的，叫硬胎樣。硬胎樣，文盔主要指斗頭和后殼；武盔不同于文盔，只是一個硬的半圈狀，沒有后殼。這道工藝，兩人相同。

接下來的工藝是壓平、硬化，就是將頭盔模放在頭盔成型模上用鐵燙燙壓，使之依成型模而硬化成型。頭盔成型模是一根直徑約為１８公分左右的圓柱，上端略呈半球形，頭盔模就放在這個半球形上燙壓，為的是使模變成需要的形狀。這是未合模前的初步成型。對于不合要求的地方就用小錘子敲打，直到符合頭盔形狀的要求為止。這道工藝為林氏所無。

第三道工藝是合模。因?yàn)轭^盔模按照紙樣裁剪，各片是散開的，第二道工藝只是使頭盔硬紙樣初步具有了頭盔的樣子，還得用針將需要縫合的各片縫在一塊才具有斗頭或后殼的形狀。這種頭盔的工藝，文盔使用的多一些，武盔因多是穴狀，合模情況較少。林氏也使用此工藝。

第四道工藝是壓平、硬化。這道工藝和第二道是相同的。合模之后，頭盔依然是個架子，雖然能夠立起來了，但還不固定，這道工藝的重復(fù)就是增加頭盔形狀的固定性，使用的工具也和第二道的相同。經(jīng)過這道工藝后的頭盔，基本成型，框架已經(jīng)真正立起來了，但還不能固定，容易走形。為此，制作者運(yùn)用了普通而特殊的工藝來處理。

這就是第五道工藝：刷底釉。這種底釉由桐油調(diào)制而成，無色。桐油比較便宜，而且其粘性很大，干燥后成型效果好，是一種理想的頭盔定型原料。刷底釉所使用的工具是排刷。頭盔的里外都刷上底釉，既保證頭盔的經(jīng)久耐用，更重要的是這種底釉能使頭盔形狀固定，不會因種種原因而變形。刷過桐油的盔模要放在太陽下晾曬，直至干燥。到此，制頭盔硬胎的工藝就算結(jié)束，一頂成型的頭盔硬胎就制好了。據(jù)陳明新說，用這種工藝制作出來的頭盔，用上十年也不會損壞，此話不是虛夸。

除了合模外，陳明新制作硬胎的工藝，林增武沒有使用過。后者使頭盔硬胎成型的工藝相對而言比較簡單：在制模時，林氏就根據(jù)需要將硬紙制成頭盔的形狀，然后將包裹絲紙的鐵絲粘貼在頭盔架上，這樣就可使硬胎干燥后或使用時間長久了也不會變形，從而達(dá)到定型的目的，又可使頭盔經(jīng)久耐磨，使用壽命長。因此，在制作硬胎過程中，他使用了一道工藝即以絲紙包裹鐵絲。陳氏在制作某些飾物時也使用這種鐵絲，其工藝相同。

第三步：上底色。

在這道工序上，陳明新和林增武二人有所不同。陳氏稱“刷漆”，林氏稱“貼布”，兩者不同是因?yàn)樵虾凸に嚥煌斐傻?。刷漆是傳統(tǒng)的工藝，上文所說的德聚盔頭鋪也有刷漆這道工藝，不過刷的是清漆，只起增加頭盔厚度和亮度的作用。漆有各種顏色，刷上什么顏色的漆，頭盔的底色就是什么顏色。頭盔的外面刷同一種顏色的漆，里面一般刷黑漆。這是傳統(tǒng)工藝，陳氏現(xiàn)在也較少使用，而是采取貼布的方法，這就和林氏的工藝沒有區(qū)別了。所要說明的是，傳統(tǒng)的烏紗也是貼布的，黑色，這一點(diǎn)陳氏特別強(qiáng)調(diào)，說明傳統(tǒng)工序中原來也有貼布的工藝，只是使用較少而不占主要地位罷了。

第四步：制作頭盔附件。

頭盔需要很多附件，如各種帽翅(海陸豐戲曲行話叫“匙”)、匙上的飾物如九龍標(biāo)上的匙龍等。其中斗頭和后殼是頭盔的主體，斗頭戴在額頭上，后殼戴在腦后。二者在制作時是分開的，成品后也是如此，使用時將它們插在一起就行了。之所以這樣，是為了放置和攜帶方便。因此，在制作硬胎時，還有一些細(xì)小而重要的工作要做，就是做插孔。一般地，斗頭后側(cè)兩邊各有一個豎直插孔，而后殼前邊兩側(cè)各有一個硬紙制成的下垂插銷。這樣，斗頭和后殼才能合在一起成為盔。如果配有匙，則在后殼后邊兩側(cè)適當(dāng)?shù)奈恢昧硗飧髯鲆粋€水平的插孔，匙則做有插銷。有些頭盔還需要插花，如狀元盔，就得在后殼上方兩側(cè)各做一個插孔。武盔中也有帶插孔的，如《百花贈劍》中百花公主所戴的頭盔就是。百花公主所戴的頭盔名為武鳳盔，在斗頭兩側(cè)做有插孔；大將戴的虎頭盔則是在上方做兩個插孔，用來插翎子。所有的插孔都是用硬紙?zhí)刂频模缓笳迟N在需要的位置上。做插孔的工藝，陳、林二人是相同的，只是在與硬胎連接時稍有區(qū)別：傳統(tǒng)的工藝是將插孔用調(diào)好的膠粘上；現(xiàn)在是用漿糊粘貼，其粘性也不錯，有時還用包裹絲紙的鐵絲捆扎。

另外，在制作頭盔上的龍、鳳、鳳羽等裝飾物時，陳明新、林增武使用的工藝也有區(qū)別。林氏都是使用貼布的方法，并用包裹絲紙的鐵絲粘貼在這些裝飾物上使之成型，其顏色和硬胎顏色一致。陳氏制作這些裝飾物的工藝和制作硬胎的工藝相同；現(xiàn)在稍有變化：在這些裝飾物的正面用膠、背面用包裹絲紙的鐵絲粘貼使之成型。膠用描膠工具沿裝飾物形狀邊口描上去，此膠干燥快，硬度強(qiáng)，是附件的主要定型原料；鐵絲也是沿附件的邊口貼上去的，是輔助定型材料。這些飾物不貼布，外面刷漆或粉，如龍、鳳飾物的表面就是用此工藝處理的。

實(shí)際上這道工序并不是到這一步才制作的，它和制頭盔硬胎的工序差不多同時進(jìn)行，只是因介紹主次而放在了這一步。

第五步：裝飾。

刷漆或貼布完成以后，頭盔的面貌基本完成，但還不是成品，仍需要精雕細(xì)琢，這就是裝飾。陳明新、林增武二人在裝飾上的工藝不同。

陳氏采用的工藝有兩點(diǎn)最為獨(dú)特：一是描花紋。工具是描膠漏斗，這種工具由一小布袋和一個銅制錐形漏斗組成，漏斗下口大小根據(jù)花紋線條粗細(xì)來更換，這樣的漏斗有大、中、小不等的樣式；原料是各色漆和膠，將選定的漆和膠混合調(diào)制。過去，頭盔硬胎上的花紋顏色就是這些不同調(diào)膠描上去的，因?yàn)檫@種調(diào)膠粘性大，干燥快，描上的花紋富有立體效果。將這種調(diào)膠倒進(jìn)小布袋中，然后制作者手捏著布袋和漏斗的接合部就可以描花紋了。調(diào)好的膠本身粘性很強(qiáng)，這樣既不會滲出布袋外，也便于描花紋者控制，但如果調(diào)好后不用，它就會變成硬塊，得用開水將其泡軟才能再用。描花紋不僅有裝飾作用，還有一個輔助功用，就是進(jìn)一步使硬胎形狀固定，因?yàn)槊杌y使用的牛漆膠干后具有很強(qiáng)的硬度。這種工藝和清末山西定襄縣宏道鎮(zhèn)積義成頭盔作坊使用的工藝有些相似。積義成的這道工藝只是“立粉”的第一道，“水膠和膠泥和勻……裝在豬膀胱里，上面插上一根管子，按事先畫好的圖案擠在上面，使之成立體形”①。這道工藝實(shí)際上就是描花紋，不過是在圖案上描。兩者相隔甚遠(yuǎn)，雖然使用的工具不同，但工藝非常相似，很值得深思。

另一個獨(dú)特的工藝是貼古板金。這道工藝是在描花紋之后進(jìn)行的，它可在其他裝飾物裝飾完成后進(jìn)行，也可在它們之前進(jìn)行。古板金貼在描花紋的硬胎上，因硬胎各部形狀不一，就要將古板金裁成合適的形狀后再粘貼。一般來說，古板金粘貼的部位在頭盔的眉額、護(hù)耳等地方。古板金用桐油粘，很結(jié)實(shí)，很長時間也不會掉下來，用它粘貼的頭盔被稱為金盔。據(jù)陳明新說，過去的頭盔幾乎都是金色的；戲曲舞臺上有大將拋金冠的動作，稱金冠就是用了古板金的緣故。除了上文德聚盔頭鋪的證據(jù)外，海豐可塘鎮(zhèn)蘭頭村天樞廟里的戲曲壁畫中的人物頭盔也可印證?！稄堬w歸家》是其中的一幅。戲曲場面是張飛闖轅門，劉備所戴的文帝盔，就是金色的，而且身穿金黃蟒；張飛所戴頭盔的硬胎也是以金黃色為底；關(guān)羽、趙云的頭盔硬胎也是這樣。同廟中《六郎罪子》中八賢王的頭盔是金黃色為底，八賢王還身穿金蟒；孟良、焦贊二人頭盔的硬胎也是金色的。這些壁畫中的人物頭盔與陳明新所說的金盔完全一致。壁畫是彩繪在墻壁上的，因年久而褪色，個別地方因潮濕天氣和墻壁土質(zhì)粗糙疏松而剝落。此廟有信士建廟的喜題款碑刻，落款時間是“道光十六年孟夏”；第二塊碑文是重修此廟的喜題碑，落款是“中華民國四年孟秋”。天樞廟是一間小屋，供奉元天上帝，當(dāng)?shù)厝朔Q之為佛祖，此廟現(xiàn)在已經(jīng)非常破舊了。按照民國四年即１９１５年算，此廟距今有九十多年的歷史；如果按道光十六年即１８３６年算，則有一百七十多年的歷史?！稄堬w歸家》、《六郎罪子》是正字戲的傳統(tǒng)劇目，至今仍在上演。其中劉備、八賢王的穿戴至今在舞臺上仍可見到，這應(yīng)該是正字戲傳統(tǒng)的保留。天樞廟戲曲壁畫使我們對海陸豐三個劇種的頭盔顏色特征有了比較可信的認(rèn)識。

陳明新所說的這種傳統(tǒng)裝飾的獨(dú)特工藝，現(xiàn)在很難見到，因?yàn)楣虐褰甬吘共槐阋?，后來改為刷金粉，現(xiàn)在陳氏也沿用刷金粉這一工藝。北京德聚盔頭鋪后來也改用刷金銀粉，或使用錫箔來代替。其他插孔等飾物的裝飾，傳統(tǒng)的方法多是粘貼上去的，其中也采取了插、扎等手法，其要領(lǐng)見下文。相對而言，林增武的裝飾就沒有陳明新這些工藝，他的裝飾工藝流程為：

首先是貼線。所謂貼線，就是沿著邊緣貼上不同顏色的線，這是一項(xiàng)瑣細(xì)而重要的工作，需要有耐心。貼線是必需的程序，以文盔主體居多；武盔也遵循這一程序，但稍有差別。多數(shù)武盔的前額是先貼裝飾物后貼線，如帥盔、羅成盔、秦瓊盔等都是。以武鳳冠為例，就是先在鳳盔的前額檐口貼上十幾個象征性的鳳羽，再貼上各種顏色的線。這樣做的目的，是用貼線將前額裝飾物的下沿恰當(dāng)?shù)卣谏w住，以保持和諧與美觀。就對象而言，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為貼布的硬胎貼線，一類是為各種硬紙制作的硬胎配件貼線。文盔的貼布硬胎，貼線相對簡單一些，如烏紗帽，只沿著帽檐口貼幾道顏色不同的線就行了，但這不等于說這個過程就很容易，因?yàn)椴粌H要貼幾道顏色不同的線，還要貼成圖案，要以帽檐口中心的“綠玉石”為對稱點(diǎn)。這并非易事。文盔的配件貼線就不那么容易。如九龍標(biāo)的匙龍，其形只是一個粗胚，距龍形尚遠(yuǎn)，貼線不僅有裝飾作用，更重要的就是使龍的輪廓分明、逼真，在龍尾和龍脊上還要利用貼線貼出云的形狀，使之成為栩栩如生的飛龍。龍角是沒有的，要用線貼出來，因?yàn)槌埐逶谟蔡ザ胖迷诔字希时旧聿淮?，龍頭就更小，所以貼線就得小心。再如文鳳冠，它有近３０個象征鳳凰羽毛的裝飾物，個個都要貼線。這些裝飾物每個形如一串糖葫蘆，從下往上逐漸變大，這只是一個貼布的硬紙塊，并沒有羽毛的形狀，得用線貼出來。這個工作非常需要耐心與細(xì)心。武盔，因?yàn)樾螤罨ㄇ危绕涫桥浼嗲倚沃破嫣?、各異，貼線更會麻煩很多。事實(shí)上，所有的貼線工作都不容易。貼幾道線、貼何種顏色的線，得心中有數(shù)。單線不擰，多線并貼而不可纏混、互遮；該直則直，該屈則屈；遇到形狀奇特的，還得隨之俯仰，頗有點(diǎn)隨物賦形的味道。應(yīng)該說，在所有程序中，貼線是一種細(xì)活，得有耐心才行。

貼線完成后就進(jìn)入真正的裝飾階段。這種裝飾不是用顏色來描畫的，而是用各種制成的配件和購買來的配件進(jìn)行組合。文盔除了文鳳盔外，配件較少，有的有匙，有的則沒有；有的有插花或駙馬圈，但都比較簡單一些。武盔就不同了，除太后龍外，每一頂武盔的裝飾都比較瑣細(xì)。如武鳳冠，有幾十個象征鳳羽的飾物，并有幾十個大小不一的各色絨球插在其上，然后用包裹絲紙的鐵絲將它們一一固定；接下來在每個鳳羽上貼上六朵與鳳羽同樣顏色的梅花，其下方則各插一串白色的大小不等的珍珠，珍珠是插在一排白色的絨狀物上，這種絨狀物象征白云，寓鳳翔九天之意。其下就是額檐。鳳冠都有裝飾性的懸掛物，多掛在耳垂下方。當(dāng)然，還有其他點(diǎn)綴性的裝飾，不一一贅述。裝飾工作結(jié)束后，一件成品的頭盔就算完成了，但還不可使用。

最后一步就是使成品的頭盔干燥。陳明新所做的頭盔可放置在太陽下曬干，也可放在家里晾干；林增武所做的頭盔必須放置陰涼的地方使之自然變干，不能放置陽光下晾曬，否則，會導(dǎo)致頭盔變形、裂損。這一步完成后，一頂頭盔就可以使用了。

為了醒目，我們將兩人之間的工序和工藝以表格形式列出（參見表３）。

從上述過程中不難看到，傳統(tǒng)的工藝比較煩瑣，費(fèi)料費(fèi)時費(fèi)工費(fèi)力，但這種工藝做出來的頭盔不僅輕便，而且結(jié)實(shí)耐用。據(jù)陳明新說，傳統(tǒng)的頭盔有４５頂，民國時期每頂頭盔最多值１０元；現(xiàn)在每頂在２００—２８０元之間浮動。林增武所做頭盔的價格大致和此相當(dāng)。因此，傳統(tǒng)的工藝費(fèi)事而價格并不高出多少，再加上海陸豐戲曲道具市場的狹窄，所以陳氏現(xiàn)在也使用類似于林氏的制作工藝，從中也可看出海陸豐戲曲頭盔制作工藝的演變及其原因。

五、 頭盔的制作要領(lǐng)

因?yàn)殛惷餍隆⒘衷鑫涠耸褂玫墓に嚥煌?，制作要領(lǐng)也自然有區(qū)別。陳明新的傳統(tǒng)的工藝制作要領(lǐng)有貼、燙、壓、刷、描、插等。貼有三個方面：一是貼紙，將砂紙中間刷上膠；二是貼古板金，一定要根據(jù)所貼地方的大小裁剪，絕不能浪費(fèi)，因?yàn)楣虐褰甬吘馆^貴；三是將各種飾物粘貼在硬胎上。燙，就是用加熱后的鐵燙反復(fù)燙，硬紙或硬胎上不用墊上濕布，因?yàn)樵摴に嚽昂笞笥依瓌拥乃俣容^快，并且內(nèi)部的膠粘性很大，不會將砂紙燙破。壓，就是在燙的時候手上要適當(dāng)用力，既不能用力太大，太大就有可能擦破或燙破模板，也不能用力太小，太小就達(dá)不到壓平、壓實(shí)而使硬紙光滑的目的。這道工藝看似簡單，如果沒有嫻熟的技術(shù)和豐富的經(jīng)驗(yàn)，是難以勝任的。刷，就是刷桐油、刷各色漆，這道工藝相對簡單一些，技術(shù)要求不高。描，就是描花紋。描花紋使用的調(diào)膠粘性很大，需要用力擠、捏盛膠的小布袋，調(diào)膠才能流出來。但如果用力太大，調(diào)膠下流過快，就可能導(dǎo)致調(diào)膠堆積；用力太小，調(diào)膠就流不出。這就要求，使用描花紋的漏斗，力量拿捏要適當(dāng)，手法要嫻熟，才不會出錯。描花紋時，描花紋者心中得有數(shù)，何處描什么顏色、粗細(xì)長短都有講究。特別是多重顏色并列的時候，更要注意，因?yàn)檎{(diào)膠粘性相當(dāng)強(qiáng)，描上去很快就干，不易除去，一旦描錯，再修改就比較麻煩了。在描斗頭額檐的花紋時，也是如此。所以，描花紋是最見功夫的一種工藝。插，就是插匙、毛尾等。

林增武制作頭盔的要領(lǐng)主要有貼、裹、插、扎、掛、系等。貼就是粘貼，在頭盔制作中占主要地位，從制作硬紙到裝飾，幾乎每一個程序都不可缺少。貼要貼緊、貼牢、貼實(shí)。在硬胎上貼布尤其關(guān)鍵。我們?nèi)缃裨谖枧_上看到的頭盔顏色或稱底色就是這層布的顏色。在武盔上因?yàn)橛懈鞣N顏色的絨球遮擋，從而使觀眾不易看出它的底色，但在文盔上就很明顯，尤其是臣僚所戴的頭盔。如我們常見的烏紗，就是黑布貼上的，所以是黑色的。制作時，將布裁剪成合適條塊粘貼在硬胎上即可。但無論是硬胎里面或外面，貼布均講究貼實(shí)、平整，不能有凸凹不平之處，尤其是硬胎外面的貼布更是如此。斗頭和后殼所貼之布顏色是一樣的，這就保證了整個頭盔底色的一致性。但匙的顏色就不一定和硬胎顏色一致，如駙馬盔以紅色為底，其匙卻是白色的；烏紗以黑色為底，其匙也是白色的。另外，幾乎所有頭盔的內(nèi)里都是黑布貼上的，在為硬胎表面貼布時就得將硬胎檐口包裹住，不至使黑布露到外面。這也是必須注意的。

裹，就是包裹，用于鐵絲的包裹，也有對一些絨球插銷的包裹。陳明新也有此工藝，與林氏相同。在包裹鐵絲時是有講究的。粘貼在頭盔模上的鐵絲一定要貼牢，不能有松動或移動的情況出現(xiàn)。這就要求包裹鐵絲時，絲紙不僅要粘緊粘牢，還要有一定的厚度。因?yàn)殍F絲太細(xì)，如果沒有一定的厚度，絲紙會因粘貼的物質(zhì)浸潤而脫落，會粘貼不到硬胎上；太厚，費(fèi)料費(fèi)工事小，主要是影響美觀。如林氏制作的九龍標(biāo)，是以白布為底，如果粘貼在硬胎上的鐵絲太厚，遠(yuǎn)遠(yuǎn)就能看見一根根凸起的線痕。這種包裹要領(lǐng)，只是林氏工藝的特征之一，陳氏制作硬胎時不使用鐵絲固定形狀；不過，他在制作龍、鳳飾物時也使用鐵絲輔助成型，就遵循這種要領(lǐng)。插，即將裝飾物插在頭盔上特制的插孔里，這在武盔中使用較多，文盔中的鳳盔也使用。插銷插在插孔上，既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太緊，反復(fù)使用就會使插孔或插銷損壞；太松，則可能在演出時斗頭和后殼松動，演員戴著不舒服，更重要的是會影響表演。這就要求插孔和插銷兩者的制作必須合適。扎，多起固定作用。如武盔中絨球很多，“插”在頭盔上可能會因演員表演動作大而掉下來，解決的方法就是用鐵絲將它捆扎在頭盔上。其他裝飾物也有用這個方法的，如匙龍。這兩者有時同時使用。掛，就是懸掛。多用來懸掛鳳冠的耳垂飾物。系，就是系帶，多用于鳳盔和武盔上。因?yàn)檫@種盔是半圈狀，沒有后殼，演員就戴不牢。制作者就在頭盔兩側(cè)末端制孔，系上帶子，演員戴上就用帶子系好，這樣就牢固了。這幾個要領(lǐng)也不是單一使用，多是綜合使用，可使頭盔堅(jiān)固，確保質(zhì)量。因?yàn)轭^盔的制作用的是輕、薄、小的材料，所以，頭盔的重量很輕，攜帶也便利。

六、 頭盔制作的一些技巧

我們在舞臺上經(jīng)常會看到有些文官的匙一邊擺動而另一邊靜止，或者兩個匙同時擺動，這里邊除了演員自身的演技外，和匙的制作有很大關(guān)系。一邊擺動稱單擺，兩邊同時擺動稱雙擺。單擺制作技巧，就是將其中一個匙的插銷部分用一定韌性的彈簧代替；另一個則不用，使之和頭盔成一個整體。這樣就造成一個匙動而另一個靜止。雙擺的制作同單擺一樣，將兩個匙的插銷部分都用這樣的彈簧替代就行。有的匙一個都不動，那就是使用了插、扎等手段使之和頭盔成為整體，九龍標(biāo)的匙即是。鳳冠和武盔上的絨球會隨著演員的動作而顫動，也是因?yàn)槭褂昧藦椈傻木壒省?/p>

這些技巧是林增武工藝的表現(xiàn)，陳明新工藝中則沒有。據(jù)陳氏介紹，有匙的頭盔，匙上有彈簧，插在頭盔上就行了；匙和頭盔并不連成一個整體，兩個匙都是活動的。這樣，匙的擺動就要靠演員真實(shí)的演技了。

七、 頭盔的類型及特征

盡管正字戲的頭盔和西秦戲、白字戲的基本一致，但正字戲還是有一些獨(dú)特的頭盔。在說明這個問題時，我會把共性的特征和個性的特征一并提出。按照通常的說法，戲曲頭盔分為冠、帽、盔、巾。冠為帝王所戴，帽是文官所戴，盔為武將所戴，巾為儒生所戴，而正字戲的頭盔劃分并沒有這樣嚴(yán)密。如孔明所戴的頭盔按照通常的分類依據(jù)應(yīng)該屬于“帽”一類，卻稱為“臣子盔”；“太后龍”應(yīng)當(dāng)屬于“冠”一類，但正字戲?qū)⑺鼩w屬于文盔一類。太子冠分明是武將所戴，當(dāng)屬于“武盔”一類，卻名為“冠”。正字戲?qū)︻^盔的理解還依然保持著比較原始的因素。我不打算完全按照通常的說法來劃分正字戲的頭盔，而是綜合正字戲的分類(分文盔和武盔)來劃分。首先說明，傳統(tǒng)的頭盔因貼有古板金而稱金盔，下文提到的陳明新所言的頭盔均指金盔，不再重復(fù)。

第一類是文盔①，有很多種：

第一種是閣老盔，為宰相所戴，又稱宰相盔。因劇中人物身份、品性不一而有所不同。陳明新、林增武二人陳述有差別。陳氏云閣老盔分有匙和無匙兩種。有匙者為丞相所戴，因底色而分黑、白兩種。黑色閣老盔，黑底，主花為黑色；白色閣老盔，白色，上有九條龍，均在斗頭和后殼上(匙上無龍)，故又名九龍標(biāo)。這兩種頭盔為忠臣或元老所戴。無匙者稱金蹼：底色為黃者，為曹操所戴，上有九條龍，四朵花，額前一朵，頂上一朵，兩鬢各一朵，花色不定；底色為黑者稱黑蹼，為宋江所戴，主花為黑。另有一種帶匙的絨蹼，為董卓所戴。

按照林氏的陳述，元老的頭盔為白色底，如《劉備招親》中的喬國老所戴頭盔即是；忠臣宰相頭盔有桔紅色底和金黃色底兩種，橘紅色閣老盔配紅蟒，金黃色閣老盔則配黃蠎。這幾種閣老盔，都帶有匙（匙上有龍），故又稱九龍標(biāo)，頭盔正面多有“壽”字。其中黃底閣老盔如果不帶匙，就叫金蹼，為武盔中的元帥盔，如曹操所戴的頭盔。黑色閣老盔多為奸相所戴，也有文武之別。有匙的為文盔，如董卓所戴的即是。

從陳、林二人的陳述中，我們可以看出閣老盔在總體上的分類相同，但具體到頭盔上的變化就很大。如九龍標(biāo)為忠臣所戴，這一點(diǎn)沒變，其稱名緣由己被遺忘，底色也已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黃底金蹼，陳氏所說更詳細(xì)一些；黑蹼為林氏所無。董卓所戴頭盔名稱也不同。這些變化說明，在傳承的過程中，即使是正字戲的老藝人對頭盔的特征也已漸漸忘記，或者是為了適應(yīng)新的環(huán)境而改變。

第二種是臣子盔。此盔黑底、無匙，為太師或孔明專用。上文所引天樞廟《張飛歸家》戲曲壁畫里的孔明所戴的就是此盔。上世紀(jì)正字戲劇團(tuán)所演《張飛歸家》，劇中人物孔明仍然戴這種頭盔。此盔的風(fēng)格、特征，陳、林二人陳述一致。

第三種是烏紗，均為黑底，硬胎形制相同，有匙。以匙形狀不同區(qū)別為方匙烏紗、尖匙烏紗、圓匙烏紗。方匙烏紗，其匙并不是方形的，其形近似于由中間斷開的紡垂形縱剖面，這種烏紗為扮演縣、府等正面文官的角色所戴；尖匙烏紗為四品以上的刑部或吏部官員所戴，其匙為菱形；圓匙烏紗為正字戲所無，為反面人物或丑角所戴，身份為七品以下的文官。陳氏認(rèn)為，烏紗不分劇種，三個劇種均可使用，和林氏陳述稍有不同；許翼心教授也說，正字戲也有圓匙烏紗，為丑角專用，身份有七品縣令、《琵琶記》中的門客、驛官等。

第四種是狀元盔。陳氏分為兩種：一種是文狀元盔，紅底；一種是武狀元盔，綠底。這兩種頭盔均插金花，人物著紅袍。林氏也分兩種：一種是深紅色底，上有一貼線的紅色“壽”字，其匙為方形，類似烏紗之方形，此盔為狀元專用；另一種是黑底，方匙，飾有粉紅、紅色絨球八朵，無壽字，頭盔兩側(cè)有金龍飾物，為文狀元盔。從底色上看，文狀元盔，兩人都有，武狀元盔，林氏無；黑底文狀元盔，是后來演變的結(jié)果，這是專為陳世美特制的。

第五種是駙馬盔，就是在狀元盔上加上駙馬圈而成。這一點(diǎn)兩人一致。林氏認(rèn)為，正字戲的駙馬圈底色為大紅或粉紅色，花也如此；西秦戲的則以綠色為底；白字戲的則兩者都有。林增武特地將正字戲和白字戲的駙馬圈拿出來讓我比較，從形制上看，正字戲的駙馬圈明顯較白字戲的大許多。西秦戲的應(yīng)該更大一點(diǎn)。正字戲另有一種黑色駙馬盔，在黑色文狀元盔上加圈而成，其他劇種沒有，專為陳世美而制的。陳氏說，三個劇種的駙馬盔在過去沒有區(qū)別，駙馬圈也是金黃色的，區(qū)別在于各劇種駙馬穿戴的服飾不同。

第二類是武盔，其種類也較多。

第一種是帝王盔。分文帝盔、軟帝盔、武帝盔、番王盔四種（參見表４）。

06

文帝盔，為漢獻(xiàn)帝所戴，而頭底為金色的，則是三國戲中為劉備、孫權(quán)所戴。軟帝盔，在內(nèi)宮戲里為中原皇帝所戴，多見于三國戲和唐宋戲中。三國戲中劉備曾戴過此盔。另外，皇親中的八千歲、太上皇的內(nèi)宮總管、九千九百歲等都可以戴此盔。如《六郎罪子》中的八賢王就是如此。這種頭盔，西秦戲和白字戲都有。番王盔，為番王所用?！督鹕綉?zhàn)鼓》中番王金兀術(shù)、《姜維射郭淮》中羌王迷當(dāng)所戴即是。從上表可知，林氏所做帝王盔傳統(tǒng)成分不少，但改變也不?。侯^盔上的龍飾物不多，軟帝盔底色完全改變。他還認(rèn)為，武帝盔為白字戲所有，只在唐宋戲中使用，正字戲和西秦戲都沒有，這和陳氏三個劇種均有的看法相左。

第二種是帥盔。據(jù)陳氏言，帥盔的底色均為金色，以主花不同分為紅、黃、綠、白四種，各劇種均可使用；據(jù)林氏言，以底色不同分為黃帥盔和紅帥盔兩種，各劇種稍有分別?？磥恚瑤浛奶卣髟谘葑冎凶兓^大，主要表現(xiàn)在底色、品種和使用劇種上。不過，帥盔頂上都有山狗尾(或稱毛尾)。山狗是一種比狐貍大一點(diǎn)的動物，可能是山貓，類似狐猴，許翼心教授認(rèn)為是狼，但究竟是何種動物，陳、林二人也說不清。過去制作帥盔的毛尾，就是用這種動物的尾巴，但這種動物的尾巴較短，不能滿足制作毛尾的長度，制作者只有添加假材料來使之符合要求。原來的正字劇團(tuán)保留有一段名為“七丈子”的動物尾巴，較短，就用假料配合制作，筆者沒有見到。用這種動物的尾巴制作的毛尾，其顏色從下往上(插在頭盔上)依次為褐色、黑色、褐色、黑色，是動物尾巴的原色，這種山狗尾為正字戲所特有；現(xiàn)在則用替代材料來制作，其顏色也有了改變，其順序從下向上依次為白色、黑色、白色、黑色。三個劇種帥盔上山狗尾的顏色現(xiàn)在已經(jīng)相同。這種變化并沒有特殊的含義，只是因?yàn)檫@種動物的尾巴難找而且黑、白兩種顏色易求而已。正字戲的帥盔，以金黃色為底，主花為黃色絨花，演員上身配金掛(即鎧甲)，劉備也曾戴過此盔。西秦戲的帥盔以紅色為底，絨花為紅色，演員上身配紅掛，如公孫贊的頭盔。白字戲也有，只是形制稍小。

第三種是霸王盔。此盔深綠色為底，黑色絨花，這和傳統(tǒng)的金色為底差別甚大?？斏弦灿猩焦肺玻瑸槌h戰(zhàn)爭戲中的項(xiàng)羽、三國戲中的紀(jì)靈所戴，實(shí)際上是帥盔的一種，因?yàn)橥怀鲰?xiàng)羽的英雄氣概而單列出來。后來具有這種氣概的戲曲人物就戴此盔。陳、林二人說，戴這種頭盔的戲曲角色并不多。

另據(jù)許翼心教授講，海陸豐戲曲中戴這種頭盔的腳色并不是不多，只要具有諸侯身份或有特殊身份的軍師首腦都可以戴此盔。如《列國傳》中的諸侯王、五代及南北朝時期割據(jù)一方的梟雄，或者不是官方正統(tǒng)的擁兵人物等。這種說法與陳、林二人不同。許教授是潮汕人，對海陸豐稀有劇種很熟，也看過其中不少劇目的表演，包括正字戲藝人陳寶壽的表演；他還參加了上世紀(jì)５０年代海陸豐地方劇種的調(diào)查，觀看過三個劇種的演出，并作了大量的筆記。他所說的情況是實(shí)際演出的面貌。正如陳明新所說，他只負(fù)責(zé)按照戲班要求做頭盔，具體如何使用就只有戲班掌握了。戲班，尤其是正字戲戲班，要演出的武戲劇目很多，人物腳色動輒幾十個，頭盔顯然不夠使用，具有相同身份或性格的人物使用同一種頭盔，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戲班對頭盔的使用和頭盔制作者的初衷不總是吻合的，這就是觀眾眼中的頭盔和制作者陳述差異的原因。

第四種是烏龍。烏龍也是帥盔的一種，為三國戲中魏國的副元帥所戴，袁術(shù)也戴此盔。它由霸王盔變化而來，就是將霸王盔帶山狗尾的上盤即霸王令拿下來，就成為烏龍，其底色、絨花和霸王盔相同。傳統(tǒng)的烏龍也是金色為底，兩者不一。

第五種是大穴，為正字戲所特有。除了無古板金外，現(xiàn)在的大穴和傳統(tǒng)的區(qū)別不大。正字戲的大穴只有三頂，顏色各不相同，專用于劉備帳前的幾員大將。關(guān)羽所戴的大穴為綠(或稱青)頭包(陳氏稱為墨衣、墨巾或墨頭巾)、深紅絨花；張飛所戴的大穴為黑(或稱烏)頭包、黑色絨花，上世紀(jì)正字戲所演《張飛歸家》中，張飛就是頭戴黑色大穴，穿黑掛；趙云、馬超、廖化所戴的大穴為白頭包、紅色絨花?，F(xiàn)在的大穴硬胎都以天藍(lán)為底色，而傳統(tǒng)的硬胎底色和墨衣是一致的，這是二人在大穴制作上不同的地方。海豐可塘鎮(zhèn)蘭頭村王氏祠堂有《劉備三別徐庶》戲曲壁畫，彩繪。關(guān)羽的穿戴和戲曲舞臺上的實(shí)際角色一致：大穴是綠底，頭包為綠色，綠蟒；祠堂另一幅壁畫《古城會》中關(guān)羽所戴頭盔也是這樣的。前文提到的蘭頭村天樞廟的《張飛歸家》戲曲壁畫中的張飛、關(guān)羽、趙云的頭盔硬胎上貼有古板金，其底色和墨衣一致，墨衣依然保留各自的色調(diào)。這些戲曲壁畫反映的應(yīng)是傳統(tǒng)大穴的特征。不過，王氏祠堂《劉備三別徐庶》戲曲壁畫中人物頭盔硬胎是天藍(lán)為底，這是變革后的頭盔特征。林氏自１９７８年恢復(fù)做頭盔后，就使用天藍(lán)色做為頭盔的底色；現(xiàn)在陳氏也采用這種顏色作頭盔的底色。王氏祠堂為上世紀(jì)末重建，戲曲壁畫中的頭盔出現(xiàn)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融合的特征，反映了頭盔演變的痕跡。最為特別的是，壁畫中張飛著天藍(lán)大穴(頭包也是天藍(lán)色的)，穿天藍(lán)蟒，和陳、林二人所說的傳統(tǒng)的黑穴、黑掛在顏色上有差別，也與小說中的描述相異，海陸豐的戲曲舞臺上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大穴，這或許和繪畫者有關(guān)。陳、林二人都說，墨衣或頭包為正字戲所專用。

在實(shí)際演出中并不是在三國戲中才用大穴。許翼心教授說，除三國戲外，隋唐戲中伍云召、楊家將演義中的孟良與焦贊、岳飛傳中岳飛帳下的大將牛皋等都戴大穴。伍云召、孟良戴白色大穴，焦贊、牛皋戴黑色大穴。不過，綠色大穴為關(guān)羽專用，其他腳色都不能使用，這是因關(guān)羽在后世被神化的緣故。大穴的使用者，一般是桃園結(jié)義的兄弟。如劉備、關(guān)羽、張飛，楊六郎、孟良、焦贊、岳飛、牛皋等，主帥和其手下大將為盟誓兄弟，又是上下級關(guān)系，為弟者因?yàn)樯矸萏厥獠拍艽鞔笱?。不過，這種說法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廖化沒有和趙云等盟誓，也戴大穴；伍云召參與賈家樓結(jié)義，兄弟眾多，也只有他戴大穴。出現(xiàn)這種情況，其原因和霸王盔的使用原因相同，是戲班變通的結(jié)果。另一種結(jié)果是，大穴的墨衣出現(xiàn)了其他顏色，這是因?yàn)槲鋺蛉宋锉姸?，各個戲班因頭盔不夠而增訂的。這種深紅色的墨衣比較少見。

大穴從過去到現(xiàn)在，總體風(fēng)格上還基本保持著傳統(tǒng)特征，但已有所改變。除了在硬胎的底色上稍有變動外，具體到實(shí)際演出，還有其他變通而導(dǎo)致頭盔特征的變化。

大穴由穴和頭包即墨衣組成。就目前來看，穴均為天藍(lán)色，各大穴的區(qū)別在于頭包和絨花。穴，就是大半圓形的帶狀物，亦為硬胎，經(jīng)過精心裝飾而成。關(guān)于頭包，這里有必要交代一下。頭包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夾板包，一部分是包頭，均用同色的布做成。夾板包需要兩片形制同樣大小的布縫合而成，它們是按照紙樣裁剪出的，大致形狀是長梯形。成品的夾板包戴在頭上是上大下小，上部略呈弧形而沿口微有曲折，其大小為上寬７寸半，下寬５寸，長１尺３寸。陳氏所制頭包要大一些，長約４０公分，形制上小有差異。包頭是演員戴在頭上的，如同帽子，因?yàn)檠輪T的頭大小不同，因此其制式較大，配有帶子，以使頭小的演員也能戴緊。包頭的帽檐和夾板包下邊口一齊，它和夾板包連綴一塊統(tǒng)稱頭包。戴大穴時，先戴頭包，后戴穴，頭包和穴都有帶子，演員可以用來系緊大穴，表演起來不必?fù)?dān)心頭包或穴的晃動。過去夾板包以木板填充，比較重，而且綁緊了，木板磨得演員后腦疼痛難受，綁松了，又晃動甚至掉下來。后來林增武與陳寶壽商量改進(jìn)夾板包的填充物，于是用絲紙做成的硬紙?zhí)畛?，問題得到解決?，F(xiàn)在演員戴上頭包，輕便省心多了。

第六種是硬包頭，為老武生或先鋒、老將所戴。如黃忠、嚴(yán)顏、蔡陽等。正字戲?yàn)榘锥奉^，紅絨花；西秦戲?yàn)辄S斗頭、紅絨花?，F(xiàn)在的白字戲也有。這類頭盔也稱拉包，三個劇種均有，可能為眾多普通武將所戴。

第七種是太子冠。有兩種：一種是周瑜戴的，為正字戲?qū)Ｓ?，底色為黃色，絨花為粉紅色，配紅色大掛或粉紅大掛；一種是呂布戴的，天藍(lán)色為底，絨花也為粉紅色，配大白掛。傳統(tǒng)的太子冠都是金色為底，通常是地位很高的年輕腳色所戴。周瑜為東吳元帥，又為皇親國戚，和吳主關(guān)系親密：呂布因認(rèn)董卓為父而地位上升，所以這兩人在舞臺上多戴太子冠。這種太子冠，具有特殊身份的大將也可以戴，如岳云。因?yàn)樵里w死后曾被封為武穆王，故在戲曲舞臺上，岳云就有了特殊的身份，也可戴太子冠。許教授說，岳云所戴的太子冠有雙翎。另有一種特制的太子冠，即在太子冠上加一小太子雷冠，為皇太子所戴，是文太子冠。這種冠源自陳氏祖?zhèn)鳎瑸榱质纤鶡o。

第八種是虎頭盔。有紅底紅絨花、綠底綠絨花、黑底黑絨花三種，頂上有雙翎，為大將所戴。傳統(tǒng)有四種，即多一種黃底黃花的，每一種配花均為紅花。

第九種是秦瓊盔。黃底，主花為紅花，配花為綠絨花，無護(hù)耳，為三國戲中吳國、魏國的小將所戴。這種頭盔的特征和傳統(tǒng)的相近：金色底，主花為紅絨花，無護(hù)耳。

第十種是羅成盔。白底，粉紅色絨花，翎子位于盔的后上方，為三國戲中小武生或小將所戴，多為青年腳色所用。此盔傳統(tǒng)特征是金色為底，主花為紅花，無翎子。

第十一種是王爺盔。正字戲叫爾不問，海陸豐方言叫“李托文”。頭盔正面特制為金黃，正字戲內(nèi)里為紅色，西秦戲和白字戲內(nèi)里為大紅，黃色絨花。也有天藍(lán)色為底，主花為紅色絨花的。

第三類是鳳冠，分為文鳳冠、武鳳冠、公主冠和太后冠。

這一類頭盔在正字戲中歸于文盔，女性所戴，有文的，有武的。青年女性參戰(zhàn)就是女將，所戴的武鳳冠就應(yīng)該屬于武盔，因?yàn)樵撆畬⒁才麙?。這種分類，實(shí)際上只是各類頭盔名稱上的差別而已。傳統(tǒng)的文鳳冠只有一種，金色為底，硬胎上有七只金色鳳形飾物，前額有珍珠串流蘇，無翎子，為太后、皇后及娘娘所戴：武鳳冠也只有一種，粉紅色底，貼古板金，也有七只鳳形金色飾物，有翎子，在冠的后兩側(cè)。

現(xiàn)在的鳳冠有所改變：文鳳冠有粉紅色底的和玫瑰紅底的兩種，無翎子，多為皇后所戴，扮演夫人的角色亦可戴；武鳳冠有粉紅色底的、玫瑰紅底的和綠色底的三種，有翎子。武鳳冠中的前兩種為劇中已婚且年齡稍大一點(diǎn)的女性所戴，如正字戲《金山戰(zhàn)鼓》中的梁紅玉、《六郎罪子》中的穆桂英等；后一種為劇中青年女性所戴，如《百花贈劍》中的百花公主。今海豐可塘鎮(zhèn)蘭頭村王氏祠堂有“百花公主持劍要?dú)⒔煊印钡膽蚯诋嫞世L，百花公主所戴的就是武鳳冠。上世紀(jì)海豐正字戲劇團(tuán)所演《百花贈劍》中百花公主戴的武鳳冠，其翎子在冠的后兩側(cè)。此類頭盔還可以根據(jù)特殊情況而特制。２００７年８月，正字戲、白字戲和西秦戲三個劇團(tuán)到廣州演出，正字戲劇團(tuán)就訂制一頂粉紅色底的武鳳冠，白字戲劇團(tuán)則訂制了一頂紅色底的武鳳冠。這種情況也是引起三個劇種頭盔顏色趨同或變化的原因之一。

鳳冠中還有一種名為公主冠的，又名７朵纓，金色底，擴(kuò)耳就是鳳頭，額檐上方扎有一排鳳羽飾物。依主花不同分為兩種：一種是紅７朵纓，紅花１４朵，分兩層裝飾，中間配以其他顏色的小絨球花：一種是黃７朵纓，黃花１４朵，裝飾同紅色７朵纓。此冠公主或親王、宗室或郡王、貴戚之女可戴。現(xiàn)在的７朵纓底色與傳統(tǒng)已經(jīng)不同。林氏無此冠。

太后冠顧名思義就是太后所戴的，正字戲以綠色為底，西秦戲和白字戲以粉紅色為底。如果將太后冠的制作簡單一點(diǎn)，就是太后龍，戲曲里高級官員的夫人如一品夫人可以戴。既是鳳冠，上面就有鳳凰之形，正字戲和白字戲的都有單鳳和雙鳳，西秦有三鳳的。太后冠和太后龍都是單鳳形制。這兩種冠是新中國后才有的，傳統(tǒng)頭盔均無。

海陸豐戲曲中，還有一種傳統(tǒng)中稱“夫人龍”的冠，無鳳，為沒有受朝廷蔭封的夫人或老夫人所戴；受過蔭封的夫人就戴鳳冠。這在過去的舞臺上是很有講究的。此冠為林氏所無。

第四類是太監(jiān)(帽)，分金監(jiān)(帽)和普通太監(jiān)(帽)。

傳統(tǒng)金監(jiān)(帽)，金色底，上有８條龍，為９千歲、總管太監(jiān)所戴，林氏所制無龍；林氏所制另一種金監(jiān)，桔紅色底、黃絨花，為陳氏所無。普通太監(jiān)帽又分大監(jiān)(帽)和小監(jiān)(帽)。大監(jiān)(帽)黃色為底，主花為紅絨花，兩邊為黃絨花，(帽)后有龍形飾物：小監(jiān)(帽)黑色為底，黃絨花，(帽)后無龍。太監(jiān)(帽)基本上保留著傳統(tǒng)的特征。

正字戲的巾，均由正字戲管箱者包做，這里不一一贅述。

八、 小結(jié)

滄海桑田是歷史的必然，戲曲的各種因素也在變化著，傳統(tǒng)東西或特色很容易被打著各種各樣理由的改革所淡化甚至湮滅。這也是正字戲等三個劇種頭盔風(fēng)格和造型差別不大的重要原因。陳明新說三個劇種的頭盔是一樣的，過去有４５頂頭盔之說，劇團(tuán)買回后由他們自己決定如何使用；而林增武說，三個劇種在頭盔上的區(qū)別，只表現(xiàn)在尺寸上：一般地，正字戲頭盔比較標(biāo)準(zhǔn)，西秦戲頭盔較正字戲大一些，而白字戲頭盔則較正字戲小一些。至于潮劇，據(jù)林氏講，是沒有虎頭盔和頭包的；不過，幾年前他也為一些潮劇團(tuán)做過這兩種頭盔。林氏所說有一定道理。因?yàn)榘鬃謶颉⒊眲∵^去是童伶制，班主和小演員的父母簽訂演戲合同，這些小孩學(xué)會后就登臺表演。因?yàn)檫@些孩子小，頭盔自然就不能做大了，其形制就比正字戲小。至于西秦的頭盔倒不是因?yàn)檠輪T的問題，是人為造成的，有幾種說法：一是西秦戲過去由達(dá)官貴人出錢演出，有公關(guān)的性質(zhì)，講究排場；一是西秦戲?yàn)橥蛙娧莩?，須威武雄壯；一是要區(qū)別于其他劇種。這幾種說法各有道理，就目前掌握的資料，還不好定論。就武戲而言，白字戲和潮劇學(xué)習(xí)、借鑒正字戲的地方較多，從這個方面來講，正字戲的頭盔無疑有著自己的特征，但現(xiàn)在各劇種相互學(xué)習(xí)、仿效的成分太多。如果以頭盔的風(fēng)格和造型來區(qū)別三個他劇種的特征，還有待于材料的進(jìn)一步搜集。

不過，通過調(diào)查，我們還是可知海陸豐三個稀有劇種頭盔的一些基本情況。一是就陳氏祖?zhèn)鞯墓に嚩?，海陸豐戲曲頭盔的制作工藝比較古老，有一些工藝和北方頭盔制作工藝相似，現(xiàn)在這種工藝面臨消失的危機(jī)(有些工藝已經(jīng)廢置)。二是除了特定的頭盔如帝王盔等還保持著黃色底外，傳統(tǒng)的金盔(貼古板金)特征也已經(jīng)消失，色彩有多元變化的趨勢，這就使得海陸豐三個劇種頭盔在顏色特征上和其他劇種沒有不同了。三是陳、林兩人現(xiàn)在所做的頭盔和以前所做的在造型和風(fēng)格上基本保存著傳統(tǒng)的特色，但有變化。四是正字戲有自己的獨(dú)特的頭盔，這是和西秦戲、白字戲的頭盔最顯著的區(qū)別。五是頭盔制作工藝的改變是多種原因造成的：藝人對頭盔的不同要求、市場狹窄、頭盔的某些原料較貴等。

現(xiàn)在不少劇種的頭盔基本上是購買于戲具工廠或戲具公司的產(chǎn)品，在商業(yè)利益驅(qū)使下批量制作的頭盔，其傳統(tǒng)特色較難保證。海陸豐的正字戲、白字戲和西秦戲三個稀有劇種，長期囿于海陸豐一帶，其頭盔仍然為手工制作，這和現(xiàn)在機(jī)械或半機(jī)械大規(guī)模的制作是一個顯著的差別，或許這是保證海陸豐三個稀有劇種頭盔傳統(tǒng)特色的重要條件。

（作者單位 中山大學(xué)人文科學(xué)學(xué)院、安慶師范學(xué)院文學(xué)院）

責(zé)任編輯 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