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明
那時我在北京的一所大學(xué)念書。母親是舞蹈演員,我繼承了她的所有美麗的基因和舞蹈細胞。我無論去到哪里都很搶眼,長長的腿細細的腰,跳舞時如瀑布般躍動的黑發(fā),還有那曼妙的舞姿,不知迷倒了多少校園里的俊男才子。
母親年輕時比我還漂亮,但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條還是和漂亮的母親離婚了,我和母親一起過。父親絕少探望我,只是每月一張綠色的匯款單才讓我想起他在遙遠的地方。我不敢去問媽媽關(guān)于父親的事情,我只是隱約知道父親喜歡上了別的女人,母親只好放手。長大了的我私下想,如果我是母親,絕對不會這么輕易和父親離婚的,憑什么就讓他有好日子過?。?/p>
母親常在夜里的客廳獨自寂寞跳舞,美麗的身影如一枝在晚風中搖曳生姿的夜來香,在燈光下一瓣一瓣地盛放。而我,坐在客廳的暗色沙發(fā)上,手中捧著母親愛喝的玫瑰茉莉混合花茶,陪著母親。
夜一點點深下去,我常常困得躺在沙發(fā)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在昏黃的燈影下,母親還在自顧自地翩翩起舞,如斑斕絕色的夜蝴蝶。只是,母親的美麗,有誰相伴呢,有傷感,在我的心里如電流過。
大學(xué)里,我是公認的“舞會公主”,每天都有癡情的男孩送玫瑰花給我,其他女孩羨慕得要命。母親告誡過我;明明,美麗有時對女人來說是一種悲哀,你一定要帶眼識人。但愛情之花終究要盛開,同系俊朗的天用他的真情和才藝打動了我的心。天寫得一手的好文章,在校園里有點小名氣。他時常用賺來的稿費買點小禮物給我,哄我開心。
母親還是很關(guān)心我的,從電話里知道我戀愛后,她表現(xiàn)得很高興,她語重心長地囑咐我:“男人長得英位與否不緊要,不要看外貌,要看他的‘真心,他如果能真心對你,那他就是你的很好的‘真命天子?!蔽以陔娫捘穷^早就笑歪了:“媽,您什么時候變得啰嗦了?哪有那么多的真心和真命,反正我們現(xiàn)在關(guān)系很好,好得不得了!”是啊,那時我和天正處于熱戀階段,我真是覺得天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男人。我甚至覺得,母親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遭遇而多慮了。
畢業(yè)后,我放棄了留京的機會,跟天到廣州打拼天下。但我料不到,我們來到廣州一年多后,因為性格不合,曾經(jīng)熾熱如火的愛情卻漸漸冷卻了,天最終提出了分手。他愛上的女孩遠遠不如我,我不解、不舍、流淚、心碎,大吵大鬧,可最終還是無法挽回。我想起當初自己的付出,想起他開始時的深情,想起媽對我語重心長的忠告,恍如一夢。
愛情散場時,相約坐在茶室里,對面坐著天,我知道,喝掉面前杯子里剩下的玫瑰茉莉花茶,戀人就各奔東西了,曾經(jīng)的愛情也會被時光喝得一干二凈。天的杯子早已空空如也,可擺在面前的那杯茶我卻舍不得喝。從早晨坐到下午,天始終一言不發(fā)地陪著我,午后的陽光一分一寸地在茶幾上舞蹈、移動,最終消失。直到黃昏我那杯茶還沒喝完,可男友卻消失了,愛情也消失了。走前,天說,那個女孩各方面確實不如你,可她有背景,可以幫助我成功。對不起,你可以重新開始嘛。原來,所謂的性格不合,只不過是他和我爭吵的借口。從他D中說出的真相,字字如刀,插在心上,痛得我無話可說。原來,自己的優(yōu)秀并不足以挽留愛情。
終于忍不住打電話給了母親,在電話里哭得一塌糊涂。母親嘆氣道:“傻孩子,你挽留不住一顆離去的心的。就像你父親,他要走,就讓他走好了。這么多年來,媽一個人不也是過來了嗎,孤單的時候就自己跳舞給自己看啊,千萬不要哭。你看見母親哭過嗎?”
沉緩的話卻如晴天霹靂,這么多年來,我第一次讀懂了母親深夜那曼妙的舞蹈。母親,女兒不哭,我的前路還很長。我終于明白,一杯未喝完的茶當然挽救不了散場的愛情,可喝完了一杯散場的茶,卻可以去重新開始另一場新的愛情。而深夜的舞蹈,可以皮有觀眾,卻不能皮有了自己的快樂。
(摘自《家庭》2006年第2期)