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下雪了!林琛喜歡這樣的天氣,尤其是那種大雪封門的感覺。記得小時候,每到下雪天,次日早晨,他總愛第一個起床,打開大門,久久注視著覆蓋在鄉(xiāng)村大地上的那層棉絮般的白雪,然后鉆進被窩再去焐一會兒。后來,天上的雪花變得越來越少,好像下完似的,以至在最為寒冷的冬天里,也難以見到。林琛記得兒子出生的時候,倒是下了一場大雪。那場雪給他帶來的是一種久違的感動。他知道,那種感動,除了雪本身外,還緣于妻子喬慧給他生了個漂亮的兒子。兒子是通過剖腹產(chǎn)才得以來到這個世界,為此,喬慧的腹部挨了長長的一刀,那一刀,使林琛每當想起,都會有一種觸目驚心的震憾。如今,兒子已經(jīng)9歲了,而他與喬慧的婚姻正好走過了十個年頭。他沒想到,僅僅十年的時間,他們的婚姻就開始出現(xiàn)了裂痕。想當初,他可是主動追求喬慧的。那時,喬慧不僅長相漂亮,而且年齡比他整整要小8歲。這樣的年齡差異,使喬慧一開始就不敢在她父母面前提及他的年齡。后來,她主動讓他將自己的年齡少說兩歲,假如她的父母要是問他的話。而在此之前,她在向她父母介紹他時,一定已經(jīng)那樣做了。喬慧是一個在小鎮(zhèn)上長大的女孩,家教很嚴,并且家境也比他好。來到省城工作后,她完全有資本找個比林琛更為優(yōu)秀的男子。可她沒有,當與林琛相識后,她便十分投入地進入了戀愛角色。后來,她不顧家人的勸告,毅然與他結(jié)了婚。他們剛結(jié)婚時,連個屬于自己的窩都沒有,只是在外面租了一間單室套的房子。孩子出生后,林琛通過單位總算買到了一套比較像樣的安居房??赡翘追孔拥靥幊墙冀Y(jié)合部,離喬慧所在的學校很遠。她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騎上一個小時的自行車才能趕到單位。對此,她沒有一句怨言。后來,他們將那套房子賣了,又在銀行貸了些款,終于在城里買上了一套新房。他們的生活從那時起,開始有了明顯的好轉(zhuǎn),沒想到兩人之間的感情,卻開始出現(xiàn)了危機。林琛說不清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總之,他們時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吵得不可開交。為此,他再也找不到當初戀愛時的那種感覺了,他想她也一定是的。記得有一次,他們在爭吵時,喬慧竟然寫了一份“離婚協(xié)議”,要他在上面簽字。他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可嘴上卻說,孩子太小,等他長大后再說吧!他想喬慧一定是失望到了極點,不然的話,她是不會想到離婚的事。而這種事,他平時壓根兒就沒有想過。他知道,喬慧才35歲,依然漂亮,風韻猶存。倘若走在大街上,一定能夠吸引眾多男人的目光。只是讓他感到迷惑的是,自己與她在一起時,最初那種和諧完美的狀態(tài)再也難以找回。為此,他曾想過一些外遇的事。他所認識的女性中,有不少可以作為外遇的對象,然一旦要付諸行動,卻又感到十分困難。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種喜歡沾花惹草的男人。有時,他寧可崇尚一夜情,也不愿與妻子之外的任何女人建立所謂的感情。于是,不知不覺中,他漸漸養(yǎng)成了這樣的習慣:每當感到苦悶時,就會獨自回趟老家。好在老家距離城市不遠,坐車不用兩個小時就可抵達。他沒想到這次回來,居然會碰上一場大雪。
林琛走進村子,雪已下得更大。地面上的雪因來不及融化,很快鋪上了薄薄的一層。那些大片的雪花在他眼前紛紛飄落,如一個個活潑可愛的精靈正跳著歡快的舞蹈。這使他不時會停下腳步,仔細端詳著那些雪花,四周的雪花猶如一張密密麻麻的天網(wǎng),一層又一層地將他團團罩住。那時,他正站在一道高高的土壩上,土壩下面是一戶戶農(nóng)家的屋舍。一些房屋的頂端,已被積雪鑲上了一道白邊,他知道,在那些房屋中,有一戶正是自己的老家,他那年近古稀的母親此刻正住在里面。林琛已有將近兩個月沒回來看望母親了。母親還好嗎?自從結(jié)婚后,他就想將她接到城里來住。母親后來終于來了,那是在他們有了孩子的時候。母親將他的孩子帶到3歲后,就又回老家了。他想將她永遠留在身邊,和自己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可母親說什么也不愿意。母親似乎看出了喬慧的心思,似乎知道喬慧心里不大樂意她永遠和兒子一家生活在一起,而這也成了林琛和喬慧經(jīng)常爭吵的一個理由。林琛自小就失去父親,是母親培養(yǎng)他上了大學。幾乎從剛進大學的那天起,他就做過這樣的打算:將來要是在城里安了家,一家要將母親接到身邊來。而母親對城市其實是十分向往的。林琛記得母親第一次來他家時,曾指著陽臺說,將來要是留我的話,就幫我買張能夠折疊的小床,我晚上睡在陽臺上就行了。林琛聽后,禁不住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落了下來。當他后來將母親的想法向喬慧說時,喬慧先是久久不語,隨后那張好看的臉龐漸漸沉了下來。有一次,當和林琛再次發(fā)生口角時,她終于說道,你要想和你母親永遠住一起,那我們就分開住算啦!林琛此刻想起喬慧曾經(jīng)說過的話,內(nèi)心不禁感到一陣冰涼。他有時也這樣想過:是不是自己過于自私了?如果換個角度,讓喬慧的母親永遠和他們生活在一起,他能夠接受嗎?這樣一想,林琛又似乎多少有點能夠理解喬慧的心理了。
老屋在視野里漸漸變得越來越近,幾個孩子忽然從各自的家中沖出來,在土壩上盡情地奔跑嬉鬧。時值傍晚,有縷縷炊煙正從一些農(nóng)家的煙囪里升起,然后在越來越密集的雪花中裊裊飄散,最后消失得無影無蹤。林琛一時沒有看到自家煙囪里冒出的炊煙,他想母親或許還沒有開始做晚飯。這么一想,他在越來越密集的雪花中,一頭扎進了自家的老屋。
誰呀?伴隨著大門開啟所發(fā)出的刺耳響聲,一個熟悉而又明顯地帶有幾分蒼老的聲音從光線模糊的房間里傳了出來。林琛及時應(yīng)答了母親的問話,然后走進房間,他發(fā)現(xiàn)母親正躺在床上。這一發(fā)現(xiàn),使他內(nèi)心陡然產(chǎn)生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媽,你怎么啦?他走近床前輕聲問道。母親皺著眉頭,有點艱難地睜開眼簾,朝他望了一下,然后十分吃力地說,不曉得怎么搞的。早晨起床時,忽然就感到大腦一陣眩暈,整個人差點兒栽倒在地。是不是受涼引起的?應(yīng)該不會吧,昨晚我雖然在家里洗了澡,可并不覺得有多冷。這么冷的天,你怎么還在家里洗澡,鎮(zhèn)上不是有澡堂嗎?鎮(zhèn)上是有家澡堂,可每去洗一次,就得花費5塊錢,我有點舍不得。林琛聽到這里,一時有點無話可說。他想母親從早晨到現(xiàn)在,可能還一直沒吃東西,一問,果然如此。于是,他繼續(xù)問道,你想吃點什么?我現(xiàn)在就去做。母親此時對吃似乎毫無興趣,她答非所問地說,喬慧已經(jīng)放寒假了吧!林琛點了點頭,然后再次問道,媽,你想吃點什么?母親搖了搖頭,仍在繼續(xù)按照自己的思路說著話兒,怎么不帶喬慧和孩子一道回來看看?林琛沉思片刻,只好解釋道,雖然放寒假了,可喬慧每天都要帶孩子去外面上補習班。他知道自己所說的雖是實情,可這樣的理由此刻連他自己聽來都顯得是那般的蒼白無力。母親似乎看出了異樣,便關(guān)切地尋問道,你和喬慧是不是又吵架了?見林琛不停地搖著頭,她便輕輕合上眼簾自言自語地說,夫妻之間千萬不能動不動就吵架,更不能在吵架時偏要爭個你輸我贏。那樣的話,喬慧會記恨你一輩子的。林琛本想對母親說,喬慧并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因為每次雙方吵架,細究起來,根源都出在他身上。其實,他與喬慧之間,也沒什么多大的隔閡。要說矛盾,唯一的一點可能就表現(xiàn)在對待晚年母親的生活安排上。林琛能夠感覺到,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母親心理上對他的依賴,已變得越來越明顯。她其實是多么希望能和林琛一家生活在一起呀!林琛苦于在這一點上,難以與喬慧達成共識。喬慧每年春節(jié)期間隨林琛回來時,總不忘為婆婆買些東西,可她就是難以接受婆婆與她一家生活在一起。林琛后來每次與喬慧吵架,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這方面的因素引起的。林琛此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母親,再次輕聲地說,媽,你繼續(xù)躺著吧,我出去做晚飯了。母親聽后,輕聲地吩咐道,我現(xiàn)在一點胃口都沒有,你就替我熬點稀飯吧!碗櫥里有雞蛋,還有咸肉,你自己動手做點喜歡吃的菜。好的。林琛一邊應(yīng)答著,一邊悄悄走出了房間。
這時,姐姐林芝過來了。她雖然是撐著雨傘來的,可身上還是棲息著一層雪花。她走進屋里,收過傘后,不停地用手撣著身上的雪花。那些雪花落在堂屋的地面上,很快融化了,變成了一個個的水漬。林芝就住在隔壁的村子里,平時每隔一段時間,總要過來看望一下母親,有時還會將母親接過去住上一些日子。但母親是位識趣的老人,她擔心在女兒家住久了,女婿會看不慣,會對她和林芝產(chǎn)生意見。因此,一般情況下,她總是一個人待在家中。在林琛看來,林芝對自己真可謂恩重如山。想當年,父親去世后,她高中只讀了一年,就回來幫母親種田了。那時,他家分到了將近有5畝的田地。為了提高收入,林芝和母親不僅在田里種過油菜、小麥、水稻、棉花,而且還種過黃豆、綠豆甚至樹苗。這使得他家每年的收入,總比別的農(nóng)戶家要來得多。由于母女倆的辛勤勞作,林琛順利地從小學一直讀到了高中。高中畢業(yè)那年,林琛以幾分之差在高考中落榜。不久,縣里一所中學來了份通知,要招他去補習。林琛正在躊躇之際,林芝為他拿定了主張。一年后,他從縣城的補習班里,終于順利地考上了大學。林琛記得當年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是在9月份,而報到的時間卻在國慶節(jié)后。這樣的時間差,正好為他湊足那筆在農(nóng)村人看來是筆很大開支的報到費用提供了方便。記得當時,母親將家中所有的積蓄全部拿了出來,可還是不夠。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林芝后來卻想出了辦法。有一天,她指著門前那一大片白花花的棉花十分欣喜地說,有啦!于是,一家人迅速行動起來,紛紛加入了摘棉花的行列中。為了搶在林琛報到前能將棉花賣成現(xiàn)錢,母親和林芝不分晝夜地出沒在棉田里。她們將一批批棉花摘下后,接連曬上幾個太陽,便送往鎮(zhèn)上的收購站去賣。有時曬得不夠干燥,收購站不肯收購,母親和林芝只好用板車將那批棉花拉回去重新曬個太陽,然后再運往收購站。母親和林芝正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用賣棉花所得的收入,為林琛湊足了開學所需的全部費用。
林琛知道,姐姐當年已經(jīng)24歲,這種年齡的女孩,在農(nóng)村多數(shù)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即使還沒結(jié)婚的,一般也都找好了婆家。可林芝對自己的婚姻大事始終無動于衷。母親見狀,有點急了,便放出話風要請人為林芝張羅婚事。林芝賢惠而又會苦會累的名聲早已在村民的口頭上傳揚。因而,當母親放出話風不久,便有媒人主動找上門來。對此,林芝采取的態(tài)度是不理不睬,以至每次有媒人上門時,都是母親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媒人一時猜不透林芝的心思,后來征得林芝母親的同意,終于將一位小伙子帶上門來。林芝得知后,很快躲進房間,一個晚上都沒有出來。那位小伙子似乎不大甘心,第二天晚上竟獨自一個人過來了,誰知林芝仍給對方吃了個閉門羹。在不知遭遇了多少次的碰壁后,那位小伙子最后終于選擇了放棄。林芝事后躲在房間里大哭一場。哭過之后,便擦干淚水和母親一道又繼續(xù)忙起了農(nóng)活。直到四年后,當林琛大學畢業(yè)了,她才嫁到了鄰村。而那時,她已經(jīng)29歲了。
林芝將身上的積雪拍凈后,又將腳上的雨靴在門檻外的水泥地上使勁跺了跺,這才重新走進堂屋??吹搅骤』貋砹耍粫r顯得異常高興。林琛見到林芝,似乎有許多話要說,只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末了,他只是告訴林芝,媽有點頭暈,在床上已經(jīng)躺有一整天了。林芝聽后,連忙走進房間,和母親寒暄一番后,便來到灶臺上忙起了晚飯。林琛靜靜地站在一旁,他想幫林芝引火燒鍋,結(jié)果很快被她從灶膛前拉了出來。林芝一邊在灶臺上忙碌著,一邊對林琛說,我這幾天正在家里忙著挖桑樹苗,鎮(zhèn)上的農(nóng)林站每天都在大量收購,沒想到媽居然生病了。林芝說這話時,語氣里充滿著一種深深的內(nèi)疚,仿佛照顧年邁的母親是她這位做女兒的天職。而事實上,林芝多年來所做的一切,很大程度上是站在林琛的角度去考慮的。她知道林琛是個孝順的兒子,心中一直牽掛著母親,一心想將母親接到城里去生活。當?shù)弥獑袒蹖Υ擞幸庖姇r,她曾不止一次地用開玩笑的語氣向林琛說過,媽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有點愛慕虛榮,她始終以為,到城里生活了,就會讓村上人對她令眼相看。其實,在農(nóng)村生活有什么不好呀!林琛每次聽林芝說出這樣的話,總是默默無語。其實,他是多么希望能夠滿足母親的那份虛榮呀!林芝見林琛顯得郁郁寡歡的樣子,便安慰道,媽在老家,有我照顧,你盡管放心吧!林琛在心里早就將林芝當成第二個母親了,這會兒,他問了問姐夫在外打工的情況,又問了問外甥的學習情況,便走出廚房,來到了堂屋。林琛站在堂屋里,抬眼朝門外望去,發(fā)現(xiàn)天光雖然比先前暗淡了許多,但雪的反光正在頑強抵御著越來越重的夜色,因而使得附近的一切景物,始終呈現(xiàn)出一種半明半暗的狀態(tài)。
林芝很快做好了晚餐,她做了兩份,一份是給母親的,一份是林琛的。她將母親的那碗稀飯盛好后,放在碗里涼了會兒,然后才端進房間。見母親聲音很響地喝起了稀飯,林芝和林琛的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絲微笑。母親喝完后,還想再喝一碗,林芝便連忙從母親手中接過空碗,疾步朝廚房走去。接連喝下兩碗稀飯后,母親蒼白的臉上,漸漸泛出了一絲紅潤。末了,她笑著感嘆道,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這句古話說得真是在理。林芝看了看母親,然后當著林琛的面向母親數(shù)落道,年齡不饒人,從今往后,你自己的身體自己一定要多愛惜點。
我昨晚只是在家洗了回澡。母親似乎有點不滿地搶白道。
這么冷的天,你怎么還敢在家里洗澡?你以為你還年輕啊!
見母親一時無語,林芝便接著說,以后要是洗澡,我會帶你上鎮(zhèn)上的澡堂去洗。一個星期去一次行嗎?
行!行!母親聽后,連連點著頭,然后又補充道,也就這兩個月的時間,開春后,就不用去澡堂了。
見母親洗澡問題終于得到了解決,林琛不禁長長地舒了口氣。后來,他聽母親忽然問道,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三了,你們一家春節(jié)準備怎么過?
林琛知道母親所說的“怎么過”的含義,那其實是在問他,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們一家三口在哪兒過?這可能是母親眼下最為關(guān)心的問題。林琛記得,在母親來城里幫他帶孩子的三年時間里,每當過年,他們都是團聚在一起。那是母親一生中最值得自豪又最難以忘懷的快樂時光。后來,兒子上幼兒園后,母親便回老家了。每當春節(jié)來臨前,母親就會被林芝接過去過年。母親起先不覺得什么,后來有一次終于向林芝道出了內(nèi)心的想法:我有兒子,每年都來女兒家過年,外人見了,會說閑話的。作為兒子,當林琛無意中從林芝的口里聽到這樣的話時,他像是被人狠狠地摑了一個耳光。但母親所說的話,又并非毫無道理,尤其在農(nóng)村,父母和兒子在一起過年,這似乎是一條不成文的公理。林琛為此曾做過努力,他希望每年的除夕,能將母親接到城里來過。見喬慧不表態(tài),他只好建議一家人去老家過年,好讓母親歡喜歡喜??蓡袒勖看味家浴澳憷霞揖o靠江邊,風太冷了”為借口而推脫了。于是,每逢春節(jié),一般都是這樣去安排的:大年初一或初二,他們一家三口去喬慧的父母那邊,而到了初三,他們才能來到林琛的老家。林琛此刻見母親開始關(guān)心起過年的事,一時顯得有點猶豫。他想了想,最后終于說,今年除夕,我們一家爭取回來過。實在不行的話,到時候我來接你去城里。林芝聽后,很快搶著說,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你在城里上班,工作很忙,老人在女兒家過年,有什么不好?不,林琛忽然態(tài)度十分堅決地說,這么多年了,母親春節(jié)一直都是待在你家的。今年,就是分攤,也該輪到我了。林芝聽了林琛的話,一時陷入了沉默。待從母親的房間出來后,她壓低嗓門極其小聲地說,你不要因為這件小事和喬慧鬧出什么矛盾來,我看喬慧還是蠻不錯的。
我不知道,喬慧為什么總是不樂意和母親生活在一起。林琛有點痛苦地自語道。
哎呀,做媳婦的都是一樣,有幾個愿意和老婆婆生活在一起的?林芝說到這里,又補充道,當然啰,連我也在內(nèi)。
可母親經(jīng)常待在你家,姐夫多少會有意見的,嘴上不說,心里一定有。
他有意見管他去,大不了他說我時我裝聾作啞不理他。
這樣下去可不行。
那有什么辦法呢?林芝望著林琛,黝黑而又瘦小的臉龐在門前雪光的反射下,透現(xiàn)著幾分無奈與蒼涼。
林琛想了想,忽然小聲地說,姐,我目前正在積攢私房錢,將來打算在城里幫媽媽購買一個小套的房子,哪怕是二手房也行。
你這樣做,要是讓喬慧知道了,不和你鬧翻才怪!
姐,你為什么這么說呢?
你也不想想,你光打算在城里幫媽買房子,可喬慧也有母親呀!
喬慧父母都還健在,平時相互間可以有個照顧。再說,她還有哥哥和弟弟。
可存私房錢的事,要是讓喬慧知道了,一定會引發(fā)矛盾的。再說,那也不是什么小錢。
林琛深思片刻,后來忽然問道,姐夫從來沒有存過私房錢嗎?
沒有!林芝幾乎不假思索地說,他在外打工,每次賺了錢,都會主動上交給我。這一點,他可做得比你要好。
林琛聽后,有點慚愧地低下了頭。
后來,林芝拿著靠在門后的那把雨傘離開了。臨走前,她沒忘向林琛招呼道,明天是禮拜天,中午上我家去吃飯。林琛還沒來及作回答,便聽林芝繼續(xù)說,到時候,別忘了把媽也帶上。
林芝說完,便撐著雨傘緩緩地走進了微暗的夜色中。
外面的雪越來越大,整個村莊在林琛的視野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銀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