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友從海外歸來,談及文學批評時對我說:“在歐美做個文學評論家。特不自由。禁區(qū)多多?!薄斑@話從何說起?”我摸不著頭腦。
文友默然一笑:“這么說吧,評論家最好是孤家寡人,因為評論的對象不許是同窗好友。不許是師生,不許是同事,更不許是夫妻、兄弟或上下級。你看設了多少禁區(qū)?”其實這類情況我也略知一二,在美國書評界頗有影響的《紐約時報書評》欄就約法三章:凡書評作者不得與圖書作者師出同門,也不可以老師評學生,或學生評老師,更不允許評者和作者有過筆墨官司。英國有個很有名氣的老資格書評雜志《泰晤士語文學增刊》,為防止借名家大腕的名氣誤導讀者,該刊發(fā)表的書評文章一律不署書評作者的姓名。
上述種種約束。都是為了保證評論的公允。防止偏見和不公正的酷評。以避免庸俗的捧場,或抱有成見的貶損。
文友是研究歐美文學的,豈能不了解這些情況,他是正話反說,是對我們國內某些優(yōu)秀的“文學評論”表示不滿。
說到我們的文學評論,以慣用的語言表達。主流當然是好的,但那是“支流”也確實不容你小覷,其中某些丑陋。簡直讓人骨鯁在喉,不吐不快。
首先是批評失語。當今,切中文壇時弊、有膽有識的文學批評,幾乎鳳毛麟角,很難讀到。盡管有那么些令人作嘔的文學作品,可是“文學批評”卻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保持著“大度”的寬容和沉默。
其次是“友情演出”。這是文學評論中較常見的一種現(xiàn)象。哥們兒姐們兒出了書或發(fā)表了大作,總不能古井無波吧,或者出于同窗好友?;蚴浅鲇谥翋塾H情,些一篇溢美的評介,作一點夸張性的推薦與促銷,對哥們兒姐們兒評職稱、得獎什么的,都不無裨益。此中描膩。早為世人所知,久而久之,人們也就司空見慣。有人還說:官場上有裙帶關系,文壇上何必那么較真兒,“內舉不避親”嘛。
還有一種更可悲的文學評論,也許作者有一定的職權,也許作者有一定的經濟實力,靠拉贊助或自掏腰包買些版面。給評論界的“家們”“腕們”包幾個鼓鼓的“紅包”(也有叫“出場費”的),像購買任何一種商品似的購買有償評論?!坝绣X能使鬼推磨”。買一塊版或半塊版捧場溢美的文章自不在話下。一位海南作家在他的小說中就描述了這樣的情形:某先生(或女士)大作出版后先是來北京給各位老前輩上門送書,多少賺得幾句稱贊,——加以筆錄,立馬傳達給各大報刊。待各大報刊編發(fā)了相關書評和報道,他再把這些材料統(tǒng)統(tǒng)復印,呈送各位老前輩以求進一步“指教”。老前輩們還能怎么辦?一看輿論如此?!懊褚狻焙汀肮摗比绱?,當然會賞下更多的陳贊……
平心而論,做文學評論也甚是不易,品位有高低,見解有深淺。偶爾“認石作璞”或許常人難免,但無論如何,評論需要的不是假話,不是酷譚,不是廉價的標簽。評論需要評論者的良知,需要公允正直,應是評論家發(fā)自內心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